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镜》轻寒折慕

10、第 10 章 秋天的

　　秋天的时候天气总是格外的好，没有多雨的阴暗晦色；阳光明媚爽朗，就连风都充满活力，南方城市的潮湿抑郁被蒸腾得干干净净。
　　依旧在每周三下午的研究性课程打着社会调查实践的幌子光明正大地逃课。背着大大的书包一步三晃的在大马路上悠然前进，想着就幸福。再回想自己当初的兢兢业业找人做调查问卷的样子，就不由翘起嘴角——傻傻的单纯。
　　东方百货前的广场依旧热闹非凡，现在更是有许多同我一样的学生翘了课在这里参加三人篮球赛。其实也算不得翘课，顶多是让我们这些“不务正业”的小孩钻了空子——全市的高初中现在都盛行研究性课程，又几乎不约而同地将周三下午作为课题研究调查的时间。经过几次的对比，我便喜欢上趴在天桥的栏杆上欣赏他们在下面球场里呈现的活力与热闹的感觉。站在合适的距离，学会远远的观望。这是第一次发现这个最佳欣赏点时，冒出来的句子，有点文学作派的小资情调。到后来一段时间里还自鸣得意地被我用作qq的个性签名。也因为这许多次的观望，不禁然间拉进了我与子俊间的距离，两个人开始像真正的朋友那样闲适的交往。甚至和他的队友打成一片。也因为这样，某些时候我会产生一种被子俊逐渐拉入他生活圈的错觉。
　　3：40子俊的比赛开始了。纯白的NICK球鞋衬着深黑的球衣，怎么看都深沉。
　　截球——过人——传球——接球——上篮——得分。行云流水，好不漂亮。
　　3：59，56号球衣在起跳的一瞬被风灌满，沉下手腕，橙色的球在空中划了一个优雅的弧，稳稳落入篮筐，为比赛划下完美的句点。
　　呵呵……还是这么漂亮。拍拍手肘，按下手机的确定键。子俊也会很满意我的这一张杰作。
　　手机的铃声很快地响起来。
　　“在哪里？”手机里传来子俊还未平息的声音，一点点的沙哑撞击着耳膜，一种享受。
　　“抬头。”
　　……真好，没有寻找，一抬头他便发现了我。
　　“KFC等我吧，我就下去。”
　　“恩，好，红茶？”
　　“恩！”

　　“怎么样，我的技术还不错吧？”炫耀地递过手机，展示自己的杰作。
　　“马马乎乎……”
　　“你怎么还是怎么吝啬，明明好得不得了都舍不得表扬一下！”夺过手机很珍贵地放进包包里，照片里的子俊帅得一塌糊涂！上次晓风翻我手机图片的时候还以为是哪个TVB的明星，知道是可以近在咫尺接触的大活人，又有幸欣赏了他们一场球赛，便成了子俊的死衷Fans。最好玩的是由于时常去观看他们的练习赛，居然打破自己先前的誓言，成了老×的女朋友。想到憨憨的老×一脸通红局促不安，又勇气十足地在众人面前向晓风告白时的情景就不禁宛然展颜。现在弄得他们老要求我带女同学去看他们比赛，以便制造机会抱得美人归。
　　“记得发给我。”
　　“切，不是不满意吗？”
　　“再怎么差那总是我。”
　　真是的！明明很想要却非要做出一副很勉强的样子。男生真是虚荣的动物。还有我怎么觉得，越和子俊接触越发现他疲赖又自恋呢？
　　“带你去个好地方。”
　　“好啊。”
　　“恩？你果然很不一样。”
　　“恩？”
　　“听别人说要带自己去一个地方，正常的反映应该是问对方‘去哪儿’吧。”
　　“呵呵……这样啊……那我们要去哪儿呢？”
　　“到了就知道了。”
　　“你看吧，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了……”
　　“呵呵……”

