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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日记 字有点歪扭 ...

  •   柳明上车时,特意买了喜糖,脸满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发到薛桦手中时,薛桦脸色很难看,目光盯着柳明,有着千般疑问,更有千般的哀怨,眼睛闪着晶莹的光。柳明觉得那目光如钉子一般,扎着他脸上,也扎在他心里,四年的情谊,虽一直没有说明,但双方心知肚明,若不李刚,或许他们已走到一起了。看得出,薛桦对自己的情感是很深的,只是她多了一份心机,抵不住另一种生活的诱惑,才让这情感搁浅。只是因为秀儿,想起秀儿,柳明涌上一种甜蜜的感觉,有轻松快乐,有沉甸甸的责任,这责任使他突然间觉得,他长大了。
      同学都不相信,带着惊讶接了柳明的喜糖。刘娅带着一脸的失望,而甘嫒嫒,则大呼小叫要柳明请她客,说要不是自己抓住了柳明,柳明哪有机会逮到个美女。同学们听了,一齐起哄,车厢里充满着快乐的气氛。
      与欧阳秀的事,柳明本不想现在说出来,但他又怕回校后面对薛桦时,担心自己与欧阳秀那若闪电般的感情,抵不过四年情感的厚重。
      想起欧阳秀,柳明不由笑了起来,这丫头,他记得要离开时,她送他到医院门口时说:“你要给我写信!”
      “我给你打电话!”柳明说:“现在谁还写信!”
      “我就要你写信,每天一封!”欧阳秀撅着嘴,可爱又蛮横。
      柳明摇摇头。“不行!”
      “你敢!”欧阳秀手抓信柳明的胳膊,要拧的样子。
      “我是说每天一封不行,最少两封!”
      欧阳秀依然拧他一下,咯咯笑:“贫嘴,你这样骗多少女孩子了?”
      柳明突然抬起头,眼望了天空的白云,一动不动,沉默着。
      欧阳秀以为说到了柳明的痛处,毕竟,他与那个女同学有了那么长时间的感情,不是一下子就抺得去的。“你生气了?”欧阳秀轻推一下柳明,轻声问。
      柳明像被人点了穴一样,仍是抬头望天,纹丝不动。
      欧阳秀咬咬嘴唇,一丝委屈涌上,鼻子一酸,忙用手揉了眼睛,不让有泪涌出。
      好一会儿,柳明一脸认真道:“尊敬的秀儿姑娘,刚才我想了好久,我所骗过的女孩子,截止目前,你是第一个!”说完嘿嘿笑起来。
      欧阳秀知被柳明骗了,恨恨地踢了他一脚。
      柳明立刻捂了腿,一脸痛苦的样子。
      欧阳秀弯下身,附他耳边轻声道:“别装了,我怎么舍得踢疼你,快点走吧!你老师打几次电话催你了!”
      柳明无奈,带了无限依恋走开。
      欧阳秀突然从后面追上来,柳明不知她又有什么事,忙迎上去。欧阳秀跑过来拉住柳明的衣襟,轻声说:“我会想你的,我给你写信!”说完,泪水就扑簌落下来。
      怕是只有在最心爱最亲近的人面前,一个人才会落泪,欧阳秀性格的倔强并不能掩饰着她心灵深处的脆弱,她更需要有人安慰,有人支撑,有人肯给她一个依靠的肩膀与可以痛快哭泣的地方。那便是我吗?柳明想,那肯定是我!柳明想。
      回到学校,柳明立刻给欧阳秀打了电话,叮嘱她好好看病,听医生的话,听陈叔的话,还说自己懒,将来的老婆要洗衣做饭,一定要有个好身体。欧阳秀骂他想得美,声音却透出无尽的甜蜜。
      虽然在同一个城市,但柳明的学校在城北郊,离市中心的新华医院有几十里的路,柳明写了两封信,寄了出去,相信欧阳秀当天就能收到,内容尽是叮嘱之言。被人关怀是一种幸福,而关怀别人,幸福中还加着百般甜蜜,柳明的心从未如此的轻松。
      两天后,柳明收到欧阳秀的信,信中说好自己准备接受化疗了,不久,就可以做换骨髓手术了,骨髓已联系好了,是远方一个好心大姐的。其实这一切,王叔与陈叔早就开始做了,秀儿信中还说等化疗结束,要到学校来看看。
      柳明回了信,说星期天去医院看她。并且想去她母亲坟前上柱香。寄完信,柳明心里沉甸甸地。回校后,同宿舍的李刚告诉他老家来了电话,像是有急事。
      柳明打通电话,没说几句,母亲就哭了。母亲告诉他,他父亲病重,想见儿子一面,柳明人当时就懵了,缓过劲来,劝母亲别太伤心,自己马上就回去。
      好在自己的毕业论文已写好了,老师评价不错。学校此时也无其它事,前些时举办了几场招聘会,也有几个公司对他有意,要了他简历,但此时他顾不上等回音了,匆匆请了假,往家中赶。
      故乡在农村,不过现在交通甚是便利,转了几趟车,顛簸了一天,到日落时,柳明推开自家的大门,迎面就见母亲眼睛红肿,端着盆水从屋中出来。母亲看上去又比春节见时老了许多,一脸的疲倦。
      父亲就躺在东厢的床上。进屋时,柳明闻到一股臭哄哄的味道,挑帘进去,父亲的面容令他心揪了起来,一张又枯又瘦的皮包了骨头,眼眶深陷,嘴唇干裂,一双空洞的眼神,在听到帘子响动的声音时,看了过来。
      父亲的嘴嚅动几下,惊奇道:“小明?
