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树下》雁棉

12、第十一章：梧桐树下 病房门锁着

　　病房门锁着，透着门上的玻璃望去，里面空空的。刚好有个护士经过，柳明问了，才知里面的病人走了几天了，护士讲：“那姑娘脾气可大了，王医生怎么劝也不行！”
　　柳明谢过护士，便往王医生办公室跑，里面有几位病人，柳明凑上去，小心问道：“王叔，秀儿呢？”
　　王俊龙似乎没听见，冲柳明道：“你干什么？看病排队！”
　　柳明陪着笑道：“王叔，我是柳明，你忘了，我来找秀儿！”
　　王俊龙手中的笔往桌子上轻磕几下，静默片刻，把笔放在桌上，冲病人客气道：“您稍等一下，我马上就过来！”起身进了里面的检查室。柳明忐忑不安，跟进去。
　　王菲俊龙关上门，一把揪住柳明的衣领，恶狠狠道：“你还敢来，你把秀儿给害死了！”
　　柳明头嗡一下，匆忙扶了墙，稳住身子，泪水一下子就涌出来，划过脸颊，柳明顾不上擦，颤声问：“王叔，秀儿怎么会死了，我走时还好好的？”
　　“你还有脸讲！”王俊龙扬起手，挥动几下，恨恨放下，道：“秀儿本来挺配合的，可自打整理她母亲遗物后，人就突然变了，不肯再治疗，开始我不知为何，直到有天晚上查房，见秀儿抱个日记本，我看了才知道，她认为你是为了五十元才陪她，而不是真心喜欢。前几天，她说回去看看，我拦不住她，只好给陈传新打电话，谁知出去后，她人就不见了，怎么也找不到，陈传新这几天，把广户市搜个遍，也不见秀儿的踪影，以她病情，要是这治疗一断，你说，她还能活几天？”
　　柳明擦把脸上的泪：“王叔，你放心，我会找到她的！”
　　“你小子说话不嫌咬舌头，你知道陈传新下多大功夫，他寻上一小时顶你半年，公安联防，多大的能力，还有公司上百个店面员工的搜查，就是一只鸟，也应该寻得到了，可这秀儿，像空气一样，凭空就无踪无影了！你能寻着秀儿？是吹牛吧！我看秀儿就是上了你的当，你个混蛋不喜欢她就滚得远远的，害得她白对你一片痴情，我……”王俊龙说着又攥紧了拳头，咬着牙道：“要不是在医院，我非揍你一顿不可！”
　　“王叔！”柳明平静下来，认真道：“我会找到秀儿的！”
　　王俊龙盯住柳明好一会儿，缓了脸色道：“好，我相信你。你找到她马上给我打电话！”写了电话号码。柳明接了，走到门口时，王俊龙叫住他，从抽屉拿出个粉红色的手机：“这是秀儿走时，可能她慌张忘带了，你拿着，好联系！”柳明点点头。王俊龙又叮嘱道：“还有，你寻秀儿时小心点，别让陈传新见到！”
　　“为什么？”柳明问。
　　王俊龙冷笑道：“你要是还想要你两条腿，见了他最好躲起来！”
　　柳明明白了，冲王俊龙道：“王叔，谢谢你！”
　　王俊龙一摆手：“先别谢，等找到秀儿再说，找不到，以后见我，你也最好躲起来！快滚吧！”
　　出了医院，柳明拐进家超市，买了瓶水、饼干，他准备再去广户山上看看，既然广户市里陈传新搜遍了，自己就不用再白下功夫了。到收银台交钱时，收银小姐指了收银台上的一张相片，问：“先生，您见过这位小姐吗？”
　　带着浅浅的微笑，苍白的脸，晶亮的眼神。“秀儿！”柳明不由叫出声来。
　　收银小姐顿时眉飞喜色：“先生，您认识秀儿？”
　　“你是？”
　　“我是她好朋友，曹丽！”
　　“你好”柳明边付账边道：“我叫柳明！”
　　“柳明？”曹丽一愣，然后冲柳明客气道：“请稍等，我打个电话！”
　　“哦！”柳明应了声，站在一旁等着，见曹丽拿出手机拨了号，声音放得很低，柳明顿时明白过来，拿了买的东西，撒腿就跑，在跑出几百米拐弯时，回头一看，超市里冲出几个小伙子，正四下张望。
