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篮]失语之镜》锈日青阳

17、Part 17 第一个加入

　　黑子哲也低头，满地的零食让他有些眼花缭乱，他没有想到教练的分别礼物竟会是零食。接着，他又看向紫原敦干净的脚踝，顺着修长的腿往上看，越过和年纪不相符的宽阔胸膛，直到仰着头才能看见对方慵懒的眼眸。

　　紫原敦看着这个小小的男生一副呆呆的样子，还以为他被自己吓到了——毕竟他这个身高，从小到大吓到过无数同龄人。
　　于是他对黑子哲也说：“我并没有抢你零食的想法。”
　　黑子哲也的眼神更加呆滞了，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句话——事实上，这种无语的感觉，他在另一个世界也经常体验。
　　场面略显尴尬。

　　紫原敦打了个哈欠，带着睡意的眼角微微下垂，他再次开口，打破僵局：“啊……你来话剧社的仓库有事么？”
　　身为话剧社的“搬运工”兼职“保安”，紫原敦虽然不喜欢这份工作，但还算得上称职，小小的仓库被他管理得还算不错——如果忽略掉道具里经常出现的零食残渣的话。

　　黑子哲也掏出便笺，写明了自己现在不能说话，然后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表明自己是篮球部的成员。
　　【至于来这里的原因——我大概是迷路了。】
　　他撒了个小小的谎——不过即便把真相告诉对方，对方也不会相信的。

　　紫原敦心不在焉地看着黑子哲也的便笺，显得有些无精打采——天知道，他最讨厌阅读文字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把便笺浏览完，对此做出评论：“你也是路痴啊。”
　　黑子哲也在心里小小地吐槽：那个“也”字说明紫原君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毕竟另一个世界的紫原君是球队里公认的“路痴星人”。

　　【很抱歉，给话剧社带来困扰了，我现在就离开。】
　　紫原敦并不在意黑子哲也彬彬有礼的道歉，轻轻地抬眼瞥了一眼仓库的门，漫不经心地说：“啊……你大概是走不了了。”
　　黑子哲也疑惑地看向他。

　　紫原敦的下一句话让黑子哲也觉得很尴尬：“那扇门只能从外面打开，刚才被你关上就意味着打不开了。”
　　黑子哲也虽然面无表情，但是已经在心底开始自责。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紫原敦并不在意，打了个哈欠，搬了张凳子坐下，用手支着下巴，狭长的双眼微微眯起，如果不是他开口说话，黑子哲也几乎以为他要打盹了。
　　“没事，过一会儿应该会有话剧社的人过来开门。”听起来压根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说完，紫原敦开始盯着地上的零食看——接着他发现，这些零食居然都是平时根本买不到的精品，一丝异样的情绪掠过他万年不变的眼眸。
　　黑子哲也突然就怔住了。

　　好熟悉的眼神。
　　紫原君每一次看见爱吃却不能吃的零食，都是那样的眼神——似是充满期待的孩童，虽然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但是却足以让人为之心软。
　　虽然平时看起来很难相处，但其实比球队里的任何人都要单纯……

　　【这些是篮球队的经理送的。】
　　黑子哲也主动向紫原敦解释。
　　“经理送的？”紫原敦的语气不再像之前那样慵懒，“篮球部待遇真好。”

　　随手搬了张凳子，黑子哲也在零食堆旁坐下，正对着紫原敦，他递出便笺：
　　【反正一时半会儿也出不去，我们一起把这些吃掉吧。】
　　人生第一次，黑子哲也邀请一个并不认识他的人吃零食——还是在被困的情况下。

　　紫原敦摸了摸肚子，饥饿感很适时地出现，他随手拿起一根巧克力味的美味棒，抬眼看了看黑子哲也，说：“那么我不客气咯。”
　　黑子哲也倒不是很饿，但是看着紫原敦津津有味地吃着美味棒，食欲一下子就被勾上来了。他拿起一包牛轧糖，试图拆开包装却失败了。
　　冰蓝色头发的少年有些不服气，继续用力地扯着包装，可坚固的包装纸却就是和他作对。

　　一只手忽然伸过来，修长白净的手指拂过黑子哲也的指尖，温暖的触感让他的动作生生顿住，手里突然一空，牛轧糖就被抽走了。
　　紫原敦十分熟练地拆开包装，往手里倒了一把，然后把剩下的还给黑子哲也。
　　黑子哲也愣愣地接过来。

　　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黑子哲也和紫原敦在仓库里开始吃零食大战。
　　所幸，这两个人都是颇有家教的男生，吃相还算收敛，否则如果有人看见这一幕，绝对会把他们当成偷吃的难民。
　　——如果灰崎祥吾知道他分给黑子的礼物被这样对待，估计会气得吐血，挽起袖子和紫原敦打一架吧？