      这声音伴着沉重的喘息声,像是从地狱之中传出来一般,幽深而阴冷。
      “爹!”柳明眼泪掉下来。
      “我给你娘讲了,不要打电话给你,她怎么就不听!”父亲望了望厢房门口的母亲,眼光中透出不满。母亲听了,转身就到外面去了,不一会儿,传来轻轻的抽泣声。
      “唉!”父亲叹口气,冲柳明道:“去劝劝你娘,不就说了她一句吗?”
      柳明知道母亲不是因为父亲埋怨她的话,而是为他的病情,平时便是父亲埋怨母亲一天,母亲也不会如此伤心。
      柳明拉母亲到院中,问了父亲的病情,原是父亲在春节时就查出患癌了,但为了让柳明安心上学,家里已欠了一屁股债,亲戚朋友能借的都借了,才勉强供应柳明上学,好在今年初柳明课余时兼份家教的工作,才没拿家中的钱,父亲才买了点药,隔三叉五的吃点。
      柳明劝母亲不用担心,说自己会想办法。他说这话时脑海中一片的茫然。想不到自己会有什么办法。母亲知柳明只是在安慰自己,但心里还是好受多了,让柳明去陪父亲,自己则进了灶房,燃着柴火,张罗着给柳明做饭。
      柳明又回到房里,和父亲又聊了会儿,谈起病情,只见父亲苦涩一笑,说:“爹这病自己知道,已是晚期了,根本治不好了,花十万八万,也许能多活上一年半载的。儿了,你说,这值吗?”
      “爹,话不能这么说!”柳明劝道:“治不好也要治!”想了想,又说:“生命是无价的!”
      父亲点点头,叹口气道:“是呀!生命是无价的,这是你在书本上学得吧!可是爹这条命,不值,你知爹现在想什么?爹想的不是病治好治不好的问题,而是爹死后,怎么样才有脸见下面的人?”
      柳明满脸疑问。
      父亲接着道:“这事本来爹没脸讲,想带到棺材里,但是不讲出来,爹又一辈子不得安宁。更没脸见下面的恩人!小明,你还记得这次你说要去广户山时,爹要你许的愿吧!‘好生一生平安。’爹是为咱们家一个恩人许的。当年你才五岁,爹在市里面做个小生意,家境不错,有天我带你、你娘去广户山玩,那时爹还年轻,由于太贪玩,把你给丢了,我和你娘就找,最后在山寺下的一棵梧桐树下找到了你,你浑身湿漉漉的,站在那里,人像傻了一般,而旁边却躺着一个人,原来你掉到瀑布下面的水塘里,是那个人救了你,可是他却被水冲昏,等人们捞上来时,已经不行了。”
      柳明惊呆了,想不到童年时,自己还有如此一段经历。
      父亲缓口气继续道:“其实我想上去给恩人磕两个头,但当时不知怎么想的,也许是出于生意人的精明,怕引事上身,或者是怕他的家人,问咱们要钱补偿,就悄悄挤进去,把你拉出来。当时,他们注意力都在那个躺在地上的人身上,根本没人在意你。下山后,我和你娘一商量,生意也不做了,回了老家!”
      “人啊!”父亲感慨道:“千万别做亏心事,要不然,轻松得一时,而过后却会让你负疚一生,爹这一辈子,就为自己做的昧良心事,终日压得抬不起头,一想起来,爹就不安,人家救了咱的命,可是咱个呢?却跑了!”
