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生gl》榻上论道

29、应不悔【一】 姬黛然番外

　　我遇见她时，菱城正在下雨。

　　花阁里乌烟瘴气，我有些受不住，遂寻了个理由，悄然到后街透气。

　　站在后街支楞出的檐下，外头的雨淅淅沥沥的下着，十分想往雨中痛快淋一场，我却不得不尽量将自个往屋檐下藏——花阁里的姑娘怎地能将自个妆容花了？

　　尽管如此，雨水仍是溅湿了我衣衫下摆，这般行当的衣衫自是薄得很，隐隐显露出裙底风光来。忍不住叹口气，我闭眼吐息，欲回花阁内。

　　眼前却蓦地投下一片阴影，遮了后街本就不亮堂的烛光。

　　后街素来人烟稀少，不定是有歹人寻了来，而我却是不惧的，无非求色求命罢了。慢悠悠的睁开眼，我看向来人，却是个撑伞的姑娘。

　　昏暗灯光隐在她身后，只模糊见她轮廓，螓首蛾眉，应当是个美人罢。衣衫料子是极好的，手上撑的伞亦是千金难求的紫竹伞，还是个有钱人家的美人。

　　她应是涵养极好的，见我久久未曾说话，她便先嘴角上翘起了笑，而后轻声才开口，很是温软的声音：“外头雨要大了。姑娘莫要淋湿，早些回家罢。”

　　家？我心里头闪过漫山遍野的淡黄野花，山下正炊烟袅袅。不答她话，我似她那般勾了笑：“姑娘怎地到此污秽处了？”

　　“甚么？”她似未懂污秽处何意，又有些羞赧的道，“我同……家里人走散了，自个走到何处也不晓得了。”

　　哦，只是深园里养的富家小姐罢了。

　　我替她解了意，顺道抬手为她指了路：“此处是本地出了名的花阁，后街一般无人问津，正街你便能找着路了。”

　　她有些迷茫的随我指尖看向昏黄街巷，嘴里却言：“姑娘莫要这般说，花……花阁里的妓人大多生计所迫，并非你所言的那般，那般污秽。”她言罢，没有挪步。

　　我忍不住要笑，生计所迫？果真是未曾见过世间黑暗的小姐。这般单纯的人，若是被歹人叼了去，倒是可惜。

　　我拿过她手中的伞，向她倾斜些，接着道：“莫怕，我送你出去。”

　　她有片刻愕然失态，随后便恢复温软模样：“多，多谢。”

　　“无碍。”而后无话。

　　未走几步，我便觉她伸手小心翼翼地牵了我的衣袖，也不挣脱，任她牵着。昏黄街巷内，只有淅沥雨声和我与她的脚步声。

　　到了街口，已可见正街明亮灯光。有几个仆人模样的人正急得团团转，想是来寻她的。她瞧见了，小小的“呀”了一声。

　　外头的人若是见了她这般的姑娘家同我这种人在一处，极是不好，我便停在街口昏暗处，将伞递与她：“快些过去罢。”

　　她有些惊讶的偏头看我：“你不同我一处么？”

　　我将伞塞进她手里：“姑娘还是早些过去罢。你那仆人眼见要寻过来，倘若见着你与我这种皮肉场上人在一处，难免有风言风语。”

　　她抿着嘴未曾说话，只定定瞧了我一会儿，继而转身往光亮处走了。

　　见她走了，我便也转身慢悠悠地往回走，重新没入黑暗。

　　到底是不懂疾苦的大小姐。我深夜里时常想起一人小臂上的伤疤，状似长虫，夜夜绕在我脖颈处，几乎将我勒死。今天遇着这大小姐，听她言语猛地便又想了起来，突生烦躁。

　　未曾走几步，听见身后杂乱的脚步声响起。

　　她小跑着向我奔来，手里擒着伞，见我停下，她快了几步到我身旁。也不管我惊诧表情，便将伞又塞回我手头，理顺气，她看了看我的衣衫，又不着痕迹地挪开目光，道：“雨势大了，你这般回去会淋湿。”

　　伞柄上温温热热的，握在掌心很是熨帖。

　　不待我回拒，她又道：“若是，若是我想见你，我……该去何处寻你？。”

　　我摇摇头：“不过萍水罢了。况且那处不是姑娘你该去的地方。”

　　她看看我身后，咬唇片刻，很是笃定的回答：“我会去寻你。你等我。”

　　等？

　　我仍是摇头：“姑娘快些回去罢。”语毕便不再同她多说，离了花阁许久，该回去了。我转身便走，也不再瞧她。

　　接连几日，我仍是像往常那般活计，登台接客，喘息呻吟。生活一如往常，那夜所遇之事也逐渐抛在脑后。只是她与我的伞靠在墙角，似还能见到上头溅起的水花。

　　夜里，花阁内笙歌曼舞，觥筹交错间，调笑谩骂不绝于耳，仍是乌烟瘴气得很。

　　我瞧见花阁里的妈妈朝我招手，估摸着是有人点我牌子了，心里默默叹了气，我牵起笑向她走去。眼见要到那点牌人身边，花阁门口走进一人，引起不小的骚动，许多人甚至站起身来瞧那人。眼前人影攒动，我一时瞧那人不见，索性也就不瞧，点牌人似也对我没了那心思，我倒落个轻松，懒得再过去。

　　人影熙攘间，只听见花阁妈妈谄媚的声音：“原是太守府的小公子，我这里的姑娘您瞧瞧有没有合眼的，我给你送去房里！”

　　我未曾听见答话，却见人群被分开。

　　她拨开人群，一步一步浅笑着向我走来，眸子里似盛了盈盈秋水。她走至我身前，道：“我会来寻你。”

作者有话说

　　我真是，太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