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镜》轻寒折慕

11、第 11 章 阳台上的风

　　阳台上的风很大，带着夜的清凉，混着茉莉的清香。
　　雨后的世界清新而又干净，微微润湿的空气让人格外清醒。我居窝在阳台的角落向下张望。湿哒哒的地面借着路灯孱弱的光散发荧荧闪亮。
　　车轮划破了那片积水的宁静，四溅的水花像珍珠一样晶莹。咯然而止的刹车声在空寂的夜晚是那么刺耳。然后便可以看见一对男女倚着车身热吻。这隔三岔五就要上演的戏码，倒足了我的胃口。而小区里三姑六婆的谈论让我知道那个女人只不过是男人圈养的情妇，没有自己的生活，没有自由。
　　厌烦地收回目光，回到房间，将自己投入柔软的床。
　　我想自己在鄙夷她的同时，流露更多的是深深的同情。因为我也是一个被圈养的人，只不过我的主人是另一个自己，那个外在的我。
　　我不知道一个17岁的学生有这样的思想是不是一种病态，一个没受过什么苦，日子富足……的人，面对生活怎么就像在经历沧海桑田的轮换？但我明白真就是这样的生活让我的心不可避免地苍老了起来。那颗原本霍霍跳动的心，逐渐干涸得缩成一团，疲惫地蜷缩在胸腔里，在水分的继续蒸发中隐隐作痛。真就是一种病态吧，不然李伯伯拿什么说服爸爸妈妈让我一个人回来。这样想来又觉得好笑，平时各自忙碌，几乎忘记我存在的爸爸妈妈，怎么在我表示要回国的时候反应那么大……好像一刻也离不开我，难道这就是让人感到讽刺的黑色幽默？
　　楚天说他猜想过我走路的姿势，那姿势在他看来是一种寂寞的防御，“行走时手里总要握着点什么，似乎没有依凭便会手足无措；眼睛盯着前面一处不可知的地方，闪动着忽明忽暗的光泽，让近旁的空气都跟着沉静下来”。看这他一字一句透过屏幕传递来的话语，让我有被透视的狼狈。是的一个人行走在熟悉自己的人的目光下，哪怕不被注视，我心中往往也充满了不安与浮躁，除了努力地掩饰，没有什么可以让我感到安全。有人说仰望天空时是他最寂寞的时刻，而我认为仰望天空是我最温情的时刻——湛蓝辽远，亦或深邃低弥的天空都一样地包容着你的所思所想，所感所悟。他赋予你高踞于困顿之上的勇气，使你的灵台一片清明。
　　呵，不知怎得，楚天的话我总能一字不漏地记住。也许是因为他能看见这个被圈养的我，提供了或多或少的理解与安慰。能在网络上认识这样的朋友，得到这样的慰籍与帮助，我应该感到无比庆幸——在那一张张面具、屏幕之后竟然可依获得真心对待。我曾经猜测过，网络里的楚天是不是有可能就是现实中生活在我身边的郑楚天。不是没有过这样的期待，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恐慌。这恐慌会让我在现实生活里可笑地避让，甚至偷偷打量郑楚天；开始在网络里不敢对楚天说心里话，不敢对他发牢骚……经历很长一段无所适从的日子，终于过够了这种无处述说的生活后，我开始试图慢慢地放下这样的情绪，直至换了一种疲赖的想法开解自己——世界上不会有那么多的巧合，即便真让我撞上，既然他没有点破，同时我也不愿意就此失去一个可以时时倾诉的朋友，那就装做什么也不知道就好。更何况，这些都还只不过是我的臆想，而且应该没有什么人会用自己的本名来当作网名吧？但不管怎么说，我都是应该感谢楚天的，可惜自己从来都说不出认真道谢的话语，反而更变本加厉地压榨。这样的我让我都感到害怕，觉得自己就像恶魔一样贪得无厌卑劣无比。但我不想承认这样的过错，景玫的离去已经带走了我太多太多的温暖，让我不得不怀疑它的真实性。很多时候我想其实景玫还是和我生活在一起，看不见但感觉得到。可是“死亡，离开”这些字眼带起的黑色旋风却那么真切一直环绕在我身边。呼，呼，呼呼……一刻也不停息。
　　“意两难，泪阑珊……”朦胧中，我听到景玫和缓的声调在我耳旁反复地吟诵。我终于在这一片混沌中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