      父亲泪水顺着干枯的脸流下,柳明拿了毛巾欲擦,却被父亲一把夺过,扔在地上。
      柳明拾起毛巾,坐在床前,轻声道:“爹,我认识这个人,他是不是叫欧阳明?”
      父亲一惊:“你怎么知道?”
      柳明讲了与欧阳秀相识的过程,但隐瞒了秀儿的病情,他不想父亲再多一份担心。父亲听完,猛然坐直身子,指着柳明的鼻子骂:“你个王八蛋,你是什么东西,你能配得上人家,你赶快给老子回去,给人家陪理道歉,要不然,我就不认你这个狗儿子!”父亲神情激动。
      柳明沉默一会儿,仔细想过,说道:“爹,有件事我得给你说,这姑娘叫欧阳秀,她有……她有病!”
      “有病?什么病?”父亲猛地静止下来,关心的问。
      “医生说是血癌,就是咱们平常说的白血病!”柳明答道。
      父亲怔住,面色苍白地,形容枯槁,嘴唇慢慢开始哆嗦,渐抖动得厉害,突然间嚎啕大哭,边哭边喊:“天呐,你咋就不睁眼呢,这么好的人你也让他们受难,你这个狗日的老天,有什么病你给老子!”
      “爹!爹!”柳明见父亲神似癫痫,一阵担心,忙叫他。母亲闻声也进来,望着房里的情形,不停地抺眼泪。
      父亲抺把脸上的泪水,一把抓住柳明说:“好好待这姑娘,爹怕是见不上我的好儿媳妇了,你要是做了对不起人家的事,你就不是我儿了,爹在下面不会瞑目。你记住了吗?”
      柳明点头。
      “欧阳兄弟!柳山总算有点颜面见你了!”父亲仰天叫了一声,坐在床上,神情渐渐恢复了平静,片刻,冲柳明摆摆手,示意其出去。
      柳明见父亲安静下来,略放下心来,看样子父亲是想休息一下,便出了厢房,跟母亲到厨房说话。
      母亲边说着话,边忙着做饭,蹲下往火里填柴时,几缕头发垂下来,蓬乱而干涩,母亲老了,柳明要帮母亲烧柴,却被阻止,在母亲眼中,大学生是干不得这样的活,应该是坐在办公桌前,指指点点的人。
      母亲从口袋掏出张五元的钱,折皱得已不成样子:“小明,去你石头叔家,买两斤豆腐!”
      这应该是母亲心中最好的美食了,“娘,我口袋有钱!”柳明出去,村里新砌了许多新房,这些大多是在外面打工的挣了钱,回来建的,绕了好几道弯,才寻着石头叔家,看来他们家做豆腐挣了钱,房子是新的,见了柳明,石头叔一家很客气,婶子忙沏了茶叶水递上。
      听到外面说笑声,里面有人脆生生道:“娘,谁呀?”
      石头婶接腔道:“娟娟,是你柳明哥回来了!”话音刚落,一个姑娘冲屋里出来,黑黑的秀发扎了,乱遭遭地搭在肩上,相貌清秀,一双明亮大眼扑闪着。“是柳明哥呀!”姑娘脸上闪过一丝羞色。
      “这是娟娟?”见婶子点头,柳明笑着道:“我上大学走时,她才这么一点点高!”柳明比划着十三四岁女孩的模样,又接着道:“如今长成大姑娘了!”
      娟娟更害羞了。石头叔让娟娟去豆腐房切豆腐,柳明给钱,石头叔说啥不要。实在没法,柳明只好收了钱。石头叔让他回去好好照看父亲,说柳山可是个大好人,自己原先做豆腐生意没钱,还是柳山借给他的,人总得知恩图报。
      柳明知道,母亲每年都要问石头叔借钱,算起来少说也有七八千块,但石头叔从来没提出要他们还。
      柳明回来后母亲问他:“见着你石头叔没有?”
      柳明点点头。
      “那你婶子呢?”
      “也见了。”
      “那娟娟呢?”
      柳明突然明白过来,说:“妈,我比人家大五六岁!刚才还叫我哥呢!”
      “你是大学生哩!”母亲切着豆腐说:“你石头叔出没意见!你婶子更没意见,就等着你一句话呢?”
      “娘,等爹的病好了再说!”
      “嗯!”母亲突然停下手中的刀说:“你和你爹说的秀儿的事,娘不同意!”
