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篮]失语之镜》锈日青阳

18、Part 18 多的是，你

　　部活结束。
　　绿间真太郎沉默地在众人的注视下走进社团的整理室，开始翻箱倒柜地找自己的物品——事实上，他正在干一件叫“卷铺盖走人”的事情。
　　绿间真太郎从柜子里拿出所有的吉祥物，以及一些收到的情书和巧克力，顺手丢进垃圾桶。
　　下一秒，他的眼神在柜子里的一封信上定格住。

　　【写给绿间君的感谢信。】
　　【——黑子哲也。】

　　他的心脏猛地加快了跳动的速度，四周的声音就像被按下静音键。眼前的信看起来比任何一封情书都简朴，字迹也不是很好看。
　　但却是第一封让绿间真太郎失神的信。

　　信封里是一张简洁的浅色信纸。绿间真太郎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稚气的字迹，把信纸平整地展开，跳入眼睛的每一个字让他脑海中浮现蓝发少年的脸。
　　这段时间来一直挥散不去的阴霾，顿时淡了许多。
　　黑子哲也没有问他为什么要帮助他，也没有亲自来找他，而是用这样一封信表达感谢，看似随意，但绿间知道，这是再好不过的方式。

　　绿间真太郎把信看了两遍，收起唇角微微上扬的角度，把信塞进书包，继续整理柜子，忽然发现了之前从篮球部接过来的那颗篮球。

　　【绿间君，请投篮吧。】
　　【哪个球投进了，就拿哪个当幸运物吧。】
　　少年的话语在耳边响起，似乎还能感受到当初投进球时的成就感，还能清晰地回想起少年崇拜的眼神。
　　绿间真太郎闭上眼。
　　再去篮球部一趟吧。他这样想。

　　绿间真太郎没想到自己再次来到篮球部，会是在自己被社团劝退之后。
　　夕阳下，还未锁上的门暗示着里面还有人在训练，绿间真太郎手里托着篮球，放轻脚步声走到门口。
　　金橙色的夕阳透过篮球馆的大玻璃窗，在光滑的地板上镀了层光晕，蓝色头发的少年踩着光晕，轻轻拍了拍球，用不是很好看的动作练习投篮。
　　“砰——”
　　球没有进，被篮筐的边缘弹开，蓝发少年淡然地拿起下一颗球，重新调整姿势。

　　绿间真太郎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被黑子哲也低得可怕的进球率吓到了。虽说他知道黑子哲也打的是控卫的位置，对投篮的要求不高，但这十个只能进两个的投篮技术，实在让人汗颜。
　　黑子哲也忽然感觉到门口有人，回过头看到绿间真太郎，收回了投篮的动作，疑惑地冲他眨了眨眼。

　　绿间真太郎走向黑子哲也，归还保存了很久的篮球。
　　黑子哲也微微喘息，随手擦了擦汗，汗湿的发梢轻轻晃动，几滴汗水滴落，白皙的面庞在夕阳之下显得愈发清秀。

　　“这么晚了，还不回去吗。”
　　绿间真太郎用毫无起伏的语调说出本该温柔的问候。
　　黑子哲也拿起放在一边的笔和纸，写道：
　　【马上就要比赛了，我想多训练一会儿，绿间君还是早点回去吧。】

　　绿间真太郎突然意识到这个少年的肩上还有重担，虽然篮球部的场地已被争取回来，但球队的比赛依然前途渺茫。
　　球队的希望，一大半都寄托在他的身上。
　　可是眼前这个少年瘦弱的身板，实在不该承受这样大的压力，之前那场承受着失去场地的风险的比赛，已经够残忍了，不是吗？

　　想说些什么，但欲言又止了很久，绿间真太郎留给黑子哲也的只有一个无趣的背影。
　　黑子哲也闭上眼调整呼吸，睁开眼后继续进行练习。
　　这时，门口却传来了绿间的声音。

　　“投篮的时候，不要想太多，一心一意瞄准篮筐就好。”
　　“还有，姿势可以不标准，但一定不要让你自己觉得别扭。”
　　“左手再使点劲……”
　　这大概是绿间真太郎第一次一口气说这么多话，说话的同时他连头都没有回，说罢便径自离开，留黑子哲也一个人在原地发呆。

　　他没有想到绿间真太郎竟然对他的动作细节这么了解，每一句话都戳中他的要害，就像是观察过许久。
　　这样的绿间君，和原来那个世界的绿间君一样，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黑子哲也微微扬起唇角，投出了手中的球。
　　“唰——”
　　空刷入网。

　　绿间真太郎离开篮球馆之后，心中原本萌芽的想法，竟在此刻变成了毫无疑问的决定。
　　他要加入篮球部。
　　——就凭他刚才归还篮球时心中的那一抹不舍，他要加入篮球部。

　　心中的郁结在此刻瓦解。
　　就像是一个音符终于找到了它该去的乐谱。

　　***

　　入夜。
　　没有开灯的房间里，赤司征十郎坐在榻榻米上，浏览着球队经理发给他的短信，唇角微抿，蔷薇色的眼眸里流转着暗沉的光，带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深沉。
　　“青峰大辉，足球队的知名球员……”
　　“绿间真太郎，占卜社的核心社员……”
　　“黄濑凉太，田径队的主力成员……”
　　“还有已经入部的身高186的紫原敦……”
　　赤司征十郎轻声念着这几个名字，手机屏幕的亮光在他的眼底反射出微微寒光——
　　为什么突然有这么多人要加入篮球部？而且这些人似乎都和黑子哲也有过交集……

