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仙途》汝鄢行歌

33、第三十二章 亡命鸳鸯。

　　“凶物……千心……”
　　怜泣玉从小熟读各类书籍，自然也一眼认出了眼前的巨大凶物；而周围的修士们在听到这父女震惊的发言后一概脸色铁青，难以置信地看着绿秀。
　　“……可这怎么可能呢？表哥他居然什么都不知道吗……”
　　她几乎是下意识就想到了十三弦的欺瞒，但随后又自责似的将这个想法抛至脑后。
　　“凶物千心？！上古十大凶物的那个？？？啊……啊……我……”怜殊看起来十分慌乱，怜泣玉回头淡淡看了她一眼，在这等凶险的节骨眼上到底还是没有多问什么。
　　怜辞竹紧紧盯着绿秀，他心中警铃大作，但他可是朔夜怜家的家主，别说是千心了，就算是上古十大凶物一齐出现在怜家他也得保持镇定！
　　“程昱、柳沐泽，你们二人后退，布下千劫地网之阵！”
　　被点到名的二人这才如梦初醒：“是！”
　　“赵兰冰、孙逸、何敏茹、卫珂，你们四人等会儿则负责牵制此凶物！无比要将她拖住！不可让她有机会打开心眼！”
　　“是！家主！”
　　绿秀低低地嘶吼着，警惕地打量着周围的修士，但她仍是没有直接出手伤害任何人。
　　怜辞竹见状心道：看来她尚有神智？不对……大约是本性良善……真是可惜了……暮商！你怎么偏偏……！
　　怜泣玉见他愁眉紧锁，忍不住上前一步唤道：“父亲，我——”
　　“别胡闹！这等危急时刻你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带着你妹妹离开！”
　　“……是，父亲。”怜泣玉拢在袖子里的手紧了紧，仍是听话地转过头去一把拉起混乱不已的怜殊往战场之外跑！
　　“你、你做什么！你快放开我——”
　　“给我闭嘴！还嫌你惹出来的事情不够大？！”
　　“我……我……”
　　怜殊心惊肉跳地看着冷若冰霜的长姐，心中慌乱无比，只是不停在想怜泣玉是怎么知道的……她究竟猜到了什么……
　　而她们身后则传来怜辞竹的怒喝：“既然敢在怜家放肆，那就留你不得！众人听命，捉拿凶物千心！”
　　怜泣玉心中骤然升起一阵巨大的惶恐，连忙掉转脚步慌乱喊到：“等等！父亲——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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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要我去追杀暮商的妻子绿秀？！”燕云慌乱地看着家主之位上一脸憔悴疲惫的怜泣玉，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这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
　　怜泣玉睁开眼，表情冷淡疲惫：“我觉得方才已经向燕道长解释的够清楚了，还是要我重复一遍？”
　　“……”
　　“数日前，谢暮商之妻绿秀于怜家凶性大发，在击杀了怜氏前任家主怜辞竹和数位修士、及重伤我怜泣玉之后脱逃……目前她已经上了天网通缉榜，就算燕道长不去也还有别人会去……”
　　“那谢暮商……谢暮商呢？！”
　　他的呼吸急促，难得地语无伦次。他看得出来怜泣玉的伤势很重，但怜泣玉所说的话他完全不能接受啊！！！
　　怜泣玉长叹一口气，丧父的悲痛和接踵而来的剧变早已将她折磨的心力交瘁：“表哥早就去追击她了，但是……自从他去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也许他已经……”
　　“这不可能！”燕云呼吸一滞，下意识否定了这个猜想！
　　“我当然希望这不可能！你以为我就不担心他的安危吗！可那是千心！那是上古十大凶物之中最凶暴的千心！我又怎么敢保证她狂性大发的时候还记得表哥是谁？！她连父亲都杀了——”
　　怜泣玉握紧了拳头踉跄着倒在了家主之位上，燕云见她痛苦至此，知道自己说错了话，霎时间也是心如刀割：“泣玉……”
　　他忍不住喊了她的名字，正想上前一步，结果看到了那尊贵的位子，顿时触电一般把手收了回来。
　　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已经不只是爱或者不爱这样简单的问题。
　　“……你若真不想去，我也不勉强你，”半晌，怜泣玉终于开口了；她声音沙哑、语气滞涩，“劫元仙宗还有那么多人，你不去也无妨。我知道你此次前来也是迫于内部的压力，之后我会和贵宗主说清楚的，你……还是离开吧。”
　　燕云站在原地，一直没有再说话。怜泣玉数日没有好生休息，早就头晕脑胀。她等了许久也没等到回音，只得勉力睁开眼睛：“燕云——”
　　燕云眼神惶然、嘴唇惨白；半晌，他颤声道：“……我去。”
　　“……”
　　“我要去……不，非得我去不可，如果是别人的话……恐怕只会不管不顾地想杀掉她吧……”
　　“……你想好了吗？”
　　“对，没错，我会去的，如果谢暮商还活着……我一定会将他带回来的。就算是死了，我也不会让他的尸体流落在外……毕竟……”他说到这里深吸一口气，压抑住满心的悲愤，“我和他可是挚友啊！”
　　怜泣玉见他悲戚坚定至此，喃喃道：“多谢你……燕云……多谢你……请你一定……要好好把表哥带回来——”