      看来母亲是听了他与父亲的对话,才让他去石头叔家的。“你爹的病要不是你石头叔借给咱们钱,怕是你爹早不在了,这事先别跟你爹讲,等他好些再说!”母亲叮嘱道。
      这倒正合柳明的心意,此事最好再不提起,柳明点点头,端了碗筷给父亲送饭,他走到床前,轻唤了两声,父亲没一点动静,看来父亲太累了,睡得太香。
      放下碗筷时,柳明见父亲的手里握着一沓钱,上面放了一张纸。柳明意识到不好,忙推父亲,却发现,父亲已经起了,永远地走了。
      母亲闻声进来,只一看,人便瘫在地上,嚎啕大哭一阵,神情呆滞,似丢了魂魄,柳明安顿好母亲,出去叫了几个叔伯,石头叔也来了,众人帮着安排好柳山后事,母亲太过伤心,亏得娟娟前后照看,洗洗刷刷,家里面才不至于太杂乱,有点家的样子。
      七天后,父亲坟前又磕了头,柳明走时,母亲送到村口,柳明叮嘱母亲再三,母亲笑笑说:“放心吧!我有娟娟呢!”
      柳明心里一紧,看母亲脸上初绽的笑容,不再说话,望了远处站着的娟娟,心里是苦涩的,母亲的确需有人照看。冲她挥挥手,然后转身,离去。
      父亲手中握的钱,差二元不满一千,柳明知道,是父亲看病的钱,纸上几行歪斜的字:“此钱给秀儿治病,若用于丧事,非柳山之子;若负秀儿姑娘,九泉之下,爹不瞑目!”
      熟悉的田野,亲切的村庄,短短几日,这一切从陌生变得亲切,而这一别又将在繁华的都市生活中,瞬间的变为陌生,这陌生又转换成无尽的思念,在心头日夜萦绕。
      到了学校,先到传达室看了,没有,又到班级的信架上,也没有秀儿的来信。柳明心头闪过一丝失望,可能是秀儿的病容不得她有空写信,柳明为秀儿寻了理由,想明天我得去看看她。自己这一走有近半月了,走时给秀儿写信讲家中有事,几天就能回来,当时他没有想到父亲会去世,或许这些天秀儿没等到信,生了气,这丫头,气可大呢!柳明不由笑笑,想着明天怎么给秀儿解释。
      回校舍路上,碰见了薛桦,柳明打了招呼,要走时却被薛桦叫住,薛桦从口袋里掏出封信:“柳明,这是那姑娘给你的!”
      柳明接信看着薛桦,不知该如何张口。
      薛桦笑笑,苦苦的样子:“柳明,你不用内疚,这些年,你对我,付出的太多,却收获太少,有些情份,错过了,才知道珍惜,我不怨你,李刚的父亲前几天被检察院带走了,估计后半生要在牢里度过了!”
      柳明讶然,问:“为什么?”
      “为什么,你说当官的抓起来为什么,贪污受贿呗!”薛桦很轻松的样子,柳明知道薛桦故作轻松,心里边却尽是苦楚。
      “那你?”
      “我自然是陪李刚了,虽然我不喜欢他,但他是真心对我,我不能太无情了!”薛桦接着又道:“前几天我接到一家公司的聘用通知,待遇还不错,听公司人讲,他们缺名管理人员,我觉得你挺合适的,要不要我给公司领导推荐一下?”
      “谢谢了,暂时不用,等我真找不到工作,再麻烦你!”既然分开了,在一起,怕是不好,柳明笑着拒绝了。薛桦明白柳明意思,一笑,转身走开。走了几步又回到柳明面前,盯着柳明说:“柳明,我喜欢你!”说完匆匆走远,头也不回。
      柳明怔在那里,他等这句话,等了四年,可如今真的等到了,却无一丝的喜悦,尽是涩涩的感觉。如里不是秀儿……柳明匆忙拆了信,里面是一张复印纸,上面几行字:“秀儿淘气,总爱往热闹的地方去,结果被个姓柳的大学生抓了俘虏,山寺许愿后,突然想起今天是秀儿化验单出来的日子,俊龙电话总在线,不如我亲自去看看,顺便谢谢俊龙,为秀儿的事,他真的没少操心,刚好那大学生又碰到我们,见秀儿与他挺合得来,我便许诺给他五下元钱,好让他陪秀儿玩,照顾好秀儿……”
      是从日记上复印下来的,字有点歪扭,显然是车上颠簸时写的。再往信封里掏,一张五十元钱,上面沾了个小纸条,写了几个字:“柳明同学敬收!欧阳秀!”
      柳明心猛地揪了起来,刀扎般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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