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树下》雁棉

13、第十二章：遗梦

　　王俊龙没下班，一直在医院等。柳明把今天的经过说了，王俊龙听完，拍拍柳明肩膀，叹口气道：“看来秀儿对你真是太痴心了，陈传新与我都没想到，她会去哪儿，如果我没猜错，那桃花林是你们相识的地方吧？”
　　柳明点下头。
　　王俊龙又道：“你们两个年轻人之间的事，我不便多言，不过我有句话送给你，想不想听？”
　　“王叔您说！”
　　王俊龙道：“任何人任何事，你伤得有多深，就得用多深补！”
　　“我知道！”柳明道。
　　“秀儿是个好孩子，值得你去爱！”
　　“我知道！”柳明点头。
　　“还有，明天你就不要去山上了，估计秀儿现在不想见你。既然知道她在山上，一切都好办，陈传新已经去找了，肯定能找到，寻到了我给你打个电话，你不妨先回学校，毕竟学业要紧，以后秀儿就全靠你照看了！”王俊龙说着起身道：“我还有点事，咱们以后再联系！”
　　柳明告别，从医院出来，前行不远，是个夜市，人流如织，春末夏初，暖风轻吹，正是外出的好时节。
　　在最里边一个偏僻的角落，柳明寻了个摊位坐下，要了碗面，一天下来，上午吃的那点饼干早消耗个干净，肚子饿得咕咕直叫。
　　摊位老板端上面时，上面放着一个煎得焦黄的荷包蛋。见柳明惊奇，老板笑道：“小伙子，我这摊位比较偏僻，很少人来吃饭，但只要吃过一次，管保下次还要来！”指着碗里的荷包蛋，老板认真道：“这次你一个人来，我送你一个，下次你把女朋友带上，大叔我送你两个！”
　　“咦！你这小伙子哭啥？”老板有点惊讶，不知哪句话说得不对，竟然令眼前的柳明掉了眼泪。
　　“没有，虫子飞眼里了！”柳明解释道。
　　“对对，虫子钻眼里了！”老板聪明，顺口接道。转身忙去了。
　　柳明揉揉眼睛，筷子在碗里挑了几下，突然间的，一点胃口也没有了，恍惚间，秀儿与他在饭店时的情景犹现，给他拨荷包蛋的情景，自己吃饭时眼前晃动着的关切的眼神。这令柳明感伤更浓，不禁又落下泪来。
　　“怎么，虫子又飞眼里了！”
　　“不不，啊！对对！”柳明自觉失言，忙纠正，却觉得声音不对，只见眼前不知何时坐了个漂亮的姑娘。正是白天见过的收银小姐曹丽。
　　柳明一阵紧张，慌忙四下观望。
　　曹丽笑笑说：“瞧你胆子小的，秀儿真不知看上你哪里了？”
　　柳明脸腾然一红，心里的紧张却没了，听曹丽语气，透着亲近。
　　曹丽接着道：“放心吧！秀儿已经被陈总找到了，我就是因为找秀儿，晚饭也没吃上，才来这吃点饭，这摊位老板不错，我常来，不想碰上了你这个大骗子，真是倒霉死了！”
　　听说秀儿找到了，柳明心中一阵轻松，也不理曹丽说的话，肚子突然又饿得难受，拿了筷子，三两下一碗面就见了底。柳明冲摊位老板喊：“老板，再来一碗！”
　　曹丽看得咂嘴，说：“看你没出息样子，饿死鬼脱生的，秀儿真是昏了头了，咋看上你了！”满脸卑视的样子。
　　“曹姑娘，我看这小伙子对你挻好的，你们又吵架了吧！刚才我看见他都哭了！”老板端碗面过来。
　　“呸！”曹丽吐口涶沫道：“老板你可别乱讲，他可不是我男朋友，像他这样的骗子，跟我坐在一起都嫌丢人！”
　　老板怔怔，放下碗，看了柳明一眼，见他毫无反应。转过身口里嘟嚷道：“骗子，不像呀！”又恍然大悟样子的说：“女孩子，那个不是被男孩子骗去的，男孩子讲真话，肯定光棍子一个！”
　　曹丽气得冲老板喊：“喂！你说什么？”
