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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应不悔【二】 姬黛然番外 ...

  •   许是穿不惯正式男装,她只穿了简易的便装,头发亦是只拿了束带系在脑后。我这才瞧清她的模样,唇红齿白,面如冠玉,眉毛描得儒雅英气,一双眼睛似荡了花的秋水,顾盼间都是风情,确实足以引起不小的骚动。

      老鸨子察言观色厉害得紧,不知何时已蹿到我身边,扯扯我的袖子低声道:“快将太守公子迎到房里去!”转而又对她说:“太守公子这边请!有什么需要的您只管吩咐!”

      我抬眼看了她一眼,矮身作了福:“公子随我来。”

      我在前头走着,身后是她轻缓的脚步声,还有老鸨子时不时恭维邀功的声音,诸如太守大人近来可好?公子来得正是时候……此类。

      她一路“嗯,好”作为回答,也不多话。直到我停在了房间门口,她才转身对老鸨子说了今夜最长的一句话:“老妈妈请回罢,待会若是有事再唤你来。”

      “诶!好!”老鸨子看我一眼,使了眼色,见我浅笑算作应答,这才扭着腰离去。

      进到房里,我请她落座,她道了谢方才坐下,腰身挺得笔直。

      我瞧她似是紧张的模样,便问:“公子饮酒么?”

      “我不喜饮酒,”她有些羞赧的抬眼看我,却不失温软,“而且,你明知我不是甚么……”

      我猜她定是要说自个不是甚么公子,而是位姑娘的话,便适时打断她:“人多眼杂。”

      她点点头,又不说话了。

      我看她着实紧张的模样看得好笑,遂寻了话同她说:“既然来了便莫要浪费银钱,听曲么?”

      她轻咳一声:“作何要听曲?”

      我一噎,心道你一个女孩子家来了我房里,不听曲难道要和我做……做那种事么?想到此处,我突然也感羞赧,隐隐觉着耳根发烫。

      她似也明白过来,脸腾地红了:“那便听,听罢。”

      我起身取了许久未曾用的乌木琴,又见琴下压着一张放置许久的曲谱,仔细看了看,又一道取了。我调好了琴,将琴放置在琴架上,看她一眼便起音拨弦。

      琴声方起她便转身看向我,不多时,她又转身看向窗外,期间不发一词。这曲原本是我自己写的,但搁置许久一直未曾结尾,久到我写它的初衷都快忘了,琴声乍停时我瞧着她的肩头同时一抖。

      我等了片刻,见她未曾有转身的意味,有钱人家的心思最是不好猜,我便也坐着不动,自等她接着作为。

      久久以后她才转过身来,眼角隐隐还红着,一汪秋水盈盈起着波澜。

      我蹙眉起身走到她身边,想了想,还是摸出手绢递与她。

      她抬手接过,一边拭着眼睛,一边说话,声音闷闷的:“我只是听着听着,心里头便越来越难受。”她放下手,将手绢捏在手中,又问:“这曲子可有名字么?”

      我顿了顿,目光落回曲谱上,隐隐还能瞧清了顶头上的小楷,随后将那字说与她听:“哀歌。”

      她点点头,轻声道:“与这曲子里的意境倒是很符合,”又想了想,继而言道,“可见漫山遍野橙黄之花一夕便化为乌有,被困之鸟渴求自由却囿于牢笼,小小的一方窗景竟也成慰藉,很是哀伤。”

      转头愣愣望着窗外,时夕月华浓,我轻声告诉她:“只是一个名字罢了。”

      见我不想多言,她便也不在此曲上多做追问,只央我将曲谱借予她瞧瞧。

      后来我与她说谈了许多趣事,小到市井趣闻,大到朝廷政事。我方才知道她并非甘心情愿深藏庭院的官家小姐,反倒是博览古今,通晓内外,才情见识鲜有人能望其项背。

      转眼便是深夜时分,她起身同我作别:“我该回去了,姑娘可否将方才那份曲谱借我拜读几日。”

      我将曲谱递给她:“拙作罢了,你若喜欢便拿去。”

      她将曲谱细细折好,妥帖收进贴身小囊里方才往门外走去。不多时,我又听见有人敲门,敲得很是温和,并不让人厌烦。我起身打开门,见她面带绯红地站在门外,不多言语,我自然而然地将她又迎了进来,顺手斟了盏茶给她。

      她呷了茶,慢吞吞地对我说:“方才仆人同我说家里门已然关了,我想着回去叨扰他人不好。故而……故而……”

      我见她捧着茶盏不放,细白手指在盏沿上摩擦,垂首只露两只染了樱红的耳朵在外头,便如何也舍不得拒绝,何况她本就买下我一夜:“若是不嫌弃,就在我这处歇息罢。”

      差人送来热水,我让她先行洗浴,又找了套衣衫搁在屏栏上,隔着水声我同她说:“换洗衣衫搁在屏栏上了,”顿了顿我补声道,“放心穿,明日再换回男装。”

