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仙途》汝鄢行歌

32、第三十一章 怜家剧变。

　　我正抱着怜泣玉发呆，突然耳畔传来飒飒风声，一种我熟悉的、之前混沌不堪的气息霎时清明起来——记忆全部拿回之后我终于也得到了自己原本的力量，可以分辨出每个人的气息了。
　　我连忙回头，果然看见远远的半空中正朝我急速赶来的蓝衣女子——
　　“更月？！”
　　我看见更月越来越近的身影，连忙爬起来：“更月，你怎么会找来的？！”
　　“……我怎么会找来？”
　　更月落地后突然捉住了我的手，用劲之大，痛的我直叫唤：“更月！你怎么了？！好疼，你你你你先放开……”
　　“你知不知道，我都快要——”
　　更月低吼一声，一把将我紧紧抱住；我脑袋一懵，回过神的时候已经被她搂住了，连轻微的挣扎都被她暴力镇压了。
　　“……更月……”
　　更月沉默了很久，缓缓吐出一口气，终于肯开口说话了：“之前……我按照怜辞竹的方子给你煎药，没想到你喝下去之后没有丝毫好转，反而越加痛苦，我便立刻抱着你御剑赶往怜家，要怜辞竹给一个说法。而后他说让我将你暂时安置在怜家，以他之性命为担保，让我再等五日。所以你被送走后的那五天我一直待在怜辞竹身旁，若是五日之后还不见你，我便打算取他性命。”
　　更月说的云淡风轻，我却听得有些心惊；以她的脾性做出这样的决定……看来她心中是极在意我的安危了，不然也不会对怜氏家主说出那样的话。
　　“更月……”
　　我呢喃着她的名字，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暖流，如同当年在极寒的古雪终焉看到那一朵初生的花朵一般柔软。
　　我颤抖着伸出手抱住了她，两个人紧紧相贴的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在我心中如破土的春芽一般疯狂地涌出来了：“我……没事……真的……没事……我已经……什么都——”
　　正在这时，一个阴阳怪气夹枪带棒的声音响了起来：“……哼，看来我这趟来的不是时候，打搅了你们。”
　　我无语地看着落地的五十弦，而更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当然，五十弦也没有给她好脸色，我就被夹在这两个人之间努力当着平衡杠杆，生怕他们俩一言不和就打起来。
　　不过更月向来稳重，倒也没有跟五十弦多说什么。她本来只为带走我和怜泣玉，谁知五十弦出言阻止，要让我暂时留在常阳之山。
　　话音刚落更月就面露不快，而五十弦也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瞪我做什么？！十三弦刚刚觉醒记忆，虽然拿回了自己的力量，但数百年没有运作过恐怕早就手生了！她是剑灵我是剑鞘，自然要配合在一起修炼，早早让她适应。你也不想她走到哪里都被什么杂鱼威胁性命吧？”
　　“五十弦！你说什么呢！”这人怎么能就这么直接把我们的身份爆出来！
　　“你吼什么？！你看这终古妖花的模样，像是还不知道你的身份吗？”
　　更月沉默了片刻，突然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是，怜辞竹已经告诉我了，十三就是知命剑灵。”
　　我低下头，不敢说话，心里很忐忑……毕竟之前云树对更月残酷至此便是为了让她加固祁山封印，说起来和知命剑也脱不了干系。哪怕她此刻不说，心里也应该有几分不爽吧？
　　她似乎看出了我的顾虑，宽慰道：“十三，你不要多想。无论如何，这一路走来，你对我的种种真心，更月均记在心里，不会因为你是知命剑灵而又任何改变。”
　　说到这里，她突然对着我笑了笑，笑容温柔浅淡，像是春日微风，只吹过一阵就没了。
　　“你仍是你，更月也还是更月啊，十三。”
　　“更月……”
　　“够了！腻歪得很！赶紧滚吧！你不是还要把怜泣玉带回去吗？！”
　　更月半眯眼睛，冷冷地和五十弦对峙起来。半晌，她还是慢慢放松下来，一言不发地走过去抱起昏迷的怜泣玉：“既然是知命剑鞘，姑且就信你一次。十三，我会在落月菁华镇等你，你……记得早些赶来。”
　　我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她怀中了怜泣玉，最终还是强迫自己把视线移开。
　　更月担忧地看了我一眼，微微叹了口气，御剑离开了。
　　……
　　更月将怜泣玉送回怜家后便离开了，怜泣玉便昏睡不醒，而怜辞竹每日都要耗半数时间来照料她。
　　十日后，怜泣玉终于颤巍巍睁开了眼睛。
　　“泣玉！”怜辞竹一见她有动静连忙从窗边走过来握住她的手。
　　她低吟一声，缓缓睁开眼睛，然后感到眼前一阵刺痛，惨叫一声便用手挡住了阳光。
