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三十五【修】 “是，”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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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
深洞上端被劈开的地方又裂得开阔了些，洞外飞雪已经能纷纷扬扬的落进洞里。
旷朗带着一袭军将自洞口飞入，乍见洞内情形，他也不禁咋舌。在一片废墟血污中找到竹暄时，旷朗几乎立即停下脚步不敢靠近，旷朗站在竹暄身后远远的看着，竹暄怀里抱着平安跪坐在地，肩背如弦绷得笔直。跟随而来的兵将要出声叫喊，被旷朗立马抬手阻止，竹暄绷紧了身体，却有细微的颤抖被旷朗瞧见，他生怕惊扰之下，这根弦霎时便断了。
旷朗对着其他人道：“尔等莫要多言，且先退至洞外。”
跟随而来的副将不满道：“我等前来收回朗月精石，岂能就这般退下？洞内的女子又非我族类，若精石又被洞内妖女盗走……”
旷朗回头看了眼说话之人，与其目光对上，那副将垂眸止了话。旷朗越看眉头蹙得越紧。彼时竹暄寻到此处，便来告知于他，正逢他被天帝召回片刻，竹暄便将消息告知了这个副将。哪知这个副将打的竟是渔翁得利的算盘，将消息隐瞒了下来，直至估摸着时间，料想竹暄已然同冥昭斗得两败俱伤，才将消息告知于他。
甫一得知消息，旷朗气得几乎要斩了此人，又唯恐再耽搁，带了军士急忙赶来，却仍是没能助竹暄一臂之力，让竹暄凭一己之力杀死了冥昭，导致现下这般局面。他只觉满心的愧对，连对不住都不知如何对竹暄说，旷朗素来恨透了为利益不顾情义之人，这副将竟然还敢拿着精石说事，若不是平安情况危急耽误不得，他几乎就要拧断这个副将的头了。
旷朗压着怒气，极短地命令道：“滚出去。”
副将闭了嘴，悻悻随着众人退下去。旷朗一边走路上前，一边深吸气调整呼吸，走至竹暄身边，正欲弯身下去，竹暄却已然起身，将平安抱了起来。
竹暄站定后，抬眸看着旷朗。
旷朗准备好的话却一下说不出来：“……”
竹暄抬脚欲走，旷朗连连后退，把路让出来，丝毫不见了方才的威严，亦步亦趋地跟在竹暄后头。竹暄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旷朗急忙也止了脚步，身子晃了晃险些没站稳。竹暄转身看着旷朗，终于开口道：“旷朗，精石不在我这处，你这般跟着我也没甚用处。。”
旷朗平日同她嘻嘻哈哈的，此时却不敢与她贫上两句，正色道：“我是担心平安，此次没能及时赶到，我……很是对不住，不若同我去天上，想办法定能治好平安的。”
竹暄叹气：“不必，平安现下不至于伤及性命，只是要修养许久。我带她回源山，源山灵力充沛，对她很有好处。”
“我此行回源山，顾不住许多，聊杳、黛然交托与你。至于精石，便是要麻烦些许了。先前黛然是散了元神，归真钟确实也响了，我便以为她死了。却幸亏冥昭盗了精石，精石本是一对一体，源自上古，大抵是起了凝神作用，阴差阳错救了黛然一命。冥昭为倾辞换心之时，你们恰好来了，剩下一半精石融入聊杳体内，比心丹有用多了。至于如何向天帝禀报，便不干我事了。”
“但是……”旷朗还要再说，竹暄已然抬脚走了。
旷朗揉着额角，知竹暄是打定了主意，转身去寻姬黛然，把姬黛然揽进怀里，他与姬黛然虽时常吵闹，但他却未曾厌烦过姬黛然，反倒是觉得她有时性情坦率，较一干心思弯弯绕绕的上神来说，已然极是难得了，旷朗想着姬黛然与聊杳几多纠缠，又想到他们几人原本欢快，现下却是这般愁云惨淡的模样，不由地自嘲道：“姑奶奶醒来可别只说甚男女授受不亲，要能活蹦乱跳同我打上一架才好。”
