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篮]失语之镜》锈日青阳

16、Part 16 紫原敦终于

　　这下轮到校主任呆若木鸡了。
　　他完全没想到，赤司征十郎会在这时候横插一脚——
　　事实上，当初校方并没有打算在场地上如此为难篮球部，毕竟舞蹈社仅是刚成立的社团，虽说社长是校长的女儿，但堂堂帝光校长怎么可能轻易滥用职权？
　　现在校方对篮球部的步步紧逼，全部都是因为赤司征十郎对舞蹈社的大力支持。

　　可以说，如果没有赤司征十郎先前对舞蹈社的帮助，如今的篮球部不会沦落到即将失去场地的地步。
　　但是现在——赤司征十郎居然说他要加入篮球部？

　　校主任的额前冒出冷汗，他断断续续地开口：“恕……恕我直言……赤司君先……先前不是说……”
　　赤司征十郎表情淡然，巧妙地将主任的话堵住：“先前我确实说过不喜欢篮球这项运动，但是家父一直很喜爱篮球，近年来日本的篮球事业一直不温不火，家父希望赤司财阀能为此做出一份贡献。身为独生子，家父自然希望我能加入篮球队。”
　　末了，赤司又补上一句：“家父年轻时的篮球梦，我虽然觉得遥远，但也认为那是一个伟大的梦想。”

　　赤司的话，可以简单粗暴地理解成：我爸想让我打篮球，你同不同意？
　　眼见赤司征十郎把父亲都搬了出来，校主任哪里还敢说什么质疑的话语，他急忙抬手擦了擦额上的汗，连声谄媚地说：“对对对，这确实是发人深省的理想！令尊能对日本的篮球事业如此支持，真是难能可贵。”
　　语毕，话锋一转，校主任给黑子哲也使了一个严厉的眼色，说：“以后赤司君就是你们篮球部的人了，你们的经理和教练那边由我联系。至于篮球部的场地问题，看在那么多社团为你们请愿的份上，转让的事情就到此为止，你可以走了。”他再不敢提起舞蹈社的事情。

　　黑子哲也还沉浸在赤司征十郎的话里。他分不清话语的真假，但赤司这番话，明显成了篮球部的救命稻草。
　　如果说三大社团的请愿是对校主任的极大伤害，那么赤司的几句话，就是对校主任的致命之击。

　　黑子哲也用感激的眼神看向赤司征十郎，对方瘦削的背影此刻在他的心里成了“恩人”的代名词。
　　——他没想到，已经放弃“唤醒奇迹的世代”的他，在即将失去一切的关头，会收获到这么大的惊喜。

　　赤司征十郎转身，把黑子哲也的神色尽收眼底，心情不免也跟着好了起来。他走到黑子哲也面前，温和的声音带着变声期特有的磁性：“黑子君，篮球部的部活应该刚开始不久吧，既然场地争取回来了，还是赶快去训练吧。”
　　黑子哲也急忙掏出便笺，写道：【赤司君，谢谢你。】

　　赤司征十郎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感情，但他的表情依旧不惊波澜，他说：“不用客气，你们打球打得很好，篮球部不应该就此倒闭。”
　　【赤司君，请和我一起去参加训练吧。】黑子哲也写下这么一句话——这是他生平第一次，主动邀请别人和自己一起训练。
　　悄然之间，赤司征十郎已经成了他心目中特别重要的人。

　　“抱歉，我暂时不能参加训练。”赤司征十郎略带遗憾地说道，“我还需要参加一些家里安排的课程，近段时间内并没有时间参与部活，还请篮球部见谅。”
　　彬彬有礼的态度，让人觉得不管什么样的理由都是合理的。

　　黑子哲也点头表示理解，做了道别的手势，转身离开。他在想，这个消息如果告诉队友们，他们一定会很高兴吧？
　　带着轻松的心情离开，黑子哲也并没有看到赤司征十郎唇角那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

　　黑子哲也前脚刚走，一条短信就接踵而至。
　　【少爷，您报的篮球班今天有课，我在校门口等你。——管家。】
　　赤司征十郎收起手机，把情绪掩埋起来，离开了主任办公室。

　　自己的篮球实力还差得很远，这一点赤司征十郎十分清楚——以他目前的球技，根本比不上那个叫灰崎祥吾的球员。
　　那一天他在M记旁的球场上展现出来的技巧，不过是他预先准备好的表演，每一个动作都是他最擅长的，而且队友和对手都在配合自己。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成功地吸引到了黑子哲也的注意力。
　　但这远远不够。
　　他想要得到的，并不是这些……