　　老板猛然惊醒的样子，回头冲曹丽道：“曹姑娘，我可什么都没说，刚才我是在嘀咕，早知道他是个骗子，这一碗荷包蛋就不送给他了！”
　　曹丽哼了声，再看柳明，碗里的荷包蛋已经不见了，面条也只剩下半碗，见柳明饿得这般模样，曹丽扑哧笑了，盯着柳明，也不言语。
　　柳明吃完面，觉得肚子好受多了，浑身热烘烘的，刚才还疲乏不堪的身子又来了力气。见曹丽盯着自己，脸更红了，冲曹丽道：“曹小姐，秀儿怎么样了？”
　　曹丽指了碗道：“吃，继续吃！”
　　柳明看看桌子上空空的碗，知曹丽笑话自己，也不生气，问道：“曹小姐，刚才我饿了，实在不好意思，秀儿还好吧？”
　　“饱了？”
　　“饱了。”柳明故意打个饱嗝。
　　“你别装了，老板，再来一碗！”曹丽喊。
　　老板不顾柳明的连声阻拦，把面往桌子上一放，冲柳明神秘一笑，使个眼色，转身走开。
　　柳明左右为难，不知该不该吃，忙了一天，刚才两碗面还真有点没吃饱，可他又不敢吃，他口袋里的钱只够两碗面的钱，余下的五元还要坐路车回校。
　　曹丽见柳明看看桌子上的面，再看看自己，便瞪他一眼，结果这一瞪，柳明便只盯着桌子，不看她了。曹丽嘲笑道：“哎哟！大骗子，你还知道不好意思，骗秀儿时的脸皮到哪里去了？呀？你脸还会红，你那么厚的脸皮还会红？”
　　柳明被曹丽说得一阵难堪，干脆不理她，若不是想问她秀儿的情况，早起身走了，怎么坐在这儿受她的冷言讽语。
　　曹丽奚落柳明一阵，见他低头，神色间尽是伤感，便把凳子往前挪下，凑近了柳明轻声道：“大骗子，想不想听听秀儿的事？”
　　柳明忙抬起头道：“想！”觉得有点太急，又缓了口气道：“想听！”
　　曹丽一笑。问：“你喜欢秀儿吗？”
　　“喜欢！”柳明毫无迟疑。
　　“你知道她有病吗？我想她肯定会告诉你的。”
　　“秀儿跟我讲了，她有白血病！”柳明答道。
　　“那你喜欢她什么？不会是她的病吧？”曹丽疑惑道。
　　“喜欢……”柳明脑海中晃动着秀儿的音容笑貌。“和秀儿在一起，我觉得很开心，感觉有一种勃勃的生机在涌动着，这生机使我充满了力量、希望。我感觉不到生命的沉重，但我同时又感受到生命的价值，与秀儿在一起，我很轻松，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美好，生活、生命，还有梦想！”柳明说完，又红了脸，他感到刚才自己像是在朗读一首诗，带了深情厚意。
　　“说完了？”曹丽带着嘲讽的口气。
　　柳明不好意思点点头。
　　“刚才我还在想，像秀儿那般调皮古怪如精灵的人，怎么就轻易地被你骗了？现在一听你讲话，我明白了。”曹丽轻蔑笑道：“你这种人，能把草说成花，石头说成金子，癞蛤蟆说成王子，我看你刚才不像在说话，你是在背诗。你说，你是不是见到一个漂亮的姑娘，就把这段诗背上一遍？”
　　柳明忙摇头。
　　“还不承认，刚才你是不是给我背了一遍了？”曹丽怕引起老板的注意，只是轻轻拍了下桌子。
　　“刚才我是说我和秀儿的事。”柳明觉得曹丽有点不讲道理。
　　“不，不是。”果真是不讲道理的姑娘，好像现在的姑娘都是这样，一切思维得按她们的逻辑。柳明忙回答道。
　　见柳明紧张的样子，曹丽嘿嘿一笑：“骗子，我跟你开玩笑呢！。”
　　柳明长吁口气，心想“大”字总算是去掉了，但自己还是个骗子，不过已很不错了，看曹丽的样子，对自己的敌意，好像没那么大了。
　　曹丽收起笑意，人忽然间的平静下来，片刻，曹丽冲柳明说：“想不想听秀儿的事？”
　　自己想听，现在除了和秀儿有关的事情，其它的，怕是一句也不想要听。柳明望着曹丽，脸上尽是期望之色。
