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平救赎》夜十烟

7、Chapter 7 奥莉亚

　　奥莉亚·帕瓦特正在病房换衣服。
　　今天是她丈夫的画展，她坚持要出席，海因茨拦不住她。她换上仅有的还没卖掉的一套裙子，仔细地挽起美丽的长发。
　　“您看上去气色很好，帕瓦特太太，”前来登记的护士冲她友好地微笑，“可惜我要上班，可以请您带一些照片回来吗？”
　　“当然可以。”
　　她的身体依然虚弱，但并不是不能支撑她坐车到画展现场。她撑着伞站在路边打车，阳阳光使伞面上的花纹影射在被晒得发白的水泥地上。
　　“我以为你会阻止你丈夫，”电话里传来熟悉的男人的声音，“在我们看来，只是那位警官自己不知好歹而已。”
　　“为什么要阻止呢，换句话说，我哪里来的理由阻止呢？我的时日不多了。”
　　“你真的觉得你还能活一年多？”
　　“那是医生自己的估计，不是吗，意外总会发生的。不过至少我还有十个月的时间，这我可以肯定。”
　　“你要站在哪一边？”
　　“抱歉，无可奉告。”
　　女人删掉了通话记录，把手机塞进包里，一辆计程车停在了路边。她上了车，又掏出手机来，将其中一张卡拔出来扔进了路边的排水井。
　　“嗯，我很好，不用来接我，亲爱的，我已经在路上了，”奥莉亚微笑着，仿佛她是一场婚礼的女主角那般幸福的微笑，“还有四十分钟开始吗？交通状况不错，我可以赶到的。”
　　海因茨放下电话，事实上他依然不是很放心。工作人员刚刚挂完他的画，不是很多，画展规模本身也不大。罗尼去值班了，不过据说值班时间不长，不多一会儿也会赶过来。
　　“您需要来杯水吗，帕瓦特先生？”
　　“啊，谢谢。麻烦您了。”
　　罗尼比奥莉亚到得早，没穿工作制服。他从饮水机旁边拿了纸杯接水，一边喝一遍环顾四周。
　　“来的人比我预计的要多，”罗尼放下水杯，“不知道这个场馆能不能放得下。”
　　海因茨深表同意。事实上他在美术界只是小有名气，如果不是报纸添油加醋地描述他的爱情故事，这画展并不会吸引这么多人，而且其中有七成都是女客。
　　“我想三个月的刑期都说多了，你最好拿出卖其中几幅画的钱来请个好律师，然后减刑到一星期，”罗尼笑道，“连法官的太太都来了。”
　　“如果我能碰上一群富有同情心的陪审团，也许会的。”
　　奥莉亚从计程车上下来，海因茨放下手里的活儿去迎接她，罗尼坐在一边，这温馨的场面应该会有很多人拍照，包括记者。
　　“我还是不太想让你来，不过我也知道你不会听我的，”海因茨轻吻她微微发红的脸颊，“到里面坐一会儿，天气太热了。”
　　“我不能待太久，医生说我下午必须回去继续治疗，”奥莉亚抚摸着丈夫的肩膀，“抱歉，亲爱的。”
　　“没关系，我送你过去怎么样？”
　　奥莉亚看了看周围的人群：“如果你没有被欧元钞票弄得眼花缭乱，我乐意之至。”
　　拜报纸和网络所赐，除了特别标注有人捐献和两幅海因茨表示不会售出的画作之外，其余三十幅画作全部被买光，其中还有九幅是罗尼从别人手里买回来的。海因茨将那九幅的购买记录递给罗尼：“恭喜你，警官，你的投资成功了，这比你买的时候还多了五千欧元。”
　　“你有减去场地出租费用和广告费吗？”
　　“那不应该从这些钱里扣除。就当是我……交的房租？我需要你的银行卡账号，我会把钱打进去。”
　　罗尼耸了耸肩，海因茨的坚持己见是个优点，但有的时候确实让人无可奈何，不管是在警察局还是在画展上。
　　“我先送奥莉亚回去，”海因茨整理了一下外套，“医生说她必须回去继续治疗。”
　　“还是我去吧，值班顺路。累了一整天，我建议你先回去休息。哦对，记得叫两份外卖。”
　　“这……”
　　“她不会介意的，对吗，奥莉亚。”
　　女人愣了愣，随即露出释然的笑：“我当然不会介意，先生，很感谢您。”
　　海因茨有点困惑，他觉得罗尼和奥莉亚在打什么哑谜，但他听不懂。罗尼为美丽的女士打开了车门，奥莉亚说了声谢谢，然后坐进副驾驶。
　　“您帮了我和海因茨这么多，我实在不知道如何感谢您，先生。”
　　“我不习惯和朋友这么客气，夫人，如果你真的把我当成朋友，”罗尼平静道，“看上去治疗成果还不错。”
　　“他会有一个好律师来帮他减刑对吗？”
　　“当然。”
　　“那么在我离开之后，您会照顾好他，对吗，警官？”
　　罗尼看了一眼后视镜：“我不是很明白您的意思，夫人。”
　　奥莉亚靠在车座上，右手托着左手的手肘：“海因茨一向不喜欢和人有太多接触，但我看得出来他和您相处得很融洽，这让我很高兴。当然，您有时候必须相信女人的直觉，您要知道眼神会暴露一切的。”
　　“比如？”
　　“您凝视他的眼神，就如同我和海因茨的结婚典礼上，他为我戴上结婚戒指时的眼神。”
　　车子里一阵诡异的沉默，罗尼忽然不知道说什么，他甚至觉得有点狼狈。奥莉亚是个聪明的女人，话说得很直白，而又谦和有礼，以至于他不知道用什么话来接应。沉默半晌他才回应道：“希望这没有让您感到不舒服，我并没有夺人所爱的想法，我很抱歉。”
　　“为什么要说抱歉，他并不知道这些。”
　　“我是说……”
　　“所有人都有追求的权利，而你甚至没有表达出来，你已经是个让我很敬佩的男人，即使你知道我已经活不了多久，你有大把的机会。”
　　“听上去您似乎很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我只希望当我离开人世之后，还有人能够照顾好他，并全心全意的爱他，如果你办得到。”
　　“承诺是很脆弱的东西。”
　　“但它也是很有用的东西。”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都没有女朋友吗？”
　　“愿闻其详。”
　　“因为很多女人，像你一样聪明的女人，让我心生恐惧。”
　　奥莉亚不置可否：“所以你做出了承诺。”
　　“我没有其他的选择。”即使我乐意之至，警官这样无奈地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