　　黑子哲也走出办公室之后，发现虹村修造已经独自离开——大概是交谈失败对他的打击太大。黑子哲也已经可以想象到，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虹村，他会多么高兴。
　　这样想着，黑子哲也走向篮球部的脚步不由加快。

　　但是走出教学楼之后没多久，他的脚步便停住了。
　　出现在黑子哲也面前的，是银色头发的少年，脸上带着擦伤，身上的衣服破了几处，发型有些凌乱，英气的脸庞上沾染了灰尘，一副刚打完架的狼狈样子。
　　灰崎祥吾看见黑子哲也，愣了一下，皱起眉头，神色有些不自然，自言自语道：“嘁，怎么会在这里遇到……”

　　黑子哲也皱了皱眉，想起青峰大辉说过的话，准备绕道离开。
　　然而就在他准备绕开灰崎祥吾的时候，一个鼓鼓的牛皮纸袋递到了他的面前，直接挡住了他的脚步。
　　黑子哲也疑惑地抬头看向比他高很多的少年，对方一脸的别扭，支支吾吾地说：“球队经理给每个队员都送了这个，说是球队解散前的给大家的分别礼物，但是最后发现少了一份……我的这份……给你……”

　　黑子哲也微微一怔，在他的印象里，灰崎祥吾扮演的从来都是掠夺者的角色，这一次，他居然选择把礼物让给他？
　　在惊讶之余，黑子哲也注意到灰崎说的“分别礼物”，急忙掏出便笺写道：
　　【训练场地已经争取回来了。】

　　“那种东西无所谓啦！”灰崎祥吾看到黑子哲也不肯把礼物拿走，脸色顿时有点臭，“喂，小鬼，你到底要不要？”
　　说着，作势要把牛皮纸袋收回去。
　　黑子哲也看到对方很不爽的表情，心想着对方也没有恶意，这样拒绝似乎有点说不过去，便伸手，从灰崎祥吾手中拿过纸袋。
　　在接过纸袋的过程中，黑子哲也微凉的指尖触碰到灰崎祥吾的手背，让后者微微出神。

　　【虽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是很感谢灰崎君。】
　　灰崎祥吾感觉自己的手背有些发烫，他不由得在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只不过轻轻的触碰而已，干嘛那么在意。
　　黑子哲也没有注意到灰崎祥吾的走神，继续写道：
　　【话说回来，参赛期间灰崎君就别再打架了，会被禁赛的。】

　　看到便笺后，灰崎祥吾皱起眉，“嘁”了一声，无所谓地说：“禁赛就禁赛呗，反正我也不怎么想打比赛。话说，小鬼，你管的还真多。”
　　黑子哲也早已习惯了灰崎这样的态度，正想告诉对方好好处理一下身上的伤口，不远处草坪上走过的一个背影，突然就夺走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那是一个非常非常高的男生，帝光的宽大校服在他身上略显小，长长的校裤也没能遮到他的脚踝。
　　他的头发略长，触及到了肩膀，是紫罗兰的颜色。他的怀里抱着一个纸箱子，不急不缓地行走在草坪的小路上，有着独特的安静气质，或者说——慵懒气质。

　　黑子哲也忘记了呼吸。
　　下一秒，还来不及和灰崎祥吾道一声别，他就已经不由自主地迈开脚步，走向那个颀长的背影。

　　***

　　足球场。
　　帝光足球队的队员们整齐地排着队，和以往的朝气蓬勃不同，此刻的他们都带着凝重的表情，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

　　“你做事情之前从来不考虑后果吗？！”球队教练黑着一张脸，说话间隐忍着强烈的怒火，“青峰大辉，看来我之前一直对你太宽容了！”
　　“只不过是一份请愿书而已！”青峰大辉握紧拳头，咬牙切齿，“再说了，以球队自己的名义打球，这样球队能拉到更多赞助吧？这难道不是教练梦寐以求的吗？！”
　　“你闭嘴！”

　　球队教练又羞又恼，已经临近爆发的边缘，他冲青峰大辉吼道：“你的脑袋进水了吗？！你就不怕学校一怒之下把球队解散了吗？！”
　　“你是怕学校扣你工资吧，教练？”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青峰大辉的直截了当让所有队员都替他捏了一把汗。
　　“你给我滚——”
　　教练气得差点喘不过气来。
　　“马上给我滚！我们球队不需要你这样的蠢蛋！”

