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清》夜雨寄舟

7、利益相争 十日后，东

　　十日后，东海。

　　一艘足有三四百丈的大舟撞开浩浩波涛，行驶在汪洋大海上，大舟身躯虽然庞大，但在水中却轻灵机巧，宛若一枚随风落叶。

　　舟上立起数层楼阁，皆是瑞气盈溢，船板上畜养了白鹤、百灵等灵禽，脚上拴着彩练丝條，一迎风浪便腾空而起，一派仙家气象。

　　大舟两旁有金船游曳，船头立着八宝珊瑚树，载着千坛美酒，船上无人，是大舟以阵法牵引相随。

　　君淮扶着栏杆，饶有趣味地从舟上往远处望，虽目力所及只有汪洋大海，他也不觉无趣。

　　他前身出生不久就流落到了东海，之后一直在东海修行，可以说这里便是他的故乡。经历事变之后，没想到短短半个月，他竟然再次回到了这里。

　　世事无常，当真没错。

　　“已经在海上行驶整整两日了，就连第一次出门的人都嫌这景色单调无聊，你却一直盯着，怎么，还能看出朵花不成？”

　　听到这个声音，他回头去看，眼中现出一名大约十五六岁的少女，不穿时兴的曳地长裙，而是一身干脆利落的骑服。

　　他略笑，道：“叶大小姐平白无故跑到这里，也不是无事可做吗？”

　　这少女叫叶歆，是他此身好友，也是世家子弟，叶家虽然不算势力强横，但炼丹术可称得上天下一绝，因此出门在外也多有人巴结讨好。

　　他所在的这个地方虽然不算偏僻，但除了凭栏吹风以外什么都干不来，因此也是一个人也没有。

　　“嫌他们太烦，就出来图个清净。”叶歆绕着他走了几圈，狐疑地上下打量着，道，“先前他们和我说你性情大变我还不信，如今看来还真是那样。”

　　君淮无奈地摇头，道：“在生死中走过一趟，看开了而已。”

　　叶歆笑道：“这话有点味道，再过几天你是不是要出去剃头当和尚，君大师？我倒是认识几个禅宗的朋友，你有兴趣，可以介绍你转投。”

　　君淮反问道：“你找了我半天，就是为了帮我剃头？我觉得北斗星宫每天看星星还是挺好的，一时半会没有修佛的打算。”

　　叶歆道：“三千烦恼丝，留着干什么？剃了好，一干二净。”

　　没等对方答话，她忽然话锋一转，正色问道：“对于先前长老所说的，你怎么想？”

　　先前素流云所说果然不错，他们这些世家嫡系子弟到了船内，果然被长老召到一处。长老的意思也很简单，在寿礼后，使国君签订另一张契书，每年额外向世家暗中上供。

　　他也听过他人的议论，之类的事情之前也发生过，到时候众嫡系弟子齐齐往厅里一坐，表达一下各世家的立场，然后长老上来把事情一说，国君答应，就成了。

　　君淮早有准备，自然不会被她的变脸耍得一愣，听到这话，沉思了片刻，道：“你觉得此中别有意思？”

　　叶歆道：“世家占了那么多年的上风，若只把这事当成乘胜追击那还好理解，但这事真有那般简单？”

　　君淮道：“若是国君同意向世家额外上供，那就算被揭露出来，也没什么大碍，每年向各大世家上供的势力颇多，不差这一个，况且，东漓国向溟渊上供的分量半分不少。”

　　叶歆秀眉微颦，道：“我也说不清楚，但那边真会没有动作？掌门虽然行事需要不偏不倚，但他毕竟还是寒门出身。”

　　君淮道：“那些大人物的算盘还不是我们能插手的，现在有个紧要的事需要考虑。”

　　见对方露出洗耳恭听的神色，他微微一叹，道：“东漓国国君真会这么容易答应？莫忘了，狗急也会跳墙。”

　　叶歆低头思虑片刻，道：“东漓国虽然临近东海，物产丰富，但上供给溟渊本来就已经劳民伤财，这下再来几个世家，恐怕很难承担，你是说，东漓国国君可能不答应，或者暗里玩些花样？”

　　君淮笑笑，正要答话，这时大舟忽然分开徘徊已久的云霭，驶入一条波澜翻涌的大江，大江由东至西，一直流经东漓都城。

　　江水湍急，两岸立有彩漆小亭，内有侍者遥遥行礼，水里隐隐约约有什么熠熠发光，好似星光闪烁。再定睛看去，原是千万条锦鲤伴舟而行，妖鲤口中含珠，点点荧辉，汇聚为一条茫茫星河，在澄明水下似隐似现。

　　两人看得都是赞叹不已，却又有些疑惑，这条河足有万余里长，如此盛大的迎接场面，粗略一算，想要花费的代价也是不少，虽然不至于伤筋动骨，但也不是一时半会可以拿得出来的。

　　如此看来，这位国君也不太好对付。

　　如此又行驶了小半日，大舟到达了一片磅礴大湖之中，湖旁有美艳侍女手托青玉宫灯，缓步敛裾，引船只停靠。

　　东漓国的宫殿并非建在陆地上，而是浮于水中，栋栋宫阁之间有浮桥相连，上有珍珠脂贝妆点。

　　溟渊使者的落脚地在离主殿最为相近的镶玉宫，此宫与其他宫殿不同，乃是处于一座湖心岛上，浅滩白沙，树影婆娑，倒也赏心悦目。

　　他们在这里仍有不少时间稍作休整，国君寿宴定于两日之后，君淮别有意图，此地傍临东海，水汽充盈，想必也有不少水属的天才地宝。

　　若是运气好能寻到能炼出玄水之精的东西，就能顺便将“太玄定真五行神光”中的玄水真阴神光炼成。

　　他向侍女打听了一下，东漓国因为常有修士驻足，故之类的市场也有不少，最近临近国君大寿，更有那三年一开的拍卖会。

　　打定了主意，他趺坐于床榻上，理清思绪后，忽然想起了一门至关重要的道术。

　　这门道术无名无品，只要是星宫弟子都能修习，其只有一个作用，能凭借星象测算未来。这门道术也是星宫内弟子修行的主要评鉴对象，至于准确与否，却不是他们能决定的。

　　修士修行中力求与天地契合，本就会有“心血来潮”“心神一动”之类的预感，这门道术与之类似，不过是把被动换为主动罢了。

　　今夜晴朗，星子满天，君淮摆出星盘，给自己算了一卦，不由皱起眉头，暗道：“鲤跃龙门，机会便在险中求。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