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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三十六【修】 我们最不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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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
竹暄静默,直勾勾地将姬黛然看着。
姬黛然饮下一口酒,笑眯眯地和竹暄对视。片刻后,她见竹暄仍是一言不发的模样,心里不大自在,提着酒坛又饮了一口,饮罢,她移回目光。
——竹暄仍是直勾勾地将她看着。
姬黛然:“……”
她轻咳一声,把翘着的脚端端放好,坐直了身子,手中的酒坛也不再往嘴边捧,模样颇为贤良淑得。
——竹暄却仍是不说话。
姬黛然心里不仅仅是不自在了,隐隐还发起虚来。情况不太符合她的想象,她想着竹暄见着她时,应当是非常开心才对。纵然不是开心……有些气愤……她也能应对,然而现下竹暄却一言不发,只盯着她,教她看不出竹暄的情绪。
姬黛然欲要打破尴尬的沉默,刚张开嘴,竹暄却立即挪开了目光,抱着平安抬脚便走了。
姬黛然:“……”
生离死别后重逢的温情呢?姬黛然愣了愣,随后她提着酒坛,跃下屋顶,跟着竹暄进了屋。
甫一进屋,她便寻了凳子落座,酒坛放在一旁,她抬手撑着下巴,眼睛却跟着竹暄转上转下。竹暄察觉到姬黛然的目光,任由她打量,自顾自的为平安清理换衣。将平安身侧的系带拉开到一半时,竹暄停下手,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姬黛然。
姬黛然眨眨眼,接着慢慢抬手捂着眼睛。
竹暄放下指间的系带,站直了身子,看着姬黛然。
姬黛然放下手,眼里满是狡黠,却还是转过了身子,背对着竹暄。竹暄利落地为平安换好了干爽的衣服,这才开口道:“面色仍是苍白,急着喝酒作甚。”
姬黛然听着竹暄开口了,嘴角不自觉的就勾了起来,平安还未醒,屋里就她一人,竹暄虽未曾唤她,却无疑是同她讲话的,姬黛然半眯着眼睛笑,道:“酒香飘到九重天了,我闻着了,就急急忙忙醒过来,生怕喝不到新酒的第一盅。”
竹暄拿了两盏酒杯,将姬黛然挖起来的酒坛提起,缓缓往酒盅里倾倒。酒是她春日采了桃花酿的,不是陈酒,香气带着春意的清冽。
竹暄垂下眼眸,目光全落在桌上酒盏里,眼睫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姬黛然窥探的目光。
姬黛然看不清她眼中神色,只看见清酒从坛口流出,断断续续落到杯中,叮叮当当溅出了细碎水花。一杯将满,竹暄的手顿了顿,复又将坛口转向另一个酒杯。
姬黛然伸手捧住酒坛:“竹暄,你手在颤。”
话说出口,姬黛然才发现自己声音低哑,喉咙里似堵了未熟青梅,酸胀得很,眼角亦是滚烫,她拿过酒坛轻声说:“我来。”
“你来。”竹暄松手将酒坛给了姬黛然,等着她把酒倒好。
姬黛然捧着酒坛,稳住了坛身方才倾倒。清酒断断续续落杯,姬黛然蓦地停手,将酒坛放回了桌上,她收回手揉了揉脸,睁着眼看向竹暄,眼里盈着水,却是扬起嘴角来。
竹暄拿过酒坛,坛身倾倒,清酒汇成细细一注流入杯中,竹暄抬起眼,推过一杯,对姬黛然道:“回来就好,还哭了作甚。”
姬黛然眨眨眼,眼泪就滚出了眼眶,她拉起袖子抹了一把,撇嘴道:“我这是吓的……差一点我就没了……没了我这般好看的人,是四海八荒的损失……竹暄……”
竹暄等她下话,姬黛然却擦了脸上的泪,半眯着眼睛凑到竹暄脸前,继而言道:“你瞧你,眼角都红了,垂着眼就想欺我瞧不见么?”
竹暄身子后仰,离姬黛然又哭又笑的脸远了些,伸出手指点在姬黛然肩头,将她推离自己,然后坐直了身子,索性大大方方的看向姬黛然,道:“你那是吓的,我这便是气的。”
姬黛然虽是理亏,却见竹暄搭她话,知晓竹暄纵然气她肆意,到底仍是担心她的,她缓了缓神色,恢复了平日里随性的模样,清了嗓子,状似伤情地转开话题:“我现下可不再是九重天的上神了。”
竹暄看姬黛然一眼,接着戳穿她:“这不是你求之不得的么?”
“是求之不得,”姬黛然摆摆手,解释道,“不用待在九重天,却到底是挂了上神的名号,恰如上了贼船,难下得很。”
竹暄点头表示明了,接着言道:“天帝肯放人实属难见,何况你还消耗了他半块精石。”
姬黛然顿住,隔了一会儿才回到:“掌管六界靠的是能力,若只寄希望于一块石头上,岂不是荒谬极了?天帝老儿大抵是想明白了罢,我初初醒来时,他便差人传了旨过来,说是任凭我的去留。”
“天帝想明白了?”竹暄摇头,无奈地看着姬黛然,“果真是天帝能想明白么?”
姬黛然想了想,接着好似被捏住尾巴的猫,变得不安起来,她端起酒杯饮尽,手指在桌上急促的点着。
竹暄见她的模样,知她仍是被前事扰了心思,她若不提,姬黛然不知要何日才能细想,竹暄开口问:“黛然,聊杳近日如何?可还好?”