　　吃完最后一块凤梨酥，紫原敦心满意足地抿了抿唇角。
　　黑子哲也没想到自己也跟着吃了这么多，看着地上的一堆零食包装袋，顿时有些赧然。
　　紫原敦回味了一下刚才吃的零食，又回想起黑子哲也告诉他的“这些是篮球队经理送的”。
　　于是他沉默地思考了两分钟，抬眼看黑子哲也，语气很认真地说——
　　“我叫紫原敦……”
　　“我要加入篮球部。”
　　黑子哲也怔住。

　　与此同时，仓库外面。
　　青峰大辉在冷风中盯着仓库的大门瞅了十分钟，愣是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他本想着等黑子出来之后再问一下他关于请愿书的事情，但是黑子一进去就再也没出来。
　　他不由得有些担忧——黑子哲也该不会遇见坏人了吧？

　　青峰大辉忽然想起自己前几天看过的不良杂志上的囚禁play，心下一阵紧张，他急忙拿出手机，给黑子哲也发了条短信：
　　【你在哪里？】

　　收到短信的黑子哲也从呆滞中回过神来，但是看到青峰大辉发的信息后，他又是一愣。
　　一头雾水的黑子哲也回复道：【我被困在话剧社的仓库了，青峰君有什么事吗？】
　　然后他抬头看向紫原敦，发现对方也在看着他。

　　黑子哲也收回手机，写了一句话，递给紫原敦：【紫原君的身高很适合打篮球，我会和球队经理说的。】
　　拿着笔的手，极力掩饰着颤抖。

　　紫原敦有些疑惑——为什么，眼前这个蓝色头发的少年看起来有些……激动？
　　大概是错觉吧。

　　青峰大辉收到黑子哲也的回复之后，心里的紧张感淡了些许，他走向仓库的大门，伸手按下门把，门应声打开。
　　门没坏啊，怎么会被困？青峰大辉很疑惑。
　　他走进仓库，走了两步，就陷入了目瞪口呆的状态——他看见了什么？！

　　听到开门的声音，坐在凳子上的两个人同时看向门口，只见青峰大辉一脸疑惑地走了进来。
　　两秒后，他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呆滞。

　　黑子哲也冰蓝色的发丝随着他转头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眼睛因为惊讶而微微瞪大，淡色的薄唇因为沾染了果酱而显得富有光泽，左边的唇角上，一抹棕色的印记表明他刚吃过巧克力，右边的唇角上，乳白色的痕迹是喝过酸奶的证据。
　　分明就是一只偷食的猫咪。
　　青峰大辉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黑子哲也。

　　青峰大辉和黑子哲也是刚开学时偶然认识的，他一直觉得黑子是一个早熟的初中生，虽然不能说话显得他有些孤僻，但正因为如此，他身上的气质显得更加稳重。
　　可此时此刻，黑子哲也脸部的表情特写，却怎么都不能和“成熟”二字挂上钩。

　　这样的黑子哲也……并不是多么好看。
　　却让他移不开视线。

　　一大一小两只吃货都盯着青峰大辉，似乎等着青峰大辉主动解释一下。
　　“我……我……”青峰大辉少见地紧张了，“我恰好路过这里……”
　　黑子哲也并没有很在意，他起身走到青峰大辉面前，拿了张便笺写道：【青峰君突然来找我，有什么急事吗？】
　　“没……”青峰大辉的脑袋飞速运转，“我就是想问一下关于足球队请愿书的事情……”灵光一闪，他终于说出了连贯的句子。但这一问出口他又后悔了——邀功的味道太强烈了。

　　黑子哲也倒是很给面子，写了许多话：【我还没来得及好好感谢一下青峰君呢，三大社团的请愿书帮了篮球部很大的忙。但这样会给青峰君造成困扰吧？真的很感谢青峰君和足球队……】
　　便笺上的话语让青峰大辉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确实，这给他带来的困扰不小——甚至导致他直接被逐出球队，但看到黑子哲也感激的眼神，他却觉得这个代价根本算不上多大。
　　只是，“三大社团”那几个字眼，让他的心凉了下来。

　　青峰大辉想都不用想也知道，其中有一个社团肯定是田径队——那个自恋的黄濑所在的田径队。
　　黑子哲也不明所以地看着青峰大辉沉默的表情，一些不太好的想法闪过大脑。

　　【青峰君，请愿书给你带来麻烦了吧？】
　　黑子哲也写下这几个字，心想，如果自己的猜想是真的，那他一定会内疚得睡不着觉。
　　青峰大辉阖上眼，努力压抑着芜杂的思绪，让自己不去想黑子哲也和黄濑凉太之间的关系，同时也克制住自己对面前这个少年的情感——正如这几个月以来，每次他看到黑子哲也跟在黄濑凉太身边时，总会拼命压抑翻涌的内心。

　　“没有。”
　　声音平静，不起波澜。
　　黑子哲也没有察觉到青峰大辉眼底的情感，他郑重地鞠了一躬，表示自己最诚挚的谢意。
　　回头，看了看地上杂乱的零食袋，黑子哲也主动把垃圾收拾好，和另外两人道别后，径自走向门口。