　　“……泣玉？”怜辞竹呆呆地看着怜泣玉浑身发抖、咬着牙缩在被窝里，脑海中霎时一片空白，“你……可以看见了……？”
　　呆愣过后是巨大的震惊和狂喜，怜辞竹忍不住放声大笑，紧紧抱住了怜泣玉：“你看得见了……你终于看得见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知命剑灵就是你的转机！太好了，泣玉，我的女儿啊……你终于看得见了！”
　　怜泣玉声音虚弱：“父亲……请……放开我……眼睛、疼……”
　　怜辞竹一听连忙将她小心放回床上，一手帮着她捂住眼睛，就这么缓和了许久，怜泣玉才颤抖着让他把手拿开。
　　她慢慢起身，一开始还有些害怕地挡住了阳光直射的地方；她小心翼翼地抬眼，终于在此生第一次看清了自己父亲的模样。
　　而怜辞竹则怔怔地看着她的眼睛——那仿佛有紫雷辰星环绕的眼睛，美丽的不可思议：“不对，这个瞳色……泣玉，你是——”
　　“呵呵……窥天眸……”怜泣玉笑得讥讽又惨淡，她重新捂住了眼睛，笑得肩膀都在剧烈颤抖，“呵呵……哈哈哈哈……窥天眸……我——我竟然继承了窥天眸——可笑！真是可笑！！！”
　　“泣玉，你先冷静——”
　　怜泣玉渐渐地不笑了，只是眯着眼睛看着他：“我很冷静，父亲，只是多多少少有些……哈，世事难料啊。”
　　她笑着摇了摇头，正打算下床，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声侍女的惨叫！
　　怜辞竹一惊：“怎么回事！为父先出去看看，泣玉，你先留下！”
　　“这是——”
　　她还没来得及问出什么父亲便匆匆离开了。怜泣玉一咬牙，踉跄着站起来，匆匆换好衣服，也跟着冲了出去。
　　而在怜氏后院之中，大量修士、家仆聚集起来，将中央发狂的绿秀团团围住！而为首的则是怜泣玉的庶妹怜姝。她一边后退一边故意大声叫嚷着：“绿秀杀人了——妖孽！她就是妖孽！来人呐——谁快点来阻止她——”
　　“……”怜泣玉虽然无法立刻从容貌上认出她，但听声音也知道那是自己的妹妹。她皱了皱眉头，怜姝母亲家也是有名的修仙世家，故而从小骄纵任性。她一直不喜欢自己这个长姐，自己也不怎么爱搭理她。
　　值得一提的是她暗恋怜泣玉的表哥谢暮商多年，之前一心想嫁给谢暮商，奈何谢暮商对她并无情爱之心，故而一直都避开她。
　　而绿秀作为谢暮商的新婚妻子又来历不明，怜姝心里怎能服气？她找绿秀的麻烦不是一天两天了，不过之前皆是些上不来台面的小打小闹，也无人去管。适逢怜辞竹大寿在即，谢暮商带着妻子提前赶来，现在又出门在外，这不过几天，谁能想怜姝搞出这么大阵仗来？
　　怜泣玉还来不及问，便见绿秀双眼通红，妖气冲天，不管不顾地朝向她靠近的修士挥出一掌！生生将其击飞！
　　而朝她飞去的法宝仙术竟也被她徒手一一摧毁！
　　怜辞竹大惊，而怜殊一看到他就连忙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提着裙子跑了过去，她跺了跺脚：“爹爹！大事不好了！”
　　“我自己看得见！到底是怎么回事？！”
　　怜辞竹口气很差，怜殊被他冷不防狠狠训斥，心里咯噔一下，又是气恼又是心虚：“那个绿秀……她是个妖啊！暮商哥哥当初怎么会突然娶了她呢！我就知道不简单，她果然是——”
　　“小心！”
　　怜殊话还没说完，杀红了眼的绿秀就一掌拍了过来，怜辞竹为了护她安全连忙将她推开！
　　怜殊突然被大力推向一旁，身子踉跄几乎就要摔倒，还好有人眼疾手快将她接住！她定睛一看，居然是她的嫡姐怜泣玉！
　　而且怜泣玉还睁着眼睛！
　　怜姝惊叫一声：“你——你什么时候看得见了——”
　　“小妹，自己小心。”怜泣玉冲她柔柔一笑，毫不客气地将她一把从怀里推开扔到地上。
　　怜殊大庭广众之下被狠狠摔在地上，气不打一出来，正想含着泪发火，却因为见了眼前画面而失声惊叫：“这、这是什么？！”
　　只见绿秀浑身散发出如血红光，一路上尸横遍野，她摇摇晃晃站在庭院中央，突然一声仰天长啸，整个人便完全换了样子！
　　“……不……可能……”怜辞竹的瞳孔缩小到极限，声音颤抖着眼睁睁看着绿秀一点点显露出妖型，“这……怎么可能……”
　　以绿秀为中心，一阵强风席卷四周，让不少修为地下的人无法睁眼！甚至难以维持身形！
　　“……凶物……千心？！！”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惨叫之后，一只巨大的女妖出现在暴风眼之中！头部周围则有八只人面、蛇身鳞尾，每一条尾巴都在身后摇曳，一如孔雀开屏，而其上则是密密麻麻缀满了梭状的眼睛！
　　风慢慢停了，她低着头，缓缓吐出一口气，睁开那双墨色的瞳孔——
　　随即和尾巴上成千上百的眼睛一同变为野兽般的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