　　“秀儿小时候就没了父亲。”曹丽用平和的声调，娓娓而语，想必是担心柳明听不清，或是说的事情有着淡的忧伤。而在柳明看来，曹丽是不想惊醒了那在地下面长眠的自己的救命恩人欧阳明，才用了如此平和的语气。
　　“听说欧阳叔叔是为了救一个落水的小孩而失去生命的。本来这事情就算是不能上报大大表扬一番，给欧阳叔叔个烈士或者个英雄称号，至少也得给些安慰、抚恤什么的。但欧阳叔叔的单位负责人讲没人作证，救的人呢，光自己说是不算数的。郑梅阿姨到市政府去，政府也是说得有证人，这事郑梅阿姨跑了几趟，便灰了心！”
　　“那不是有人看见了吗？”柳明插话道。
　　“都是些游客，五湖四海的，再说，那落水小孩一家人都跑掉了，何况与这无关的人！”曹丽气愤道。
　　“那小孩一家人没人见过？”柳明小声问。
　　曹丽摇摇头说：“刚开始大家都慌着救欧阳叔叔了，等大家觉得欧阳叔叔不可能救回来时，再找那小孩，不见了。肯定是被他亲人给领跑了，你说这小孩一家，真是一点良心也没有了，全让狗给拉吃了，他们一家人肯定不得好死。”曹丽说着便骂起来。
　　柳明尴尬之极，也不好讲明，就拦住曹丽的话，问：“后来呢？”
　　谁知曹丽一摆手道：“先别问后来，这事我只要提起来，就一定要骂个痛快。我可先说明，我不是爱骂人的人，我男朋友跟别的女孩好，把我甩了，我都没骂一句。你说这小孩一家人咋就那么缺德呢，我看肯定是狗腿……”
　　柳明觉得耳朵像着了火，脖子发起粗来，便扯嗓子喊：“老板，这面条凉了，能不能帮我热一下！”
　　曹丽猛然一怔。柳明咬了牙，说：“曹姑娘，骂，你接着骂！”一回头又冲老板道：“要不要我给你送过去？”不待老板回答，端起碗，不由皱皱眉头。这面条刚上来没多久，还有点烫手，柳明咬牙忍了，送到老板灶前。
　　留下背后老板诧异的目光，柳明又端着面条回来，放到桌上。曹丽盯着柳明看了一阵子。有点莫名奇妙。
　　柳明坐好，觉得耳朵稍凉了些，在小时候，有几个大点的同学骂了他父亲，他打不过，就咬了同学，那同学被家长领着到他家，柳明还被父亲踹了两脚，说小小年纪就咬人，长大还得了。等那同学走后。父亲把他拉过去，柳明以为又要挨揍，不想父亲替他揉揉被踹得有些发痛的屁股，然后吩咐母亲去石头叔家，买了二斤豆腐，回来亲自下厨用油煎得又黄又香，先给柳明夹了一块，自己又夹一块嚼了说：“儿子，你长大了！”父亲在柳明眼中，神圣不可侵犯，他是那样高大，是他为自己和母亲，撑起一片宁静又温暖天空，可是如今……柳明缩了脑袋，看着桌子发呆。
　　“饿了你就吃，看又看不饱！”曹丽见柳明盯着饭碗，心说秀儿怎么就寻了个这样的男朋友，看样子定是没什么出息，言行举止还一惊一乍，跟个神经病似的。
　　柳明拿了筷子，不抬头，他不想看曹丽那嘲讽的眼光。碗里的面条被他挑起来又掉下，掉下又挑起来。口里客气道：“曹姑娘，你说，接着说！”
　　曹丽白了他一眼。“算了，今天不骂了，你是大学生，素质高，不爱听骂人的话，这次真是便宜他们了！”曹丽一脸吃亏的样子。
　　柳明皱皱眉头，看来这曹丽平时没少骂。
　　“后来！”曹丽语气又平和下来：“我们陈总，那时他还是个普通工人，他便到政府闹，结果回来后就被工厂开除了，不过也算因祸得福。有天那个接待陈总的领导，在街上遇到了落魄的陈总，得知他因此事工作也丢了，便介绍了店铺给他。我们陈总也正从此店做起，慢慢发展到今天这般的规模。”
　　“秀儿和我是初中时认识的，高考时，我们都落榜了，我家境不好，就没再考，秀儿倒是又上了一年，依是没考上！你知她为什么没考上吗？”曹丽道。