      这套衣衫是许久以前置办的,白底蓝花,样式素雅,襟口处压线绣了一支白梅,仔细看方能看出来。我时常自个手洗了晾晒,收回来却是不穿的。

      随着她起身穿衣响起细碎声音,我一时提着心竟觉有些期待,待她出来时我松气,只因她果真不负期待。

      她黑发如墨散在身后,一袭白衣袅袅婷婷。

      我朝着她轻声道:“好看得紧。”

      她拂着衣衫:“我亦觉这衣衫甚是好看。”

      我笑出声:“你好看得紧。”

      她愣愣“嗯”了声,接着转身往床榻走去。我站在原地瞧她面无表情地走动,黑发荡荡间露出她俏红的耳朵,心情霎时如彩云拨月,愉快得很。

      待我洗浴好时,她已然褪了外衫,阖眼躺在床榻外侧。我只着里衫,倒是方便,出浴后擦了擦沾湿的头发便往床榻。站在床边见她似睡得沉,我不欲吵醒她,遂手脚并用欲从她身上进到床榻里侧。

      将将俯身一手一脚跨进里侧,我几乎将她笼在身下,低眼一看,她里衫襟口开了些许,瘦削肩头露出大半,胸前风光似隐若现,我心道若这般风情被不轨之人瞧见了,定是要做出些禽兽事来的。

      一手撑着身体,一手抬起欲帮她把衣襟拉好,我想可能是单手撑着太累,我指尖有些抖,嗯……脸也有点红。才碰到她衣襟,却见她睁开眼来,瞧着我。我难得失态吓得一颤,手却忘了从她衣襟上收回来。

      片刻后我回神,很是冷静地从她身上下来,躺到床榻里侧:“未曾睡?我方才见你衣襟开了。”

      我平躺着眼风斜过去,瞧见她长翘的睫毛轻颤。

      她低低开口:“我不知你喜好睡哪侧,便在外侧阖眼等你。本以为你会叫起我……”

      我:“……就这般睡吧。”

      入睡时,我闻见她身上幽幽的清香,很让人安心的味道。

      翌日晨起时分,她先起身洁面漱口,而后换上了原本穿来的男装。她转身对尚躺在床榻上的我软着声音说:“你多睡会儿,昨夜与我同眠恐是未曾歇息好。”

      我半撑起身子应答:“好,你路上小心些。”

      说完我与她皆是闹了红脸,只因这般说话,倒真像是,咳,真像是临行前小情人之间的轻声细语。

      后来她时常来花阁里寻我,有时甚至白日里也差人将我接去别苑郊外,日子渐久自然起了风语,她再邀我我便时常捏了不同缘由推辞。

      被我推辞多次,她大抵也知晓了真正缘由,很是长的一段时间也未曾来寻我。我本以为她应是在逐渐疏远我,我觉着这样对她很好,心底却又忍不住失落。

      一日夜里我登台唱罢,正下了台就见她从外头进来。

      老鸨子急忙迎上去,她却看也不看,直直向我望来。她似第一次来花阁时那般,一步一步拨开人群向我走来,直至我身前。

      老鸨子仍是一脸谄媚让我好好服侍她,我不得已将她带进房里,内心却悄悄冒出欢喜。

      进了房她闷闷地坐在桌边,等了许久才冒出一句话:“……作甚不见我?”

      我替她斟了茶:“我并非……”

      她抬眼看着我,没头没尾的忽然说:“我将那些胡言乱语的仆人都惩治了一番。”

      我斟茶的手停下,约摸着明白她已然知晓那些言语,叹息道:“何必,我本就是……”

      “你是顶好的,”她脱口而出,而后才温着声音道,“且由他流言蜚语,你莫要这般妄自菲薄,得与你相识是我福分,你我问心无愧,知交对饮,固我所愿矣。”

      我为自己斟了杯酒,不置可否,只向她举杯,一饮而尽。

      她笑着泯了口热茶,从贴身小囊中摸出一张纸,抻开摆在桌上:“早些日子的曲谱我誊抄了一份,又自作主张添了结尾,你瞧瞧如何?”

      我点点头,向桌上的曲谱离得些,大抵记了一遍,接着取琴来弹奏。她在琴乐方面天赋极好,添写的结尾很是有韵味,冲淡了前部浓稠的哀伤,隐隐透露自由,极是耐人寻味,且所需指法奇特,我有处地方竟弹得颇为不顺手,便走至她身边指给她看。

      她凑近我,顺着我指尖看向桌上的曲谱,很是认真地为我讲解了那处该用的手法,待讲解完毕,她侧头问我:“可是明……”声音戛然而止。

      太近了。

      我能看清她眼里映着的我,能闻到她身上馥郁的幽香,较我与她同眠那晚更为清晰诱人。清晰诱人得让我不自主朝她微启的唇吻过去。

      她一愣,随即阖眼同我接吻,细细回应我所有动作。

      连日来心底升起的失落,终于一点一点被填满。

      不知过了多久,我离开寸许,问她:“你与你的知交都是这般么?”

      她抬手揽着我脖颈,声音贴着我唇角发出:“只你一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应不悔【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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