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镜》轻寒折慕

9、第 9 章 教室里的光

　　教室里的光暗淡下来，黑板前的“灭绝”似乎进入了自己的世界，卖力地用白色的字将黑板填满。
　　我前面的座位上早已趴下了一大群人，颓靡的气息正随着体育课的嗅觉赠礼缓慢地在教室狭小的空间里流动，交结成一张巨大的网。
　　最近总是不停地下雨，一阵又一阵。最让人难受的是那山雨欲来时，压抑的气息和在潮湿里收刮氧气的沉闷。雨，还是落下来的比较好。
　　轰……雷终于炸了开来。
　　苏茗睡眼惺忪地抬起头：“下雨了？”
　　“恩，快了。”
　　正说着就听见雨啪嗒啪嗒地砸下来。瞬时那些舍不得桌面的家伙也都扬起脑袋，像极了春雨中拔节的麦子。
　　“你看郭天。”苏茗推了推我，笑得很开心。
　　“你好没同情心，他躲地那么辛苦你还笑他。”嘴上这么说着却也不禁莞尔。
　　“灭绝”正站在郭天面前滔滔不绝地讲着概念，唾液四溅。最有意思的是那飞溅的唾液仿佛有意识地攻击郭天的脸，无论他如何变换角度都逃不开，却又感怒不敢言，只能摆出一副懊恼又怨恨的神情。
　　“他那是活该，平时那么卖力地为老师服务，现在‘灭绝’当然要好好奖赏他咯。”
　　“晓风，原来你上课耳朵都留在我们这儿。”
　　“是你们分贝太高了。”
　　“你们说，放学雨会停么？”望着窗外连绵的雨，一颗心都安安静静的。
　　苏茗和晓风看了看窗外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难说。”
　　对雨引发的激动淡去，教室里扬起的头颅复又低下去。
　　尹休放学会来接你吧
　　将字条递给苏茗。然后看到她脸上的红晕渐渐退去，被触动了心思的眼神失去了光彩无力地灰暗下来。
　　“嗯，芷凝，这雨真大啊……”
　　将头倚在苏茗瘦削的肩头感受她微弱的战栗，和悠悠如兰的呼吸里晦暗的潮湿。
　　“芷凝，……我觉得似乎就要走到尽头了……”苏茗一脸的茫然；她的心魂仿佛飘离了她的身躯，远远地盘踞在阴郁的天空中，被雨水不住地蹂躏。而那逐渐淡去的心魂会否就是他们恋爱的最终结局？
　　“会好的，会一直好好的……”望着那已迷失踪迹的心魂，我的言说没有丝毫底气。也许就连我这个一直旁观的人都已经疲惫。要守护一份见不得光的恋情要付出的不仅仅是爱着的情和无限包容的心，还有时刻担惊受怕的心神，而这正是最摧毁人的利器。可我又想不明白怎么在旧时被人传为佳话美谈的师生恋情，到现在就成了人人鄙夷的洪水猛兽了呢？

　　放学的铃声还是如约地响了，大家都急匆匆地收拾东西准备往家里赶。看着走空的教室，推了推身旁的苏茗，示意她应该注意楼下打伞等待许久的人。
　　“你呢？”
　　“我，做完这题才走。”
　　“恩，那我先下去了。”
　　“好。”
　　“苏茗……”听到我的叫唤，苏茗停下步子，微微侧过脑袋望着我。
　　“你要快乐啊！”
　　苏茗半低着头，让我看不清她的表情，隐约中似乎有一道光从她的眼睛里流过。然后，就看见苏茗扬起的脸庞明亮起来，笑容慢慢凝聚成好看耀眼的样子。当我的目光遇上她的目光时，我却看不出什么——她的眼睛很深很深，也许在那深到什么也没有的地方，正躲藏着另一种情绪……苏茗注视着我，半晌，突然向我挥挥手，慢慢地走出教室。
　　窗外，雨根本没有要停下的迹象。对着还没完成的数学题，忽然被一种莫名其妙的想法拽住了。一股无法控制的力量让我不断幻想着某个可能性……到最后，我几乎以为这真的发生了，可事实上我却根本抓不到那股想法存在。
　　“在想什么呢？”新莫走了进来，笑笑，在我前面的位置上坐下来。
　　“在想，把这卷子从这里扔出去，最好丢在‘灭绝’的脑袋上。”
　　“有这么讨厌吗？让我看看。”新莫拿过我的本子，开始看起来。然后从摊得一桌子的草稿里，摸出一张干净的，演算起来。
　　“你呢，怎么这么迟还不回去？”
　　“学生会，开会。”
　　“呼……你也许是最辛苦的高三学生了，忙高考还要忙学生会——厉害！”
　　“还好吧。”
　　新莫，扬扬手里的稿纸，递给我，“做好了，你就是太没耐性，其实蛮简单的。”
　　“呵呵……那你还帮我做。”接过稿纸，乐颠颠地将过程搬到作业本上。
　　“知道你会做嘛。”
　　“呵呵……”
　　原本以为和新莫会逐渐疏远，乃至让若有若无的逃避延续成自然，最后演化为淡淡的点头之交。可是新莫就这样出现在面前，用熟悉得柔和语调和我说话，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呵，看来一直都是我在庸人自扰，真实的生活中我和他并没有真的经历什么，哪些发生的事并不和我们有多么确切的关系，一切都是我想得太复杂而以。或许隐约对隐藏于生活中的未来发展有朦胧的揣测，也或许这些揣测会有变成事实的一天，可又何必在乎那么多呢，能抓住现有的幸福和快乐才是最重要的事。
　　“新莫你知道你最大的缺点是什么吗？”只这样想着，语调越发轻快起来，心里的疙瘩也终于在新莫暖暖的笑容中溶化。
　　“是什么？”突然发现新莫就连这种好奇宝宝的样子也都显得很温柔好看。
　　“你最大的缺点就是——什么都比我好！”像做总结似的，重重合上本子，扬起头看向新莫。
　　也许是我现在这愤愤不平的样子太可笑吧，新莫居然“扑哧”一下，笑出声来，把我酝酿好久的气势一下子消磨掉。无奈地看着新莫，于是我也笑了起来。
　　慢吞吞地开始收拾书包，新莫则帮我整理散在桌面上的草稿——“你有点奢侈啊，一张都没写几个字。”
　　“不然用不完。学校发的作业纸那么多，那样空着丢掉更浪费。”
　　“可我怎么觉得你这是在浪费自然资源、破坏地球环境……”
　　“等等……罪名有这么大么？！”
　　“怎么没有，你想想那些树……很心疼啊。”
　　愣愣地看着新莫，有些不得要领。这家伙的表情很认真呢。想了想，蛮有道理的。
　　“恩，确实心疼。”
　　“那以后要改正哪。”新莫语重心长地说。
　　“是！”
　　“恩，乖，一会奖励你KFC。”
　　新莫做出一副大人的架势，揉了揉我的头发。我想要是换成班上别的什么人，你要是在他们面前扮大人，一定要被说的。可我就喜欢这种腻歪歪的宠爱，又好像自己可以什么也不用想，只要乖巧、听话就可以把什么事情都做得很好，让人满意——当然，这也是要看对象，有那么一些特别的人才会让人有这样被温暖包围的恬静柔和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