　　柳明正专心的听，猛听曹丽停了话问自己，自己哪知秀儿为什么没考上，便一脸的茫然。
　　曹丽带了神秘的口气道：“秀儿学习平时很不错，比我可强多了，她第一年没考上，我就有点纳闷，复习一年又没考上，我就知道她是故意的。她不想离开她母亲。她曾经说过，她这一生最感谢又最最同情的便是母亲，父亲早逝，是母亲一手把她带大，含辛茹苦，这些年母亲和她相依为命，她时常觉查到母亲的孤单。”
　　“你是说秀儿不想她母亲一个人过，不想让她母亲感到孤单，才故意没考上大学？”柳明问。
　　曹丽点点头。“这事后来我问过秀儿，她也承认，但让我保守秘密，要不是现在郑阿姨不在了，我也不会说出来！”
　　“那她干脆不考就是了！”柳明说。
　　曹丽笑了，说：“你死脑筋，秀儿是不想让她母亲看出来！”曹丽看出柳明疑惑，便说：“这时候，钱对她们已不重要了，陈总的钱，可以说就是她们的。”
　　“秀儿后来在陈总下面的一家超市工作，让她做个经理，她不肯干，做了售货员。再后来她认识个男孩，谈了朋友，超市工作也不做了，她与她男朋友开了个服装店，服装店生意不好，她男朋友让她问陈总借钱，她不肯，两个便吵了架，再后来，秀儿查出有白血病，她男朋友便把服装店悄悄转让了，跟一个有钱人家的女孩定了婚。我记得那时秀儿跟我讲，她一定要找一个爱着有白血病的秀儿的人，当时好多人劝她，她也真傻，病治好了，以她条件，这世上的好男孩还是任她挑。从那时起，她跟人家相亲先说自己有病，再说自己没钱。你说她是不是傻子，不过，傻子总算被她遇到一个，但这傻子不是真傻，却是个骗子，大骗子，想想真可笑，只为了区区五十元钱，便骗人家女孩说喜欢人家，真是太不值钱了！”曹丽一脸嘲笑，望着柳明。
　　柳明低了头，沉默不语，听到曹丽讲自己是为了五十元钱，心中突然升出一阵的委屈，鼻子一酸，竟然落下泪来。
　　曹丽愣了，说：“你还哭啊！”想必她认定柳明是骗子，骗子怎么会哭呢？
　　柳明更是伤心。
　　曹丽不耐烦地摇摇手道：“好了好了，别装了，不过你也没白装，我给你打针强心剂，秀儿真的喜欢你。”
　　柳明忙擦把脸上的泪，望着曹丽。
　　“看我干啥？是秀儿亲口讲的！”曹丽翻翻眼睛。
　　“可……可是她不见我！”柳明不解道。
　　曹丽气得指了柳明的头道：“你真笨！她气还没消嘛，她要不喜欢你，大老远跑桃花林里干啥？要知道她和她男朋友分手时，第二天便又蹦又跳的来找我玩！你仔细对比一下，真看不出你哪儿好，呆头呆脑的？”
　　柳明长吁一口气，他记得班上的情圣说过，谈恋爱男的犯了错，就怕女的不骂你，一骂你，烟消云散，不言不语，肯定玩完。秀儿给自己寄上的钱与信，无疑于给自己一个耳光，比骂可历害多了。这耳光挨过了，自己再让秀儿骂几句，可能就烟消云散了。
　　柳明点点头，掏了掏口袋，犹豫着说：“曹丽，能不能借我五块钱，我的钱今天花光了，这碗面……”
　　曹丽这才明白刚才柳明那么急拦着自己不再要面了。笑了笑，冲老板道：“老板，他吃的记我账上，下次来吃还你！”
　　老板笑道：“曹小姐客气了，这次算我请客好了，您也没少帮我的忙！”
　　曹丽提了包，冲柳明道：“记住，好好表现。”走远。
　　柳明给老板钱，老板死活不要，只好红着脸坐公交车回到学校，他还觉得不好意思，只是心情开朗了许多。
　　回宿舍时，听到校园角落里传来歌声。带了淡淡的忧伤。
　　今晚过后就要分手
　　啊！亲爱的朋友
　　请擦去眼角伤感的泪
　　别让我看到让我担忧

　　明天我们就要分手
　　啊，亲爱的朋友
