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仙途》汝鄢行歌

34、第三十三章 我想起来了

　　室外。
　　阴沉漆黑的雨夜之中，有一人身穿白衣伫立在篱笆门前；他并未打伞，也没有运作任何法术来避雨。
　　他就只是这么站着，面容冷峻、眉目纠结，手中一把“应榭”被雨水大力冲刷着，发出微微的剑鸣。
　　他已经浑身湿透。
　　“哎呀，就算你此刻焦急又愤怒，也不至于要虐待自己吧？”谢暮商走到不远处笑吟吟地看着他，“都不用法术避避雨，显得我待客不周。”
　　他虽然这样说着，但自己也这么大咧咧暴露在倾盆大雨之中，道袍早就里里外外浸透了。
　　燕云冷冷地看着他，呼吸急促，满满都是被压抑的极怒：“……你果然……没有死……”
　　“哇，我怎么听不出来高兴的意思？说的这么咬牙切齿，莫非你很失望？”
　　“你既然没有死！那为什么不回去？！”
　　燕云爆发出一声惊天怒吼，他愤怒地挥起“应榭”甩落一地雨水。他太过震怒，以至于这份怒火点燃了他的灵力，霎时间应榭剑身发烫，居然将接连不断的雨水都蒸干了！
　　谢暮商看着燕云面前骤然腾起的浓浓白烟、听着那水汽被瞬间蒸发的强烈悲鸣……他没有叹气，也没有解释，只是静静地看着燕云，眉头紧皱，又缓缓舒展开来：“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果然不能理解啊，燕云。”
　　燕云怒不可遏：“什么？！”
　　谢暮商骤然睁大了眼睛，也恍然拔出宝剑“星辰”和自己的昔日挚友对峙！
　　燕云见状怒极反笑：“好、好……你好得很！你想跟我动手是吗？来啊！！！”
　　“……燕云，我很久没看到你这么失态过了，如果可以的话，我真不想对你拔剑相向……”
　　“阿商……”
　　他身后的绿秀忍不住想说什么，被谢暮商抬起手臂阻止了：“退回去……阿秀，我不想把你卷进来，这是我们两人的事情。”
　　绿秀咬了咬唇，犹豫片刻，还是尊重了谢暮商的意愿往后退了。
　　燕云见到这一幕挑了挑眉，他愤怒地几乎要拿不稳剑：“没错，这是你我之间的事……谢暮商！我对你太失望了！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在为你担忧？！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以为你已经死了整日郁卒憔悴、以泪洗面！！！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当他们得知你还活着的时候会有多么痛心疾首！！！”
　　说到这里，他几乎要觉得胸膛都快被怒火炸裂，忍不住提声喝道：“而你呢！！！你却在这里、东逃西窜，将这一切抛之脑后！！！”
　　“……看来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了，燕云，”他紧紧皱着眉头，看着不远处愤怒如一头狮子的燕云，深深地叹了口气，“来吧！让我领教一下劫元仙宗更月之徒的实力！”
　　“……如你所愿！！！”
　　“阿商——！！！”绿秀一声惊叫，却只能伸出手停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这两个人把剑相向、大打出手！
　　她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强迫自己停在原地——不可以插手……虽然心中一直这样想，但她的眼睛还是忍不住跟着那两个人的动作走。
　　谢暮商和燕云此刻你来我往、招招狠辣，丝毫不见昔日挚友和睦的模样！
　　燕云早就怒极攻心，他每一招的力道都极大，带着要将谢暮商大卸八块的架势，可谓是气吞万里如虎！
　　而谢暮商也暗暗心惊，他知道若是被这样的燕云砍中恐怕留下的就不是小伤了，因此努力沉下心来躲避着燕云的攻击！
　　铮——！
　　那是应榭和星辰碰撞的激烈声响！
　　“不知悔改、不知悔改！！！谢暮商——————！！！”燕云一声怒吼，应榭自上而下裹着强悍的灵力劈了下来！
　　“唔！”
　　谢暮商无法，只好提起“星辰”挡住那全力一击！却没想到燕云此刻情绪太过暴烈，他居然挡不下来！！！
　　“撕啦”一声，谢暮商闪躲不及，手臂被“应榭”划出一道伤痕，霎时间血流如注！他喘息着躲到一旁，皱着眉头抬起手臂看了看上面滋滋冒烟的伤口，自知短时间内无法处理剑气伤痕，索性管都不管了：“……你不懂我……好友，或者说，你连普通人的感情都不懂……”