竹暄抱着平安回到源山，不多时便惊动了众多精怪，源山精怪单纯心善，见平安伤重也不前去攀谈，纷纷让开了道路，让竹暄能尽快去往目的地，有甚者已然合计着要去寻山中灵药了。
竹暄一路畅通无阻地到了山神家中，东雨和山神已等候了一会儿，竹暄怔了一下，山神解释：“有小精怪一见着你们便来告诉我们了。”
东雨指指内间，示意竹暄将平安安置进去，又开口催促山神：“你快些去看看平安，我帮竹暄瞧瞧伤。”说着，她拿出早先备好的灵药，招呼竹暄到另一间屋，她好为她上药。
竹暄站在一旁，看着山神轻车熟路的褪下平安衣衫，露出平安满是伤口的身体，竹暄睁眼眨也不眨的紧紧盯着。东雨上前，挡住了竹暄视线，轻声道：“先随我来罢，华予在这看着，竹暄你待会儿再来不迟。晚些时候还需你抱着平安去灵泉那边，你的伤口不处理好，如何照看她。”
竹暄点点头，随东雨移步：“多谢。”
出门时，发现院子里熙熙攘攘挤了诸多精怪，檐下还堆了许多药材灵药。精怪们瞧着竹暄出来，收回来伸长的脖子，打量着竹暄，大胆的已经问候起来：
“竹暄可还好？”
“这是发生何事了？竟然伤得这般重？”
“平安呢？”
……
东雨站定了，轻笑道：“多谢你们了。平安先前被歹人捉去了，竹暄已然将她救回。”
精怪们便又骚动，喊打喊杀了：
“欺负我们源山的人吶！”
“不成不成！带我去捉了那歹人！”
“捉回来！”
……
竹暄松开眉头，终于露出一点笑意，她对着精怪们说道：“多谢你们这般关心，平安正在里头，华予在为她疗伤，待她好了，我随她来亲自谢谢你们。至于歹人，已受了惩戒。”
东雨接话道：“这几日让她二人静养便好，大家先回去罢。近几日有大雪，可莫要冻着了。”
精怪们纷纷作别，东雨送走他们后，含笑对竹暄说：“见过人心可怖，精怪反倒单纯可爱许多。”
待东雨将竹暄的伤口处理好了，二人方才回到屋里，华予已为平安穿上了一套新的衣衫。
东雨诧异道：“这般快便好了？”
华予沉吟：“是很快。”
竹暄看她模样，知她定是还有后话。
华予想了想如实说道：“不是我治得快，是平安自己恢复得太快了。骨骼先前是碎了许多，但是竟然自行愈合了大部分，不过有一点奇怪，按理说既然修成人型，灵力应是不会少的，不过平安体内却空空如也，我从未遇见这种状况，倒是不甚明白。”
竹暄神色凝重，往常平安灵力不足，她只以为是平安惰于修炼。前些日子竹暄身处险境，竟是平安救了她，危急时是冲破了结界，那一瞬自平安身上爆发出的灵力令人惊叹，虽然短暂，却是实实存在的。
竹暄将先前的情况同东雨二人说了，又缓缓道：“灵力纵然没了，修炼之后仍是可以恢复的。或许尚有许多事情不明了，不过都不重要了。我们这一生太长了，清醒又如何，浑噩又如何，只要活着就很好。”
华予不置可否。
后些时日，几人轮流施法助平安恢复，平安皮外伤好得七七八八，伤口也浅淡许多。
闲暇时，华予领着一干精怪，在灵泉边上竟搭建了一所宅子出来，说是要给平安修养用，平安本是一株苜蓿，离灵泉近些，得精华润养，有益无害。皮外伤好了之后，便可以浸泡在灵泉中，效果更是非常。
平安从未醒来，身子一直绵软，竹暄都是抱着她一同进到泉水里去，灵泉固然灵蕴充沛，但在冬日里到底是寒凉的，时间一久，竹暄恐平安身体抵挡不住寒意，每日只浸泡在灵泉中一个时辰，时间到了便出来。长时间下来，平安未曾醒，竹暄灵力倒是见长。
几月过去，源山的冬雪已然悄悄融化，有赶早的灵物，早就顶开仅剩的薄雪，从白雪中露出嫩芽来。
春天到了。
竹暄为平安换上春装，照常抱着她去往泉水中，初春里虽有日头照着，但泉水温度倒是还未曾暖和。竹暄双手环着平安，看着她一如既往苍白的脸，用自己额头点点她的额头，轻声道：“我见着你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春日。”