　　“到了。”
　　“Z小学——你以前的学校？”和楚天是一个学校呢，这个小小的巧合让我的心脏腾腾猛跳了两下，有些窥视到秘密的兴奋。
　　放学后的操场显得有些空荡，那些活跃的小孩子这时应该都快乐地坐在爸爸妈妈的后架驶向家里或者其他的什么地方进发吧。
　　“恩。”
　　子俊大模大样地往里走去，好像他不是学生，而是这里的领导一样。到传达室的时候子俊停下来，很礼貌地敲了门。不一会从里面走出来一个老人，脸色灰扑扑的，有一点凶狠的感觉。
　　“今天带朋友来么？”老人的语气很和蔼，和他的面貌一点也不像。
　　“恩。”
　　“最近学校在装修，东西乱……小心点儿，早点出来吧。”
　　“好。张伯伯，那我们先进去了。”子俊似乎很尊敬这个老人。
　　“恩。”
　　走出一段距离，回头看时，老人还倚在门边看着我们。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什么话也没说，甚至连个招呼都没有打，很不礼貌的样子；对着老人露出很真诚的微笑，希望他能原谅我刚刚的失礼。
　　“我一年级的时候在这，二年级在这，三年级是这……六年级的教室最好，是那会儿刚装修的。”回到小学校园里的子俊神情变的很不一样，整个人的线条都柔和起来。看来这里有他很美好的回忆呢。
　　“喏，我以前坐那，第二组的第三排。你看，我以前刻的画还在。”
　　我顺着子俊的指点，贴着玻璃窗用力地向里看。课桌上有一个胜利的手势，很大；夕阳的光透过窗子映在上面，给它镀上一层亮亮的金红色。
　　“真好，我在以前的学校里都找不到小时候留下的印记了……”嗯，楚天他小时候也会像子俊一样在桌面上留下自己的印记么？这么多副桌椅，哪一副是属于年幼的楚天呢？那时候的他长什么样？不自觉中，以前没有出现过的好奇心因为这个意外的巧合一下子涌现出来，驳驳杂杂地漫成一片。
　　“那里，我们上那里去。”
　　操场的南面有一个很大水泥筑成的蓄水池，蓄水箱的背后有窄窄的铁制梯子，子俊示意我爬上去。
　　“这个地方学校不让人上来，说是怕我们有危险。可我上小学的时候时常在这里睡觉。”
　　“看来你小学的时候不是个乖小孩哦。”
　　子俊随意的躺下来：“呵呵……我现在也不是。”
　　在子俊身边坐下来，想听他讲述小时侯的时光——很喜欢子俊现在的神情，面庞的线条完全放松下来，脸上细小的绒毛被阳光照成淡淡的金色；眯着眼，长长的睫毛很柔和地覆盖在眼睛上。没有平时强势的气息。看起来就像个王子……一个很明媚的王子。
　　“这里的天总是这么好看。”说着子俊伸出手，仿佛要抓住天上的流云。半晌，抓紧的手指松开来，让风从手指间的缝隙里穿越过去。
　　“你怎么也躺下来啦？”
　　“你的样子看起来很舒服，很享受，忍不住就学了……呵呵，不过真的很舒服呢！”
　　“对啊！”
　　我和子俊就这样躺着，看天色渐渐暗下去，看天上云彩褪去暖红色的外衣……月亮慢慢地亮起来，月华穿过树影散落点点星辰样的光斑。
　　一架飞机进入我们仰望的视野，可惜它在的太高，只能听见它轰鸣划过的声响，然后看着两个红点一闪一闪地远去。
　　“不早了，回去吧。”子俊淡淡地说。
　　“再呆一会吧。”这里真的很舒服呢。闭上眼，让风从身上缓慢地流过去，感觉被带到了另一个世界。