　　“一派胡言！！！”
　　谢暮商只得苦笑：“我为何要骗你？燕云，绿秀也是我的亲人，她是我的妻子，在她没有过错、受人欺辱算计的情况下，你要我为了‘大义’背弃她？燕云，好友啊——此时此刻，你仍是这么想吗？”
　　“就算她受了冤屈，大可以在审判时解释！无论如何她手里的人命都是切切实实的，光是杀害怜氏家主这一条就已经是重罪了！”
　　“就因为我知道事情已经没有转圜之地了，所以才不得不出此下策！燕云，你回去可好？就当没有见过我！”
　　燕云冷冷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悲戚之色：“……不可能！我答应过怜家主一定要把你带回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谢暮商沉默片刻，苦笑道：“原来如此……是因为答应了泣玉吗……难怪你无论如何都不肯妥协。罢了，你本来也是这种一板一眼的性子，倔得跟头牛似的。既然如此，那就将我打败了再拖回去吧，燕云！”
　　“正有此意！”
　　两人对望，怒喝一声，再度交缠在一起！
　　两人打了许久，终究还是燕云更胜一筹！谢暮商渐渐余力不支，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已是遍体鳞伤！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雨水冲刷在他脸上，让他眼前一片迷蒙，呼吸都艰难起来。
　　真是不留情面……
　　他苦笑着摇摇头，把“星辰”插入地下，勉强稳住了自己的身形。
　　燕云见状，也有些不忍心，便将“应榭”收在手中，火气也被着大雨差不多浇灭了：“胜负已分，再打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谢暮商，你已经输了，跟我走吧！只要你肯跟我回去……我今日可以不为难绿秀！”
　　“哈哈……今日不为难？那明日呢？以后呢？你都可以不为难她吗？”
　　“……”
　　“今天将她放走，万一明日劫元仙宗就派你再来围剿，你来是不来？”
　　“……”
　　“好友啊，你我都明白，这件事已经是不死不休之局了。若绿秀被抓住，那等待她的只能是死路一条。不管是因为她杀了姨夫，还是因为她是凶物‘千心’……”他低喘了口气，抹去了手上的血水，颤巍巍站了起来，“只要我不死，我就不会丢下她；来吧，燕云，这场战斗还没有结束！”
　　他勉强提起“星辰”，正想再灌注灵力和燕云一战，突然，背后传来一阵哭声，让他顿时僵硬在原地。
　　只见绿秀早已泣不成声：“对不起……阿商……对不起……”
　　“阿秀！”谢暮商一急，连忙回过身去奔向绿秀，将她的手紧紧攥住。
　　燕云见此，心中一动，倒也没有趁隙为难谢暮商。
　　“你怎么又哭了！”
　　“我……我……呜呜……”
　　“你是觉得自己连累了我吗？阿秀，你不必这样想，这是我的责任，也是我自己的选择……”
　　“不是的、不是的啊……”绿秀摇着头，不住地哽咽，她抬眼看着遍体鳞伤却仍对她无比关切的谢暮商，霎时内心更加愧疚，脚下一软差点跪下。
　　“阿秀！”谢暮商连忙接住了她，满脸都是不解，“你到底是怎么了？！”
　　“对不起……是我骗了你……是我不好……”
　　“……什么？”他一惊，心中骤然生出一股巨大的惶恐，“你……骗了我？你骗了我什么？”
　　“其实……我已经想起来了……就在那天……在怜家的最后一天……在我杀了那么多人之后，我就想起来了……”
　　“什么？”燕云竟然也忍不住问了一句。
　　绿秀哭泣着攥住了谢暮商的手，然后一把将他推开了！
　　“……阿……秀……？”
　　绿秀往后退了几步，定定地看着他，满目的伤痛与愧疚。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随即沉声道：“……是我杀的，怜家那些人也好、还有……当日在八方山失踪的那些村民们也好……”
　　“……”
　　“全部……都是我杀掉的！！！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那些村民……是我、是我异化了我的朋友们将这些人抓上山来……对不起，阿商，对不起，我实在是……实在是……太饿了啊。”
　　她呆呆地说出最后四个字，然后发出一声怆然的凄厉惨叫，接着便在谢暮商和燕云的面前露出了原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