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清》夜雨寄舟

8、南海鲛人 第二日清晨

　　第二日清晨，他便起身出了门。

　　那三年一次的拍卖会正是今日，会场离宫阙不远，他向侍者要了张符诏，略作施法以后，那符纸便化作一道指引灵光，引着他往会场去。

　　会场是一座半浸入水中的楼阁，隔着半层水雾，可以看见下方朦朦胧胧的巨大黑影，整座会场，竟然是建在一只巨大海兽之上。

　　楼阁四周，无数细密清光飞梭，金锁银链横亘，显然是布下了禁制阵法，饶是修士有飞天遁地之能，在此楼门口也只能步行进入。

　　说来也巧，他踏入会场，竟然转眼见到了个不久才见面的熟人，正是叶歆。在询问之下，他方才知道，因为叶家的丹药生意天下闻名，所以在许多交易所都有固定席位。

　　这会场外面看着只是一栋小巧楼阁，内里却别有洞天，应是有大法力者施了什么空间神通，将本来不大的空间扩宽了百千倍，正中央是一个宽阔的莲池，周围楼阁环绕，数不清的贝壳珍珠串从檐角垂下，碰撞之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叶歆带着君淮进了其中的一座小楼，最上一层特地将窗横开，不用窗纸，而是以布有阵法的纱幔作为隔屏，以便遮蔽外人的视线，而内里往外看却一览无遗。

　　里面摆设虽然简单，但却满是贵气，进门一株澄红琉璃树，左右各是造型古朴的寿山石一樽，就连地板都以白玉铺就。窗前摆放有木几桌椅，几上放置一盆怒放的海棠花，花枝上系满丝條，只要一拉动便有侍女进来听候使唤。

　　待到两人落座，楼前的水中忽然哗啦一声，一名身披薄衫的娇俏女子浮出水面，看似二八年华，鹅蛋脸，玉葱指，手捧一颗斗大明珠，放出灼灼光华。

　　叶歆解释道：“一会要是看上什么，就把出价告诉她，她便替你取了上来。”

　　君淮问道：“要是出价被超过了呢？”

　　叶歆道：“这个倒是有趣，一会儿你看着便是。”

　　随着悠悠钟磬声传来，拍卖会便解开了帷幕。一开始上的都是些有趣物事，如能观测天象的图卷等，虽然对那些王孙贵族有些趣味，但对修士来说却一点用处没有。

　　还有能指引方向的罗盘，无论是在何处，都能凭借灵气分出东西南北，更能标出路上障碍所在，倒是让一些长年旅居海上的修士生出心思。

　　拍卖会上通用的是灵石，无论是想以物易物还是以其他方式支付，都得换成灵石才能出手，君淮一开始虽然不明，但随后也清楚了是为何如此。

　　拍卖的物品被放置在莲花中随水漂流，若想出价，便将灵石掷入楼前水中，随后便有锦鲤浮出水面，托着莲花往楼前行来，随后侍女便取下东西，呈上楼阁。若有出价相争者，则两方唤出的锦鲤相斗，少者沉回池底，多者托莲改道。

　　君淮倒是见了不少好东西，好是好矣，对他却起不上什么作用，叶歆倒是出手了几次，拍了些其他处难见的水属丹材，迫于叶家威名，也没人与之争夺。

　　拍卖会不久便进行到了压轴部分，只听清音阵阵，一声悠长龙吟，莲池陡然从中分成两半，一根腾龙金柱从下方升起，上有九条栩栩如生的龙影盘旋，它的最上方，托着一个珊瑚雕的笼子。

　　笼子里装了一个俏丽少女，海蓝色的长发密密铺了一地，肤若凝脂，一双妙目似悲似喜，纤手环握胸前，仿佛能摄人心魂。但令人惊讶的是，她的下半身并非人类躯体，而是一条修长的鱼尾。

　　“鲛人？”

　　南海之外，有鲛人，水居如鱼，不废织绩，其眼泣，能出珠。

　　就连见惯了好东西的叶歆也不由惊讶，鲛人惯常居住于南海，况且鲛人生殖率太低，每一只幼小鲛人都是极其珍贵，除非灭了整个族群，否则是很难带出幼年鲛人的。

　　鲛人能找到许多人类修士难以寻到的天材地宝，在出海航行时，还能指引方向，就算是遇见凶兽，也能安抚下去，因此很是抢手。

　　但买下幼年鲛人也有忧虑，若是族群还有族人尚在，被他们发现你带走幼年鲛人，那就是不死不休的仇恨，鲛人在水里的能耐，甚至比得上结丹修士，因此不得不慎重。

　　叶歆想了想，伸出皓腕，从袖囊里拿出一个白玉短颈瓶，往面前水池里掷下，玉瓶落池，本是微不足道的一丝涟漪，却陡然泛起轩然大波。

　　一条赤金腾龙从柱上探出头来，一口将玉瓶吞下，随即往柱上攀爬，欲取下装有鲛女的笼子。

　　就连君淮看得也不住咂舌，想请动腾龙，起码得花上上万灵石，没想到对方如此果断，刚一开场便开出天价。

　　叶歆认真道：“叶家祖训便是如此，见到了好东西就要立刻拿下，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用到，若是犹犹豫豫，之后后悔也是无济于事。”

　　君淮赞同道：“这倒是，鲛人倒也值得起这个价钱。”

　　两人闲聊的时候，又有别的修士开价，一时数条腾龙争斗纠缠不休，叶歆见状，又倒了不少灵石下去，总算是拍到了这只鲛女。

　　先前那一条龙叼着笼子，将鲛女送了进来，拍卖会仍然继续，而楼中两人都没有兴致了。

　　叶歆饶有兴趣地绕着笼子走了两周，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鲛女怯生生地看着她，一句话都没说，显然是不通人类语言，对此叶歆倒也不觉麻烦，修士为了与别的物种沟通所炼制的法器也不少，多花一些灵石买下就是了。

　　君淮倒是想起了一件别的事情，他能凭一介散修走到那般程度，身家虽说不丰厚，但也还是有一些的。而他在踏出那一步时心有预感，将东西藏在了东海，又设有重重禁制，若有鲛女相助，再加上之前向素流云求取的那件宁神法器，应该能省上不少时间。

　　原本只是随口一问，叶歆竟然果断同意，这让他在感动之余，还不得不感叹一下叶家的财大气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