　　青峰大辉无所谓地“哦”了一声，丝毫不畏惧教练的怒火，转身拎起包就走，没有一丁点儿犹豫。
　　教练气急败坏地大喊：“你滚！滚了就别回来！”
　　青峰大辉头也不回，伸出手臂，高举过头顶，背对着教练竖起了中指。
　　在场的球员们见状，顿时忍不住笑出声来。
　　“笑什么笑！”教练的怒火瞬间转移目标，“我让你们笑了吗？！全他妈给我站好！现在！马上！绕操场跑20圈！”
　　队员们顿时觉得——青峰大辉离开足球队，是非常正确的选择。

　　缓缓地离开足球场，青峰大辉从头到尾没有回头看一眼，更没有丝毫的留恋。
　　他对于大人们这种虚伪的态度已经受够了，很多时候他反而羡慕那些不入流的小社团——至少，他们不用承受着来自校方和教练的各种压力，也不需要面对他们虚伪的嘴脸。

　　拎着包信步走着，走到了垃圾桶旁，青峰大辉打开包，把里面的球服和球鞋全部找出来，尽数丢进垃圾桶。
　　衣服被拿出来的时候，一个小小的人偶被带了出来，掉落在地上。
　　青峰大辉把东西扔掉之后，才发现静静躺在地上的小人，急忙弯腰捡起来，用粗糙的手掌小心地拂去灰尘。
　　青峰大辉收好小人，原本郁闷的心情因为那个小人傻乎乎的笑脸而稍微好转了一点。其实他一直想说，这个玩偶和他自己一点都不像——他笑起来有那么傻吗？

　　这样想着，青峰大辉的脚步竟不由自主地往篮球部走去——他突然想知道，那一份请愿书是否帮到了篮球部。
　　虽然请愿书很幼稚，却是他花了好大的力气，鼓动所有队友签上名字的。
　　现在，他还因为这份请愿书被教练逐出了球队。
　　可能校方不会把他放在眼里，可他真心希望篮球部能继续比赛——黑子哲也和他的队友们在球场上表现出来的对篮球的执着，足以成为篮球队继续走下去的理由。

　　正想得出神，忽然闯入眼帘的瘦削身影，让青峰大辉回过神——
　　黑子哲也正提着一个大大的牛皮纸袋，快步地朝与篮球部相反的方向走去，看起来在跟踪一个高个子男生。
　　青峰大辉愣了愣，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犹疑了片刻，青峰大辉不着痕迹地跟上了黑子哲也的脚步。

　　黑子哲也不知道为什么前面的少年会走那么快，他几乎要用最快的速度才能跟住他。
　　这难道就是大长腿的优势吗？
　　前面一个拐角，黑子哲也怕跟丢，急忙加快了脚步，一个九十度的拐弯，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略旧的仓库，门虚掩着，似乎刚被打开。
　　黑子哲也顿住脚步。

　　思量片刻后，黑子哲也壮着胆子走进了昏暗的仓库。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突然出现的少年这么执着，一路跟到这里，这种行为换作以前的他是绝对不会做的。
　　可是，就在不久前的请愿书事件发生之后，黑子哲也转变了对这个世界的观念。
　　所以他现在觉得，他必须要来见他一面——哪怕对方不认识自己，至少，在另一个世界，他们曾是很要好的队友。

　　走进仓库，昏暗的空间让黑子哲也很不适应，他伸手在门边摸索着开关，却一个不小心撞到了门。
　　“嘭——”
　　门应声关上。

　　黑子哲也小小地惊了一下，找不到开关的他，试探性地往前走着，却不料，身形高大的少年正朝自己走来——
　　“嘭——”
　　两人就这样撞在了一起，黑子哲也毫无防备，被撞得往后退了一步，手一抖，手里的牛皮纸袋砸在了地上，袋口松开，里面的东西稀里哗啦地撒了一地。

　　黑子哲也怔在原地。
　　过了片刻，仓库里的灯被打开，明晃晃的灯光刺进了黑子哲也的眼睛。
　　紫发少年打了个哈欠，踩着慵懒的步调，缓缓走到黑子哲也面前，居高临下地低头看着瘦弱的男生，懒洋洋地开口：
　　“诶……地上的零食，都是你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