　　燕云郑重地点了点头，广袖一甩，衣袂翻飞，手提“应榭”头也不回地追击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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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我究竟做了什么……那一天……我只看到眼前无尽的血色……
　　我是谁？我到底为什么活在这世上？为什么……这股难以言喻的悲哀一直在我的身体里……如影随形……
　　他会原谅我吗？还有十三弦，她会不会对我很失望呢？
　　朋友，亲人，我究竟还剩下什么？我……
　　我把这一切……都毁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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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秀。”
　　随着谢暮商温柔的呼喊，绿秀这才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她抬首，第一眼就看见他关切的神色：“绿秀，你脸色好差，你又做噩梦了吗？”
　　绿秀看着他，突然鼻子一酸，一把搂住他的腰沉进他怀中低低呜咽起来。一开始谢暮商还没发现，等他听到绿秀细细的哭声后叹了口气，紧紧将她抱住：“又哭了？哎，果然还是个小孩子啊。”
　　“……呜呜……不是的……我……”
　　“没关系，我没有在责怪你，想哭就哭吧，我在这儿呢。”
　　谢暮商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一边给她一下一下顺着气。
　　外面下雨了。
　　绿秀还埋在他怀里哭着，她不哭完一定不肯露出脸来，这点谢暮商很了解。他也没有勉强她，在这段不停逃亡的时日里她总是哭，无论他怎么劝慰都没有办法。
　　他还能做什么呢？身为她的丈夫，他只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他只能想尽办法保全她的安危，他连安慰她都做不到。
　　谢暮商失神地看向窗外，虽然是晚上，但修仙者非同寻常的视力还是能让他看清外面的一切。他看见无尽的雨滴落在大地之上，牵出无数银色的丝线。
　　阴冷、潮湿，无尽的悲哀和苦痛。
　　大抵就是这样的季节。
　　谢暮商转过头来注视着绿秀，他心中既怜惜又难过，他看着妻子乌黑的秀发、感受着她无尽的恐惧，只能更加用力将她抱紧一些。
　　他和绿秀成亲的时候确实不知道她是千心，绿秀自己都不知道，唯一知道的人——
　　“……十三……”
　　唯一知道的人……恐怕就是十三弦了吧。也许还有那天莫名其妙便要追杀绿秀的人，不……也许他和十三弦本来就是认识的。
　　真是可笑啊，他还像个傻子一样担惊受怕怒不可遏，明明他就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人。
　　为什么呢？为什么她不肯言明呢？为什么……他在她心中就是这么不靠谱、这么不值得信任和托付的人吗？
　　想到这里，谢暮商的呼吸急促起来，强烈的怒意翻滚在他心头，甚至绿秀都感觉到了。
　　她浑身一颤，慢慢起身，红着眼睛担忧地注视着他：“你……你又在想十三的事情了吗？”
　　“……”
　　“不要生气，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因为我连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你、你不要生她的气——”
　　谢暮商苦笑：“怎么可能不生气呢？阿秀，怎么可能……完全不生气呢？你喜欢十三弦，我又何尝不是呢？你觉得她是你的好朋友，我也同样把她当做朋友。可就是因为是朋友，我才无法释怀她欺瞒我的这件事。”
　　说到这里，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你们遇袭的第二天早上我就觉得十三很奇怪，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要我不要深究你的身份。我本来以为她只是被吓坏了，没想到她是真的话里有话，她肯定在那个时候就明白了你是千心吧？”
　　绿秀也不吭声了，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一定在顾忌什么，我明白；你的身份特殊，我明白；她一定有难言之隐，我明白……我都明白，可是——可是我就是没办法说服我自己不要想这件事，不要耿耿于怀，我做不到啊，阿秀，真的做不到。”
　　“……我明白的，”绿秀抬起头来擦了擦眼泪，“我明白你的心情……因为太在乎了、因为太喜欢太相信了，所以更加难过吧……阿商，你不只是在生气，更多的是难过吧。”
　　谢暮商闭上眼：“是啊，更多的是难过，太难过了，不得不用愤怒来掩盖。”
　　绿秀见他一脸疲惫，立马伸出手紧紧抱住了他：“我——”
　　他突然皱紧了眉头，一脸凝重道：“……阿秀，有客人来了。”
　　绿秀一惊，在这样的雨夜她竟然降低了警惕；待她屏息感知之后，立刻就发现了外面确实有股修仙者的气息！
　　“……好熟悉的气息……”
　　谢暮商闭了闭眼，下床整理衣衫，拿起了床边的佩剑“星辰”：“走吧，阿秀，我们该去见客了……哎，毕竟是挚友一场，如果可以，真是不想面对他啊！”
　　他无奈地摇摇头，面露疲惫之色，然后瞬间提起精神和绿秀一前一后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