　　柳明又跑了一阵，躲在一个公交车牌后面，等车过来，上了车，心还怦怦直跳。看样子王俊龙没骗自己，倒不是在乎两条腿，他得留下腿寻找秀儿。转公交车到了中心汽车站，买了去广户山的票。
　　等车时，有个警察过来拿了秀儿的照片询问，柳明不敢认了，摇摇头。到广户山时，已是中午了。柳明一口饼干一口水，边吃边走，到桃花林时，停下来，眼前晃动着秀儿买花时的模样，还有自己犯傻的样子，叹口气，不由自主进了林子。桃花早已开败，一树绿叶新枝，枝头上结着毛茸茸的嫩桃。
　　还是那块石头，柳明坐在上面，同学们的嬉笑声犹若在耳，往秀儿手中塞纸条时那祈盼的心情，掀起蒙眼黑巾时的惊讶与失望，尴尬与失落，秀儿那调皮可爱的样子，以及她那忧伤的眼神，如电影片段，清晰在脑海中闪现。
　　“咦!你这小伙子，不陪你女朋友，待在这里干啥？”一中年妇女提个袋子，里面装着游客抛弃的垃圾。柳明认出来，正是前些天罚秀儿钱的那个中年妇女。听她这般一讲，柳明心里一动：“莫不是秀儿在这儿？”啪地跳下石头，客气道：“阿姨，您见过她？她在哪里？”
　　“该不是你们又吵架了吧？这姑娘前天在桃林里面呆了大半天，今天上午又坐在这里，刚才还在呢！可能是买吃的去了！”中年妇女往外面望望，看柳明焦急的神情，安慰道：“别急，小伙子，可能她一会儿就回来了！”
　　“她没什么事吧？”柳明关切地问。
　　“没事！你放心，不过我看脸色不大好，是让你气的吧？”中年妇女问。
　　“是，是……”柳明连声应道。
　　“小姑娘嘛，总是有点脾气的，你让着她好了！”中年妇女说了，往外走去。
　　“那是，那是！”柳明见中年妇女走远，寻个石头，在后面隐藏起来，他怕秀儿不肯见他。结果他在石头后面蹲了半天，也没见秀儿的影子，看太阳偏西，便出了林子。迎面又见了那中年妇女。
　　“小伙子，你怎么在这儿，你女朋友在上面那梧桐树下，一个人在发愣呢。你还不赶快去！”
　　“你……你不是说……！”
　　“咳，我刚出林子就碰到她了，我对她说你在林子里等她，她说知道了，我见她进了林子，怎么，你又气她了？”中年妇女问。
　　柳明“嗯”了一声，暗想你要不告诉她反倒好了，不过中年妇女也是一片好心，谢过中年妇女，拔腿就往上跑。梧桐树下空荡荡的，柳明在树下站着，手扶着粗糙的树杆。他寻思秀儿一定在这痛哭过。也知道，秀儿一定在四周一个不远的地方望着他。
　　梧桐枝叶比上次来又浓了许多，墨绿的华盖挡了阳光，遮成一片绿荫，柳明蹲下来，心想，这里，也许就是秀儿父亲当年躺的地方吧！也或许，是自己站着轻轻抽泣的地方。
　　日落西山时，柳明没等到秀儿，他知道，秀儿是不肯原谅自己，以她的个性怕是不肯原谅自己了。柳明一阵黯然，眉目间尽是伤感。不过想到秀儿暂时无恙，心也宽了些，给王俊龙打了电话，告知今日山上之事，王俊龙很高兴，电话中连连夸柳明。让柳明赶快回来，好问个明白。
　　柳明下了山，赶上最后一班车，回到市里，华灯正放，流光溢彩，街道喧哗如市集。柳明闭了眼睛，一行泪悄然落下，若非发生变故，这熙攘的人群中，秀儿一定紧挽了自己，在悠然漫步。
　　街上店面林立，若是秀儿在，自己一定陪她一个一个的看过，尽其所有，买一大堆她喜欢的东西。可是，要是没钱买了，又会怎样，她生气，撅了嘴不理自己，或是，又像在山上，做个小贩，可是，此处无桃花可折。她又会折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