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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二十九章 我不想看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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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荒之西,有山名曰常阳之山,日月所入。
所有被封存的记忆随着常阳之山的出现而涌现在我脑海之中,像是拨云见日,重重迷雾都消散了,渐渐露出事物的本来面貌。
常阳之山,是帝女沉华的陵墓。
是我的陵墓。
五十弦一路上都没有说话,我和他一齐站在知命剑上,风在耳边飒飒地吹,我们周围笼罩着一层淡色的屏障,隔绝了严寒与风的冲力。
他抱住怜泣玉,我在他身后揪住他的衣衫,一路上都低着头,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脑子里有很多人、很多事;祝栗……沉华、元止……五十弦、更月、千秋子、怜泣玉、谢暮商、绿秀……
几曾何时,脑海中属于“二十一世纪”的记忆全部模糊了,果然不是我的东西,迟早都会消失的。
竟然也这么平静地接受了啊。
“到了。”
终于到了常阳之山,我和五十弦从知命剑上下来。知命剑立刻又钻到我身后,一愣神的功夫就消失了。
我看着眼前巨大而古老的铸剑炉的遗址——那下面甚至还有翻滚的赤色铁水,即便站在高处的石阶上也能感到一阵阵热浪扑面而来!
五十弦怀中的怜泣玉也悠悠转醒,随后被他毫不留情地松手甩开,险些跌倒在地!
而我只是收紧了拳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做。
如我所想,就算我什么都不做,她也没有真的摔倒。她在原地踉跄了几步,很快就站稳了,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如纸。
果然,就算是没有我的帮忙,她也可以处理好一切。
过了一会儿,她缓缓道:“……这里是……”
“常阳之山,因缘之地。”
怜泣玉抿了抿唇:“可以告诉我你是什么人了吗?”
“啊,反正都到这里了,说一下也没关系,”五十弦的表情舒缓了许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回到常阳之山的缘故,“我叫五十弦……跟十三弦是千万年的搭档了。或者要说‘崇泽君’这个名字你会更熟悉?”
“崇泽君……?”她原本就苍白的脸更加血色尽失,“知命剑的铸剑师?竟然如此……你——你难道自己也——”
“跳进铸剑炉的滋味可真不好受啊?活生生被铁水融化掉血肉的感觉,只尝过一次就终生难忘了,”五十弦的声音又轻又低,像是一阵从上古吹来的风,让人觉得害怕又悲凉,“但是那过程很短暂,既然要进入轮回,那死前的痛苦总会被抹灭的。”
“原来如此,你想杀了我吗?”关乎她自己的生死,她却显得更加平静了。
“你们怜家亏欠帝女沉华的太多,区区一个怜泣玉算的了什么?要我推你进去还是你自己跳进去?”
我一惊,看着不远处铸剑炉之中涌流的铁水,连忙拉住了怜泣玉:“不可以!”
“你给我适可而止!!!”五十弦脸色铁青,而怜泣玉则愣住了,她的身体有些发颤,大概是怕的吧:“为什么……”
“什么?!”
“你为什么……要救我呢?”她的声音很轻,我几乎要听不到了,“我欺骗了你、利用了你,不是吗?就算是死又怎么样呢?对你而言我是该死的对吧?为什么你要救我?”
这话问的我忍不住暴躁起来:“这他妈不是废话吗?!”
怜泣玉呆住了。
“你要我眼睁睁看着活生生的人去跳炉子?够了、够了!这种痛苦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你究竟要天真到几时?!”五十弦走过来提起我的领子,脸庞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凭什么就只能你和我去跳铸剑炉?!凭什么只有我们要饱尝那样的痛苦!你做错了什么?我呢?我又做错了什么?你脑子里的世道真是太可笑了!无辜的人要去牺牲自我、有罪之人却能轻易获得宽恕活下去?!你这种想法太让人反胃了!滚开!!!”
“知命!”
我大声呼喊着知命剑,它也立刻就冲了出来朝着五十弦劈了下去!
五十弦一惊,连忙松开我的衣服眼疾手快地往后避开,即便如此他的衣袖还是被知命割破了。他难以置信地抬手看了一眼,随即神色扭曲道:“好、好啊!原来恶人是我!你、还有你——”
他指着知命,拔出自己腰间的剑!
“来啊!你要护着那怜氏的女人就杀了我啊!用知命剑刺穿我的胸膛好了!”
“你疯了?!我什么时候说要杀了你!”
“我疯了?我早就疯了!十三弦、十三弦,你真是——啊……”
眼泪突然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我看着他,心中抽痛不已,自己竟然也咬着牙掉了泪。
我能多多少少和他共享情绪,我能体会他此刻的心情——被唯一的同伴否定、背弃——那是何等让人愤怒痛苦又委屈的感觉……
“我究竟要怎么做、怎么说你才能明白……我真的没有否定或者厌恶你……”我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够了,五十弦,我们都明白跳铸剑炉的痛苦……我是第一个跳下去的人,我很清楚得记得每一个细节……那是再过多少年都不可以忘却的极痛。”
说到这里,我忍不住泪流满面,无论怎么擦都无济于事:“所以算了吧,我不想、不想看到别人再一次重复这样的痛苦了……我只想放过自己啊,你看见有人跟你一样痛苦,你心里就会好受吗?会有让别人一起陪葬的快意吗?元止依旧被镇压在祁山,知命剑根本就没有用武之地,祭不祭剑都一样——一切都还没到非要牺牲她的地步,为什么不能放过她?有那么难吗?”
“……呵。”半晌,他发出了一声惨笑,举着剑的手也缓缓放下去了,“是啊,你是第一个跳下去的人,甚至比我更痛苦,因为你的骨肉无法被融化,只能一直被滚烫的铁水折磨。连这样的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如何?”
他把剑放回剑鞘,知命剑也往后退了。
五十弦深深凝望着我,那双充满了泪水的鲜红眼眸让我心中一颤。
“你不要我杀了她,我就不杀,你满意了吗?十三弦。”
“我——”
“……我有些累了,”他闭上眼,声音沙哑沉重,“我想休息一会儿,你自便吧。”
听到这里,我明白他终于愿意放过怜泣玉了。虽然心中依旧难过,但我确实松了口气,准备转身将怜泣玉拉开。
令我意想不到的是,就在那一刻她踩的地方突然裂开了!
我下意识伸出手想把她拉过来,但是铸剑台崩裂的速度比我的动作更快,于是我只能拉住茫然的怜泣玉,然后和她一起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