姬黛然停下点在桌面的手指,轻声答道:“我不晓得……”
“聊杳在我之前醒来,离开了天界。我问了许多人,他们都说不知道,就连旷朗也不知道,”姬黛然叹气,话里颓然:“竹暄,我不晓得聊杳去了何处。”
“不在天界,”竹暄沉吟,“越城你回去了么?冠月楼?”
姬黛然被一语惊醒,她找遍了天界,却未曾想过聊杳会来了人间,更未想过聊杳会回冠月楼,她站起身来,笑容还未凝聚,又渐渐沉下来,姬黛然迟疑道:“若是……聊杳未曾回来,那我该当如何?”
竹暄端起酒杯自饮自酌,放下酒杯后抬眸看着姬黛然,似笑非笑的:“怎么?将人家吃干抹净了反倒迟疑了么?你不去瞧瞧,怎的知道聊杳是否回去了。若是回了,自然是好;若是未回,你便去找她不得么?十年、二十年、百年千年……黛然,我们最不缺的便是时间了。”
姬黛然听到“吃干抹净”,少见的红了脸,她甩甩袖子,打算混过去,对着竹暄急急道别:“我现下就回冠月楼去!”
竹暄点头,目送她离去,姬黛然走了几步又回头,正色道:“竹暄你等我几日,不管此次能否找到聊杳,我都回来。”
竹暄牵出笑不置可否,只说:“快些去罢。”
姬黛然踏出门去,外头的阳光从门口照射进来,泛着金色,温和得很。竹暄拿出之前搁置的映世镜,小小的一方,恰好能握在手中,晶莹剔透得能有光透过其身,竹暄将映世镜握在掌心,拇指轻轻抚摸着,她走到床边坐下,看着平安清瘦的脸,轻声说:“我们最不缺的便是时间了……么?”
姬黛然踏着云很快回了越城,临江城的事多少传到了越城,在街头巷尾成了笑谈,姬黛然没有心思去听他人添油加醋的转述,只是风一般的进了冠月楼。
冠月楼的小厮见到姬黛然回去了,先是惊讶,但也机灵得紧,立马变了脸色,笑嘻嘻的上前问安,姬黛然含糊应了,直言便问:“聊杳姑娘可曾回来?”
“回来了!”小厮还是笑嘻嘻的,眉飞色舞地向姬黛然讲道,“聊杳姑娘早些日子便回来了,还叮嘱我们说姐姐你得晚几日回来,教我们好生做事,莫要懈怠……”
听得聊杳果真回来了,姬黛然喜从心来,也不愿在听小厮多讲话了,连忙问:“聊杳现下在何处?”
小厮想了想,答道:“在她房里,先前聊杳姑娘接了位公子进屋。”
姬黛然蹙眉:“接了位公子?”
“姐姐你忘了呀?”小厮见姬黛然似乎是忘了,好心提醒姬黛然,“先前你嫌聊杳姑娘不做事,让人家去了帐房,后来你又说帐房不缺人,让人家去做花魁。”
姬黛然一噎,没说出话来。小厮见状胆大了不少,继续道:“姐姐你莫怪我说话直,聊杳姑娘人好看,又温和,你逼良为娼……哪有姑娘愿意做这个营生的……”
“……以后你说话还是弯着说罢。”说完,姬黛然撇下小厮,急忙往聊杳屋里赶去。
方站在屋外,姬黛然就能听见屋里推杯换盏的声音,连屋里人的谈笑声,她都觉得刺耳,姬黛然猛地推开门。
聊杳对着门坐,看向姬黛然。
姬黛然撞进聊杳一双黑白分明的眼里,突然说不出话来。此时背对着姬黛然做的公子转过身来,却是扬起笑的旷朗。
旷朗笑得不怀好意,揶揄道:“黛然上神,伤可好得透彻了?”
姬黛然方才明白旷朗说甚“不知聊杳去了何处”的话都是欺她的,姬黛然气急,阔步走进屋去,一副要同旷朗干架的架势。
旷朗立即起身,绕着桌子转了一圈,姬黛然跟上去,跟着旷朗围着桌子追赶。二人绕着桌子转圈,倒有些小孩子追逐打闹的模样。旷朗绕了几圈停下来,同姬黛然隔着一张桌子对峙,他从腰间抽出折扇“啪”的一声抖开,一边给自己扇风驱热,一边喘气道:“看黛然上神的模样,伤是好得完整了。”
姬黛然飞快地和旷朗抬杠:“借旷朗上神吉言,我死不了!”
旷朗笑道:“黛然上神好就好,就怕你不好,我和聊杳交不了差。”
一听旷朗提起聊杳,姬黛然喉中梗住,不再说话,转头看向聊杳,聊杳的目光一直落在姬黛然身上,姬黛然目光一转,便和聊杳对上,二人又几乎同时调转了目光。
气氛有些微妙。
旷朗收拢折扇,别也不道,只欲走之而后快。
屋里仅剩了姬黛然、聊杳两人,一站一坐。聊杳垂眸看着桌面,姬黛然目光飘忽,却又时不时从聊杳身上扫过,聊杳头发变黑了,散在她穿的软白衫子外面,白衣黑发,很是称眼,先前她性命垂危,纵然恢复了,身子却好似单薄了许多,手臂从袖口露出一段,竟比衣衫还白上一些。
聊杳先开了口:“你回来了便好,我先前无事来冠月楼看看,现下也该离去了。”
姬黛然拧着眉头,聊杳要走,她竟然不知该如何留下她,片刻后姬黛然憋出二字:“不行。”
聊杳抬眸看着姬黛然,姬黛然继续憋出话:“冠月楼差了位帐房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