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清》夜雨寄舟

6、双方矛盾 似是认为君

　　似是认为君淮对此不了解，她浅浅一笑，给他解释了起来。

　　东漓国，顾名思义，在神州东部，是一个水国，因为临海的缘故，多有修士驻足，听闻国君一脉便是妖修。此国一向安分守己，每年上供也是颇多，因此派弟子去祝贺也是常事。

　　君淮心中一动，东海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自然明白此中内情，估计这一去，不仅仅是祝寿，还有着别的原因在内。

　　果不其然，素流云将详情细细说完，叮嘱道：“等你们到了那里，自然有我世家长老下达命令，你听命跟着做就是了。”

　　说罢，她长叹一声，道：“这次去的大部分都是寒门弟子，你万万不可争先，暂且避开寒门的风头。”

　　君淮道：“弟子不怕他们。”

　　素流云失笑道：“为师知你能耐，寒门与世家之间多有矛盾，这点你应该再清楚不过，这次我们且让寒门子弟出个风头，日后再讨回来不迟。”

　　君淮面上现出讶色，问道：“修道人与天争命，若是处处退让，谈何长生？我等现在占了上风，不乘胜追击也就罢了，为何要让？若是让寒门找到机会翻身，那我世家如何是好？”

　　素流云微蹙蛾眉，轻喝道：“莫要胡闹，为师知你不满，但应以大局为先。”

　　话音落下，见到君淮还是略显不服气，她又叹一声，道：“为师接下来说的，千万不能透露出去，哪怕是对最亲密的好友也一样，你可明白？”

　　君淮点头答应，赌咒道：“徒儿明白，今日之事，若让他人知道哪怕一句，天上顷刻降下雷劫，当场灰飞烟灭。”

　　素流云没想到他竟会发如此誓言，不由一惊，虽然没有签过契书，但冥冥之中天道自有感应，若有违背，就算不会当真降下雷劫，日后修行路上也会出现心魔，阻碍道途。

　　她想到这里，觉得徒弟当真听话极了，又是略微有些欢喜，道：“你可知，我溟渊当今掌门得位不正？”

　　他自然是知道的，这事并不机密，前任掌门共有两名徒弟，加上门派内其它出色弟子，共有七人有资格争夺掌门之位，一人坐上掌门之位，其他人成为长老。

　　本代掌门是前任掌门最小的弟子，虽出身于书香世家，但家境也逐渐没落，一无背景二无实力，本来无人看好于他。与之相反，大弟子势力高强，被称为千年不遇的鬼才，在门内外颇有美名。

　　谁知门中不知为何忽然出了大乱，掌门大弟子叛门而出，其余弟子互斗争权，他趁机拉拢人心，以利益相迫世家低头，将反对者镇压，一朝坐上了掌门之位。

　　他也确实有能耐，随后数百年，溟渊不仅没有一落千丈，而且很快就从内乱的衰弱中恢复了过来，声势甚至比先前更盛几分。

　　君淮点头，道：“不知掌门与此事又有何关系？”

　　素流云肃容道：“至此，世家弟子多入北斗星院，寒门弟子多入西河宫，西河宫真传一脉便是掌门嫡系，你要记住，此次并非是世家对寒门低头，而是我们向掌门低头。”

　　君淮略作思索，道：“徒儿仍然不明，为何我等要如此做？”

　　素流云欲言又止，从层叠广袖中取出一个簇团锦囊，道：“你日后就明白了，这个锦囊你且收好，到了东漓国再拆开。”

　　君淮恭敬接过，仔细揣到怀里，又问道：“不知徒儿此去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

　　素流云思虑片刻，道：“若是可以，便尽量看着些其他世家弟子，他们那般行事作风，寒门是看不惯的，恐怕会轻易起了冲突。”

　　君淮应下，她又正色道：“今日耽搁了你不少时间，还是抓紧回去修炼罢，求道路上虽偶有志同之人，但终究只是过客，一人独行，少不得辛苦些。要记住，在天地之间，只有努力修行才是正理，你若有实力，无人敢欺压于你。”

　　她细细打量着君淮，叹道：“为师也知你十几年来修行不易，想进度更快也是痴心妄想，但若你今日境界在结丹期之上，也不至于——”

　　话说到一半忽然收住，她摆了摆手，让君淮自行离去。

　　君淮行了礼便退出楼阁，跨出梨花木门槛时，他略有停顿，回头问道：“师尊，此次……当真不争？”

　　素流云只是摇了摇头，并未说话，只是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重重帷幕之后。

　　四下一片清寂，楼阁之上，只听得绣带珠串当风飘摆琳琅之声。

　　不知过了多久，她猛然站起，在屋内踱步了几遭，纤手一握束带，眼中神色闪烁不定，自言道：“不争？大道之路，如何不争！”

　　君淮走下楼阁，面上神色一变，他已经看透了真相，先前只是略作试探，若是他没有猜错的话，素流云这位化神真人应该是快寿尽转生了。

　　仔细想想，她坐于此位上也有不少时日，若是不能再进一步，寿元理应尽了，现在还在，恐怕是用了什么延寿手段，但也不是长久之计。

　　修道有为的修士死后，其一点元灵可以投胎转生，只是前世记忆亦是成了过往云烟，除非有机缘，不然再不复是原先那人了。因此这些长老多爱培养弟子，期望自己寿尽转生后还能被弟子接入门中修行。

　　素流云看似位高权重，但座下弟子实力不够，会诚心相助的人亦是不多，等她转生，恐怕会有不少人暗中打起主意，一时半会有昔日人情还可无恙，但日后就难说了。

　　可见，她这般动作，是想在转世后为弟子门人换得庇护，想到这里，君淮只觉脑中一道响雷划过，素流云身为世家长老，所知道的秘密一定不少，若是……若是当真投了过去，那就等于将自己捆在了掌门的船上。

　　一旦做出这等事情，恐怕就连世家一方都容不下自己，到时候，掌门会冒着得罪世家的风险相护吗？

　　莫非——

　　君淮脚下险些一个踉跄，暗道，这确实是个能保全自己一脉的法子，只是实行起来太过困难，看来还得多做绸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