　　“黑仔。”紫原敦还坐在凳子上，手撑着下巴，眼皮轻抬，看向黑子哲也，“不要忘了，我要加入篮球部的事。”
　　原本打算走人的青峰大辉，闻言不禁顿住，回头看向紫原敦。

　　【我会记住的，紫原君不必担心。】
　　黑子哲也礼貌地留下便笺，尔后离开。
　　青峰大辉看着黑子哲也转身离开前，唇角微微勾起的笑，视线瞬间定格。

　　似乎每次提到和篮球有关的事情，这个平时从没有表情的少年，就会露出不一样的神情。
　　就如同一到球场上，黑子哲也就会成为让人移不开眼睛的存在。
　　那样的少年，让他的心底有无比陌生的感觉，却又觉得，似乎这个少年天生就应该如此——他生来就该因为篮球而变得耀眼。

　　“篮球部吗……”
　　青峰大辉看了一眼紫原敦，唇角上扬。

　　紫原敦听到青峰大辉的自言自语，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开口问：“你也想加入篮球部？”
　　青峰大辉不置可否。
　　紫原敦接下来的一句话直接把他噎死——
　　“是为了篮球部的零食吗？”

　　第二天。
　　午休时间。

　　当黑子哲也找到篮球部经理的时候，经理没有注意到出现在他面前的少年，直到对方叫了他许多遍他才反应过来。
　　“诶诶？！”经理吃惊地看着黑子哲也，“黑子君，找我有事吗？”
　　【我有一个朋友想加入篮球部。】黑子哲也简单地说明来意。
　　“朋友？”经理有些疑惑，“你朋友怎么突然想加入篮球部了？”
　　【他也是一年级的，身高186。】
　　黑子哲也没有回答原因，直截地说明紫原敦的身高——对于国一刚入学没多久的日本男生来说，这个身高实在是有点吓人。

　　“我靠，这个身高不打篮球太可惜了！”经理的反应在黑子哲也的意料之中，“我批准了！他叫什么名字？让他尽快来训练，我们要争取在预赛第二场开始前让他融入团队。”
　　【他叫紫原敦。麻烦经理了，我这就去通知他。】

　　黑子哲也带着愉悦的心情走到紫原敦的班级，忽然想起来，似乎黄濑凉太和紫原敦是同班同学……？
　　这个想法立马就被证实了。

　　“小黑子？”黄濑凉太冲着黑子哲也眨了眨眼，话语间带着小小的惊讶，“午休时间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黑子哲也愣了一下，对方理所当然的想法让他有些尴尬——他并不是来找黄濑凉太的。
　　但旋即，他想起了昨天的请愿书，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没礼貌，急忙掏出便笺，把昨天写给青峰的话不厌其烦地重写一遍。

　　“困扰？”
　　黄濑凉太的眼底忽然闪过一抹黯然，但下一秒他就咧开嘴笑起来：“怎么会，只是请愿书而已啦哈哈。”

　　黑子哲也又郑重地道了一次谢，看向黄濑的眼神不再和以前一样无波无痕，而是带着感激与温柔。
　　黄濑凉太有再多的苦涩，此刻也全部说不出口。
　　这样纯粹的眼神，他不愿让它染上愧疚。

　　就在这时，紫原敦抱着一袋薯片出现在黑子哲也面前，口齿不清地嘀咕：“黑仔，你来了……黄仔你也在啊……”
　　黄濑凉太一脸惊讶地看着开始互动的两人——这两个家伙什么时候认识的？！

　　黑子哲也告诉紫原敦他被篮球部录用的消息，后者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懒洋洋地“哦”了一下，继续吃着薯片。
　　黄濑凉太看到便笺的内容，一时间被震得反应不过来。
　　紫原敦居然加入了篮球部？

　　黑子哲也心情很好地把篮球部的活动时间和各种规矩都大致上写了一遍，也不嫌手酸，态度之认真让黄濑凉太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毕竟黑子哲也从来没为他写过这么多字的便笺。

　　然而紫原敦收下便笺后，依旧是一副万年不变的慵懒表情，他和黑子哲也道了谢之后，随手发了条退部短信给话剧社，就算是成为篮球部的正式成员了。
　　简单粗暴。
　　黑子哲也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眼底却带着淡淡的愉悦。

　　黄濑凉太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幕，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内心的想法。
　　他没有告诉黑子哲也，田径队的教练同意他写请愿书，但条件是他必须在写完请愿书之后退出田径队。
　　这样的条件，黄濑凉太没有丝毫的犹豫便答应了。
　　事后每每回想起来，他觉得这是他做的很有勇气的一个决定。
　　可他却没有勇气把这些告诉黑子哲也。

　　看着黑子哲也对紫原敦的态度，黄濑凉太原本想问一下两人关系的想法，烟消云散了。
　　好像没什么问的必要。
　　他们两个以后就会是队友了吧？在赛场上一起合作，一起努力，一起挥汗如雨……篮球部的实力一定会更强的。
　　真好。
　　真的挺好……
　　这样想着，不知怎的，却有一丝莫名的苦涩，如同浓浓的黑咖啡，灌进了黄濑凉太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