冬雪融化汇成春溪，日头一照，溪水便浮光跃金。她拨开余雪自地里露出身子来，迎着料峭的春风舒展。平安给她一片嫩叶，她便还平安一颗真心。
“春日是要放纸鸢的，先前还未带你去瞧瞧山下的孩子放纸鸢，场面热闹极了。从学堂一回家，便扯了纸鸢又飞奔出去。一群孩童寻了空地，奔跑嬉笑，不多时就满天都是纸鸢。”
“再过一段时日，桃花也该开了。可以采下一些，酿做春酒。剩余的花在夏日就能结成桃子了。”
“以往你总觉得灵泉寒凉，若是我取来一壶，浇灌在你身旁，你可是要冷得激灵的。现下春寒，我都觉得这泉水凉意袭人，你倒是待得住了。”
“你睡了这许多时日，再多一两天也无妨。”
“只能是一两天，时辰差不多了，我们这就回去。”
竹暄抱着平安出了泉水，回了宅子里，取了干爽的衣物为平安换上，又将她抱至院子里晒太阳。方才坐定，却有人轻叩门扉。
竹暄抬眼看去，来人却是金蝉子，他着了僧袍，仍是难掩仙风道骨。
竹暄起身行礼：“法师，许久未见。”
金蝉子笑道：“是我来晚了。”
竹暄摆了茶具，熟练的沏了茶。
金蝉子饮下一杯，朝竹暄道：“往日我解小友近乡情怯之道，却也告知小友，‘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林中，心不动则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小友现下觉得如何？”
竹暄答道：“法师是要说这后半句‘如心动则人妄动，则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 ”
金蝉子又笑：“小友聪慧。那我也问得直白些，小友历经诸般，可曾觉得痛苦了？”
“是，”竹暄点头，“痛苦非常。”
金蝉子道：“不若我将平安带走，小友自行历劫去罢？历劫之前饮下地府孟婆汤，历劫后饮了天界明欢酒，小友不再记得平安，自然也就不再痛苦。”
“并非如此，”竹暄浅笑，轻声道，“我本想在荆棘来时，便将荆棘斩断，教它不能伤害平安，哪知却将平安推入了荆棘林中，故而我才痛苦非常，我痛苦未能伤我身痛我骨。”
“小友果然不愿将平安交给我，也不枉我来这趟，”金蝉子哈哈笑道，“我有一物要还与小友。”
“那日我去了临江城，赶到时你已离去。我在废墟寻了一物什，堪破后，知是小友之物，特来归还。”
竹暄想了片刻，未曾觉得自己遗漏物什，便问：“何物？”
金蝉子拿出小小一方通透寒冰模样的东西，递给竹暄：“映世镜。”
竹暄推却，对金蝉子道：“映世镜我从未见过，只是古籍上略有涉猎，说是古神留下的神器，怎么会是我的，法师认错了罢。”
金蝉子点头肯定道：“是你的，亦可说是平安的。小友留下映世镜，自然是有用的。”
竹暄还要再说，金蝉子起身不紧不慢道：“小友历劫之期越发近了，映世镜留下也可保平安不受一般外物所扰，留下罢。”
说完，他抖抖宽袖，跨步便走了。
竹暄蹙眉看着金蝉子留下的映世镜，不知心里想些什么。
后面的时日，竹暄仍是按时将平安抱至灵泉，映世镜被她搁置在宅子里，竟是未曾再拿出来瞧过。
春寒完全褪去，灵泉也回暖的时候，竹暄便将平安在灵泉里浸润得久些。
一日她抱着平安方从泉水里出来，不远处就传来带着笑的揶揄声音：“清水出芙蓉。”
竹暄抬眸望去，姬黛然翘着脚坐在房顶上，手上捧了坛她酿的新酒，笑眯眯地继续道：“还是并蒂莲。”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三十五【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