　　从口袋里拿出那枚银色的戒指，戒指在他的掌心显得很小，看起来比尾戒还小了一圈。
　　这样的戒指，赤司征十郎肯定戴不进去，但他却一直随身携带，把它看作十分珍贵的物品。
　　“黑子哲也……”
　　赤司征十郎把戒指放在面前的茶几上，夜色吞没了他所有的情感，从他唇间吐露的字模糊不清。
　　阖上双眼，红发少年在黑暗中叹了一口气。

　　睁开眼的下一刻，复杂的情绪都消散在空气里，赤司征十郎拿起手机，打电话给球队经理。
　　“喂，是我……”
　　“嗯，你这几天收到的那几份申请书，全部拒绝。”

　　球队经理在电话那头战战兢兢。
　　赤司征十郎和他平起平坐的权力，是学校主任赋予的，因此对于赤司的要求他只能言听计从，但是篮球部好不容易才有了起色，这几个优秀的人才为什么要弃之不用？
　　“我、我不是很明白……”

　　赤司征十郎没有给对方求情的机会，直截了当地说：“目前球队的形式并不需要更多新人加入，而且我并不认为他们一定能成为优秀的队员，就凭他们都曾是社团的风云人物，我敢断定他们之间的磨合十分困难。”
　　“所以，青峰大辉、绿间真太郎、黄濑凉太这三个人的申请书，全部回绝。”
　　“这件事情，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哦对了，关于灰崎君的事情……”
　　“现在，群发给所有的队员吧。”

　　轻声的对话，被掩埋在黑暗里。
　　就像一颗地下慢慢生长的不为人知的种子。

　　没过多久，同一座城市的不同角落里，几十条短信到达了不同的手机里。

　　刚看完球赛的青峰大辉打开手机，上面显示的短信内容让他一愣。
　　用力地握紧手机，骨节咯咯作响——
　　他没想到篮球部居然回绝了他的申请。
　　一丝怒火在眼底压抑着，青峰大辉随手把手机丢到一边，从沙发上起身，连电视机都懒得关，面色不善地回了房间，房门被狠狠地甩上。

　　听到震动的声音，绿间真太郎放下手中的课本，闭了闭酸涩的眼睛，他拿起手机，略微刺眼的亮光下，他看到了篮球部发来的短信。
　　淡然地看完短信的内容，绿间真太郎没有任何表情，放下手机继续学习。
　　修长的手指翻动书页，透明的指甲在台灯下微微反光。
　　手指略微用力，便把纸张捏皱了。
　　褶皱的页码像是一个密语，轻易地泄漏了他的心思。

　　洗去一身疲惫的黄濑凉太把头发撩起，卸完妆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疲倦，短信提示音让他下意识地拿起手机，刚抵达的短信让他撩头发的动作生生顿住。
　　他居然……被篮球部回绝了？
　　“为什么？！”黄濑凉太不敢置信地叫起来，把脖子上的毛巾甩到一边，“我要打电话给小黑子！他们居然拒绝我加入篮球部！”

　　然而按下通话键的那一刻，他突然沉默了下来——
　　他要怎么告诉黑子哲也？难道要告诉小黑子，他是为了他才加入篮球部，他想成为他的队友，他想每天和他一起训练？
　　甩了甩脑袋，按下“取消”键，黄濑凉太的唇角露出苦涩的笑——
　　原来被拒绝是这种心情吗？
　　那他当初拒绝小黑子的时候，小黑子一定也很难过吧？
　　真是自作自受啊……

　　喝了杯牛奶，换上睡衣准备睡觉的黑子哲也因为手机的提示音而停住动作。
　　拿起手机，短信的内容像是一颗炸弹，轻易地就让黑子哲也愣住了。

　　【亲爱的球队队员们，很抱歉现在才告诉你们这个消息——灰崎君因为在比赛期间涉及打架斗殴，被比赛方禁赛了。我们和比赛方交涉了很久无果，真的很遗憾。所以接下来全中联赛的比赛，灰崎君都不能参加了，但希望大家一定要鼓起斗志……】

　　黑子哲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翻来覆去把短信看了十遍，最终接受了这个残酷的现实。
　　就在不久之前，他还提醒过灰崎不要打架斗殴，但灰崎根本就不在意——这一次的禁赛虽然很突然，但也不是没有前兆。
　　垂下脑袋，黑子哲也的蓝色头发耷拉着，心情是说不出的沉重。

　　他这几天一直在加大训练量，只是为了能在赛场上更好地配合灰崎祥吾。但这一刻，这一切竟然显得毫无意义可言。
　　紫原敦加入球队后，训练时一直懒洋洋的，虽然天资和身体条件都很不错，但却少了求胜的心，这样的他并不能成为球队获胜的利器。
　　而现在得知灰崎祥吾被禁赛，黑子哲也的心像是被压上了一块沉重的石头——没有灰崎，球队获胜的希望骤然变得十分渺茫。

　　之前那种压抑感再度涌上心头，黑子哲也微微叹气，知道自己大概又要失眠了。
　　该怎么办……
　　一个不够强大的自己，要如何拯救一支不够强大的球队……

　　关了灯，房间里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脑袋里乱如麻，黑子哲也闭上眼睛，忽然一双眼睛在他脑海中浮现。
　　那是一双蔷薇色的眼。

　　猛地睁开眼。
　　赤司君？
　　赤司君……
　　赤司君！
　　少年想到这个名字，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暗涌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