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吟惊梦》萧落木

9、照海倚天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说得就是冷非月这样的佳人，尽管她的年龄比白情要大上很多，却仍不减风华，那是一种张扬而毫不掩饰的美，叫人惊心，同时，她也曾是名动天下的杀手她的武功和轻功都是顶尖级的，拈花飞叶皆可致人死地的实力。纵然白情身为四大密令之一，面对非月，他仍是没有胜算。

　　白情清清冷冷地笑了，面对这种情况他却没有一丝恐惧，连不安也没有。根本不在意还抵在他命门处的尖指甲。他觉得自己不会有事，因为封剑出就在他身边，他不知道为什么，因为封剑出似乎看上去没打算插手，但他却有一种直觉，只要这个男人在自己身边，他就没事。

　　“你很有趣嘛”非月笑了笑，收回了手“说说你怎么也学那些耗子偷听”

　　白情抬手拭去脖颈上渗出的血丝，柔声说：

　　“因为好玩”

　　非月哈哈大笑，她拍了拍白情的肩

　　“真是个聪明的孩子，妾身喜欢你的答案，可惜今天妾身非走不可了，不然妾身还想同你聊聊呢”

　　真狡猾，是怕被看出什么吗？白情微笑着对非月说

　　“在下求之不得”

　　非月爽朗地笑着跃上枝头，轻盈如梦

　　“封公子，这个‘可爱’的孩子就留给你拉，恕妾身先行一步”

　　言毕，流鸿一闪，郊外再见不到她的身影

　　白情望着她远去的方向，嘴角挑出一丝奇异的弧度……

　　“为什么跟踪我？”身后传来封剑出浑厚深沉的嗓音，平静又严肃，像极了公堂上的包公

　　“我记得我已经回答过了”白情回过头来笑眯眯地望着他，琉璃似的乌瞳流泻出灿烂明亮又狡黠的光，仿佛白玉狐狸，将先前的冷漠一扫而空。

　　“那不是我要的答案”封剑出沉声说，平缓却很坚持

　　“哦？那封大哥想要什么答案？”白情好笑地望着他，那张温和中带着刚毅，儒雅认真的脸无限地唤起了白情恶劣的本性。他突然想看这张脸失去理智时的样子“那我说我是因为喜欢你才偷偷跟着你的，这个是你要的答案吗？”

　　封剑出淡淡地望着他，也并不生气，褐色深邃的眼中微微流露中一丝责备。

　　“不要开玩笑”

　　“哦，封大哥以为我开玩笑啊，我可是认真的呢，从第一眼开始就是……你心里喜欢的是那个和我生得很像的君兰吧？我不介意做他的替身的”

　　封剑出奇怪地看着眼前这位与自己仅有几面之交的男子，也明白他只是出于有趣而说出一大通不负责任的话。封剑出长长地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说

　　“这并不好玩”

　　“你还觉得我在开玩笑啊？”白情一脸委屈地问，让人看不出真假

　　“……不想就算了，不必如此”封剑出负手而立，风中，显得好潇洒，却也有些孤单

　　“这才看出来啊”白情懒懒地回了句

　　过了一会，封剑出感到身后的白情仍在，不由转身说

　　“你不走？”

　　白情点点头，神色恢复到清冷严肃，和刚才的灵动狡黠简直判若两人

　　“想问你一些事”

　　封剑出疑惑地抬头

　　“放心，无关于天下事，是私事”白情幽幽开口，风中他一身雪衣迎风如帆，飘若白蝶，几分厌世的脱俗

　　“想问什么？”

　　“……问你当初为什么要救我娘”

　　“你娘？”封剑出一愣，白情的一双星眸深不见底，却有满溢着往事的嗟伤，让人沉溺其中，心碎的痛

　　“忘了吗……十五年前的那个晚上的事，你都忘了吗？”

　　“十五年前？”电光火石间封剑出猛然记起，他是曾救过一个女人和她的孩子，那个孩子，就是白情吗？

　　他乍见白情便觉得那双星眸似曾相识，却总不记得何处何时。是的，他见过这双眼睛！是那个女人的眼睛，他生了一双和他娘一样的眼睛。

　　那个美丽的女人，死于雪夜的屠杀中，他救起时已是回光返照，那时封剑出一直不明白为何她伤到如是却仍在侵骨的寒风中强撑着，只为了将她八岁大的儿子交于这么陌路的少年，他忘不了那个母亲死前哀求的眼神和他支撑起垂死的身躯在雪上重重地磕头和自己道谢

　　“你是那晚的孩子？”

　　白情轻轻呼了口气，柔声说

　　“已经十五年了，不是吗？”

　　“你想知道什么？”

　　“为什么你要冒险去救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血洗‘秋月山庄’的不是武林同盟吗？”

　　明明是质问，却因血腥的回忆相距太久，淡化得几乎无心了

　　“没有人会忍心拒绝一个这样的母亲的……没能救回你娘，我很抱歉”

　　白情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中没有感激也没有仇恨

　　“……你是这么想的吗？不必道歉，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不问我当初为什么逃走了？”那夜，在封剑出安置了那女人的尸体后，她身边那年幼的孩子已然不见了，封剑出曾找过，也为此愧疚了很久，他因此觉得自己辜负了一位母亲的重托

　　“当初没有尽到照顾你的责任，我很抱歉”封剑出真诚地说

　　白情笑着摇了摇头

　　“何必呢，你已经做到一个正道侠士典范应该做的了，况且照顾我也仅是你和母亲的约定，与我武官呢，再说是我自己要离开的，你又抱歉什么呢”

　　“不是这样的！”封剑出轻轻握住白情的双肩“那时你还只是一个孩子，我既已答应你娘……”

　　“要照顾我，是不是”白情毫不掩饰地直视封剑出

　　“是”没有一丝逃避

　　“这样啊”白情突然笑得风情万种“那你现在还愿不愿意履行照顾我的义务呢？”

　　封剑出一愣，因为白情现在是王府的管家，似乎不需要别人的照顾与保护

　　“你不是要回江南封家吗，我恰好要去那附近办点事，不介意护送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多走一程吧，放心，完事之后你我就不再相干了，这样可以吧？”

　　封剑出有些奇怪地看着白情，从他的土纳判断，白情确是没什么内力，仅是轻功还勉强说得过去，要一个人保护也很正常，何况还是顺路，似乎没有理由拒绝，所以他轻轻点头允诺

　　白情向他粲然一笑，缓缓起身离开

　　看白影消逝于初春的肃杀只好总，剑出突然觉得白情最后那一笑笑得那么苦涩。

　　一切，仍是在迷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