《红尘谁共》梦悠

3、三 师傅出场了

　　吃过早餐后，何辛照旧在思雪房里教她医术。公不忘私，围棋的教学也照常进行。思梅由于不用去学堂了，也在一旁凑趣。不过，医术对于她犹如天书一般，丝毫提不起她的兴趣。围棋以前大哥也教过她，这种需要静心静气的游戏显然也不合她的性子。一个早上就在昏昏欲睡中度过。

　　与此同时，在林府的花厅，林夫人则在接待新请的先生。

　　陆敏不动声色地端详站在身前这位年轻的先生，回想起昨日绍祥的评价，还是不大敢相信。瘦削的面庞，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格外得引人注目，薄薄的嘴唇微微抿着。年纪不大，大概有二十来岁，一身普通书生的打扮，衣服干净整洁，但有些发白，显然已经穿过很多水了。整个人落落大方地站在那里，眼中既没有一丝的怯惧之色，也没有一毫的谄媚之色，就那样平平静静地望着自己。

　　“先生，请坐。”陆敏微微笑道。

　　“晚辈不敢，夫人直呼叶凛名号即可。”叶凛恭恭敬敬回道。

　　“既已延请先生过来教小女读书，先生即是小女的老师。俗话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这点敬重也是应该的。”

　　叶凛点点头，端端正正地在下手坐下。

　　陆敏见其已坐下，又开口道：“两位小女业已八岁，正是活泼好动的年龄。如果有什么不是，先生尽可不必顾虑，该罚尽管罚。不过－－”

　　陆敏顿了顿，直视叶凛，认真地接道：“也希望先生抛弃所谓‘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偏见，能够视小女为一般男儿倾囊相授。”

　　未等叶凛答话，又加了一句，“顾先生名满天下，我们相信顾先生的眼光，我们亦相信先生不是那种世俗之人。”

　　叶凛站起来，郑重地回道：“多谢大人和夫人的抬爱，在下一定尽心尽责，不坠恩师的威名。”

　　陆敏微微颔首，躬身一礼道：“如此有劳先生了。”

　　叶凛大为一惊，忙侧身避让，连声道：“不敢，不敢。”

　　陆敏也不在意，继续说道：“那么每日下午就是先生教习小女的时间，具体怎么安排，一切皆由先生决定。”

　　叶凛闻言点点头，沉声说道：“我能不能先见见两位小姐，这样在下才好作出适当的安排。”

　　“那是自然，这就让管家带先生过去。”

　　“那在下这就拜别夫人。”叶凛行礼后就欲离去。

　　望着叶凛即将迈出大门，陆敏又淡淡地撂下一句话，“关于小女的情况，先生对外请三缄其口，莫坏了小女的清誉。相信先生能够明白。”

　　叶凛脚下微微一顿，朗声回答，“在下明白”，就头也不回地跟着管家离开。

　　就在思梅和思雪所住的隔壁院子的左侧有一个宽敞豁亮的房间，是刚刚布置的。房间正中摆放着三张书案，一张在前，另外两张则是并列在后。前面一张与后面两张稍微隔了点距离，且是相对而放。在离书案不远处的角落，立着一个书架，上面整整齐齐陈列着一本本书藉。四面墙上分别挂了一些名家书法大作，多为励志之语。这个房间正是林氏夫妇特意为两个女儿而准备的。

　　此时，叶凛正站在这个房间中间。他一边悄悄打量这间房间，一边等待林府两位小姐的到来。

　　“吱呀”一声门响，叶凛转过头来，长身而立，静静等待来人的到来。

　　来者自然是思梅和思雪。首先探进头的是思梅。她扒在门口，眼珠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发现房里居然不是一个如顾师傅那样的老头子，不禁有些诧异，忙问：“你就是爹娘请来的叶先生吗？”

　　叶凛沉静地点点头，回答道：“我就是，两位小姐请进来吧。”

　　思梅得到确定的答案，略有犹疑地拉着思雪进了房间。两人规规矩矩地向叶凛行了弟子礼。这些礼节以及该注意的事项，思梅早就都告诉思雪了，因此思雪做得还有模有样。

　　叶凛仍然定定地站在那里，大大方方地受了这二人的礼。待二人行礼后，便请二人坐下，自己也在另一张椅子坐下。叶凛扫了二人一眼，意味深长地说：“既然两位已经行了礼，就是承认在下是你们的先生了。”

　　叶凛不管她们是否能够了解这一句话的分量，就开始转入下一个话题，让她们自己来介绍自己。思梅对此颇有兴趣，话匣子马上就打开了，还真是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叶凛也不打断她，只是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好一会儿，思梅终于讲完了。叶凛把头转向思雪，示意现在轮到思雪了，却只见思雪一脸的恍惚，眼里隐隐泛着一层薄雾。原来思雪听完这一番话，就仿佛被思梅带入他们一家曾有的温馨和快乐，浑然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她不禁在心中感叹：亲情，这就是亲情呵，如今她不再是局外人了……正在思雪浑浑噩噩之时，突然被一个温和的声音惊醒。此时思雪是思绪纷杂，秉着多说多错的原则，稍微定了定心，只简单地说了句：“我是林思雪，今年八岁。”叶凛仍然是不置可否，淡淡说道：“早上就到这里了，下午我会出些题考考你们。”