　　走到操场中央的时候，子俊突然停下来，弯下腰和双腿膝盖，两只胳膊伸向背后。
　　“芷凝，上来。”
　　“啊？”
　　“上来呀。”
　　“你要背我？”
　　“你不是废话么，不然我干嘛摆这个姿势？”
　　“可是，为什么？”
　　“就是忽然想这么做。”子俊侧过头来看我，“快点。”
　　犹豫了两秒钟，我走过去，趴到他背上，两只手环住他的脖子。子俊晃了一下，弓着背直起腿，我就稳稳地“挂”在他背上。然后在心里提出个小小的疑问：芷凝你是不是被子俊理所当然惯了，怎么他说什么都听呢？哎，子俊认真说话的时候还真有不怒而威的气势。
　　“你也太轻了吧？”
　　“不会啊，90多斤呢。”
　　“我怎么觉得你还很得意啊，168的个头才这么点，你也好意思。”
　　“那就当我苗条好了呀。”
　　“那么瘦有什么好，女孩子还是胖一点好看。”子俊的声调提高了一些，然后说“你趴下来点，这样省力。”
　　“恩？你以为是在唐朝啊。觉得重了？我还是下来吧。”撑着子俊的背，想要爬下来。
　　“别乱动啊你。趴好。”
　　“恩？……哦……”
　　虽然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但抛掉顾虑趴在子俊背上后，却感觉很舒服，很温暖；身体随着子俊的步伐微微的颤动，骨子里竟派生出一种被包容的厚实感。脑子里的影像竟然慢慢重叠成遥远记忆里那个宽广的背脊。
　　“感觉好吧！”
　　“好极了，都有点想睡了呢。”
　　“那就睡呗。”
　　“真的假的呀？那我就不客气啦？”
　　“你什么时候客气过？！”
　　把额头靠在子俊的脖子上，脸颊贴到他的肩膀上。告诉自己，就这样丢掉所有的顾虑任性一次，放任自己沉浸在对那个背脊的回忆里——子俊的头发有一下没一下地扎着我的额头，痒痒的，柠檬草的味道悠悠然渗入鼻腔。轻轻闭上眼睛，将头一点一点深埋下去，听子俊踏在地上的脚步声飘逝在风中。忽然心里就升腾起一种欲望，希望一直这样被人背着，一路走下去。不要有尽头，就这样一路一路地走下去。
　　“快看，焰火。”子俊的声音有些兴奋。
　　抬头的时候，一片夜空在眼前转瞬间盛开朵朵绚烂的光华，弥散飘落的烟尘也似流星般一同点亮夜幕。看着看着，眼睛却湿润起来。伴随着那陨落的烟花，我仿佛看见天幕中景玫淡淡微笑的脸孔。
　　“芷凝，烟花不仅仅是美丽，其实它也很勇敢；它将自己所有的美丽都浓缩在短暂的一生中，将它所有的光华一次绽放，不留余地；用它的生命留取人们的念想。你说如果世上真有如此的女子，想必大多男子都是难以抗拒的吧。”
　　说这些的时候，景玫的眸子亮得出奇，犹如烟尘绽放。那时候的我心里涌动奔流着激动与欣赏，根本无法想象景玫有一天真的会化作那夜空中的翩纤焰火……残忍的留给我触摸不到的想念。
　　“你不会是焰火。”子俊托着我的手紧了紧，语气也有些生硬。“那些太过灼热，犹如飞蛾扑火的情感并不是许多人能承受的。”
　　子俊为什么会用这样冷硬的语气说话，刚刚不是还挺开心吗？一时的茫然过后，我才意识到，原来自己不知觉中，将景玫当初的话说了出来。深深吸了口气，平复自己的情绪。
　　“呵呵……我只是随便说说，难得有点诗意呢。”
　　“噢，趴好。”子俊失去了对这个话题的兴趣，将我往上颠了颠，迈着大步向前走去。
　　凝视天幕，直至烟火散尽。眼前的路似乎蒙了一层雾，朦胧的让人看不清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