　　请不要说那别离的话
　　别让我听到让我泪流

　　天上星星
　　你是哪一颗
　　当我想你的时候
　　我好望着它

　　地上的人啊
　　我们在唱歌
　　今夜我们无法入眠
　　看着那银河

　　你是那天上的星星
　　陪我渡过这孤独的黑夜直到黎明
　　可是黎明来了你却要离去
　　怎不让我心痛
　　……
　　这首歌还是柳明填的词。去年有个高一届的同学找到他，说写了首曲，听说柳明词填得不错，想请他填词。当时柳明正暗恋薛桦，心绪如麻，提笔一挥而就。
　　柳明顺着这熟悉的歌声过去，地上散着一地的啤酒，吉它是王峰弹的，众人跟着唱，歌声悠然，柳明眼前闪动着秀儿的身影，泪水划过脸颊。
　　今晚，是忧伤的夜晚，是分手的夜晚，是即将怀念的夜晚！
　　三天后，柳明接到曹丽电话，说有要紧事，刚好柳明在市里一些家公司应聘。时已快中午，约好地点，应聘之后，柳明匆匆赶去。
　　这是一家快餐店，曹丽早到了，要了杯果汁，静静地坐在一个角落里，柳明过去坐下，看曹丽眼圈红红的，便问发生了什么事。
　　曹丽喝着杯中的果汁，沉默片刻，说：“柳明，我先给你讲个故事吧！”柳明莫名奇妙，不知曹丽要干什么。
　　“你仔细听，跟秀儿有关的！”曹丽看出柳明的心事，说道。柳明果真听了就安静下来。“两年前，我们公司组织了一次义捐活动，秀儿也捐了些平时不用的衣物，结果不久，就收到了一封来自偏远山区的信，信是一个叫容容的女孩子写的，信上说她快十岁了，从来就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衣服，原来秀儿在捐衣服时，偷偷往里面放了地址，告知收到衣服的人，如果有困难，可以来信，秀儿还可以再帮她。但这信除了说衣服漂亮表示感谢的话，没有其它。秀儿回了信，让容容好好念书，这样就有了书信来往。去年秀儿突然想去看看容容，我和她一起去了。容容家很穷，父母早逝，是爷爷奶奶带着，我们去时容容已经不念书了。我们在那里呆了一天，走时把所有的钱都留下了，告诉容容爷爷，无论如何要让容容念书，学费由我们出。回来后秀儿又能寄了些钱去，前不久，容容还信，说她得奖了。
　　曹丽停下来，抿口果汁。
　　等了一会儿不见曹莫过于有开口的意思，柳明问：“讲完了？”
　　曹丽点点，说：“这个故事讲完了！”
　　柳明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曹丽接着道：“要不要再听个故事？”
　　“再听一个，上一个好像你还没讲完呢？”柳明说。
　　曹丽手放在口袋摸索一阵，把手往桌子上一放，手里像是攥了什么东西，然后说道：“你要不要听？”
　　“你讲！”柳明觉得曹丽神情不太自然。
　　“要知道，我的家庭也不富裕！”曹丽道：“容容说起来是我和秀儿两个人的事，但我只出过一次钱，就是在容容家时，以后全是秀儿一个人拿的钱！所以……”曹丽突然摊开手，是一张纸条。“秀儿给你的！”
　　柳明忙伸手拿了，上面一行娟秀小字：“柳明，替我照顾好容容。秀儿。”
　　柳明怔然。
　　曹丽轻轻地说：“柳明，秀儿昨晚走了！”
　　“走了，到那里去了？”柳明一把攥住曹丽的手。
　　“她走时，没有痛苦，还带着微笑，她说这世界上毕竟有人真心喜欢过她，她很知足了，觉得很幸福！”曹丽停顿一下又道：“秀儿说，她很喜欢你！”
　　柳明抬头看，却看到白天不见了，黑暗向他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