　　下午上完课，思梅和思雪步出房间时，发觉时辰尚早。也是，一场两个人的小小测试而已，根本花不了多长时间的。

　　思梅略有些兴高采烈。这是当然了，她在今天的提问中基本上全答对了。但是这股得意劲并没有持续多久，在看到思雪的沮丧脸后，起码在她看来思雪是沮丧的，喜悦之色消失殆尽。她学着娘哄她的样子，轻轻抚摸思雪的后背，安慰道：“妹妹，不用难过了，姐姐等下教你，下次妹妹也会答对题的。”

　　思雪听到这句话，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即使今天是她第一次接触这个时空的文化，但要回答一些幼童的启蒙问题，还不难。不过，她的的确确在课堂上表现不佳。她并不需要神童的光环，神童并不是那么好当的 ，她深知这一点。更何况她也不是神童，对于这个世界她还一无所知，她只是比思梅多出十几年的另外一个世界的阅历，这并没有什么好炫耀的。但一想到叶先生那莫测高深的样子，就无端生出一股烦躁，或许这样才让思梅误会了。

　　思梅见思雪没有反应，仍是不停地在安慰。思雪连忙按捺住心中莫明的烦躁，笑笑说：“姐，我没事。嗯，下次我会努力的。”思梅一听，脸上的阴云顿时消散了。两人就一路挽着手，笑着回房了。

　　晚饭后，林家全家在后花园乘凉了。虽已是秋初了，但天气仍然有点热。阵阵略带凉意的晚风轻轻地拂过每个人的脸庞，犹如慈母的手温柔地抚摸自己的爱子，那感觉说不出得惬意舒适。

　　树下林父，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微微眯着眼，全身心地享受这秋风的荡涤。林母正忙着吩咐管家为她的小女儿拿件披风来。何辛强拉着思安陪他下棋，还要思雪在一旁观战，偶尔还伴有几句“专心，专心”等等的话语。思安年纪虽不大，但“家学”深厚，自是下了一手不错的棋。他一边下棋，一边还与两姐妹叙话，一心二用，自是惹得何辛直跳脚。思雪则把大部分心力放在棋局上。以前没怎么接触围棋，自然也就无所谓兴趣不兴趣了。这几天跟着何辛学习，也只刚说了一些理论，这现场版实战，貌似还是高手级别的，又怎能错过。在其中思梅算是最忙的，一会儿和这个说说，一会儿又和那个聊聊……

　　“梅儿，雪儿，今日第一次学习，如何？”林父突然睁开眼，温和地说道。

　　思梅立即跑到父亲跟前，兴奋地说道：“今日先生只出了几道题，我都答对了。但，但……”后面的话不断地沉下去，渐渐低不可闻，一张小脸也皱起来。

　　思雪赶紧上前接话道：“女儿答得不好。”

　　思梅忙挡在思雪面前，大声道：“爹，饶了妹妹这一次。是我这位姐姐的不是，没有好好教她，要罚就罚我。”

　　林父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转向思雪，仍温和地问道：“雪儿，哪些题不会？”

　　思雪轻轻地拉过思梅，细细地向她的父亲回秉。

　　林父一边听着，一边不住地点头。那边，思安和何辛也早已停下手边的棋，安静地瞧着父女的问答。

　　听完思雪的回答后，林父挂上浅浅的笑意，缓缓说道：“嗯，基础是有点差，不过与你已是很好了，不要担心。”

　　思雪点头应是，思梅也松了一口气。思安只是微微皱着眉头。

　　只用不多长的时间，林府又恢复了先前的热闹。

　　然而热闹仅仅暂时掩盖了每个人内心的波澜起伏……

　　思雪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下午叶先生那难测的神情，夜晚哥哥那担忧的眼神，趁着午夜人静的时候纷纷溜进思雪的脑海中。清冷的月光撒在思雪的身上，衬得思雪的脸色越发的白皙。

　　思安坐在窗前，对着那缺了一角的月亮，忍不住回想起今晚小妹的对答，心中涌起的是深深的担忧。雪儿由于病体缠身，功课一直落下，目前的底子是有点差，她能否跟的上功课。而父亲对于兄妹三人的学业是非常重视的。一旦通不过每周的检查，那惩罚是异常严厉的。一方面他想投机取巧帮助妹妹躲过父亲的惩罚，一方面他又想，能够像父亲一样对自己的妹妹严格要求，一时竟左右为难起来。

　　三兄妹中只有思梅睡得最香，淡淡的月光下还能看到她睡脸上甜甜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