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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二十八【修】 竹暄收回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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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黛然走到院子里遇着平安。
“黛然,竹暄说这药需得趁热喝了。”雪粒子越发大,似有鹅毛之势,平安一手擒着药碗,一手遮掩在碗口上当,防止雪花坠落到碗中,她脖子与肩膀中间还夹着一把青竹伞,见姬黛然风风火火地出来,只得歪着头同她说话,模样颇为小心。
姬黛然停也不停:“她在里头,已然醒了。”
“醒了?”平安伸手扶了扶下滑的竹伞,问,“那你出来做甚?”
“寻冥昭,你将药给她便是。”姬黛然捏了诀,腾空而起。
平安来不及制止,仰颈而呼,竹伞失了桎梏,从平安身后坠落在地。
一袭青衫从平安身后跃起,直奔姬黛然,将姬黛然拦了下来。
姬黛然出手反抗,却是竹暄厉声道:“胡闹!”接着将姬黛然双臂反扣,按在雪地里。
雪碴子冰冷地贴在姬黛然领口,姬黛然挣扎几番,都被竹暄所制,竹暄将姬黛然放开,冷着声问:“你发什么疯?”
“我没有疯!我没疯!”姬黛然颤颤站起来,朝着竹暄低声道,“竹暄你明白我的!你该明白我的!”
竹暄看着越发大的雪,朝着姬黛然道:“进屋去。”
姬黛然摇摇头:“竹暄,你让我去这一次。就一次,待我杀了冥昭……”
“黛然……”竹暄叹气唤她,她泪眼婆娑,像被丢在雪地里的猫,被拨乱了毛发仍是拽着余威坚持。
“姬黛然!”聊杳穿着单薄衣衫便走了出来,先前裹紧的裘衣已然不在,她尽力走得稳健,长衫遮掩下的腿仍是看得出颤抖,聊杳面色苍白,说出的话却是坚决,“你莫要管我的事!”
“我是死是活,是荣耀万丈还是永堕深渊,皆是我自个的因果报应,”聊杳看着姬黛然,一字一句道,“我的事与你何干?你我之间不过一夜风流,何必这般纠缠不清?我要的是功成名就,你要杀了冥昭先取了功勋,大抵也是报复我罢……你若是报复我,大可选个高明的方式,何必这般下作?”
竹暄听了聊杳的话,仔细一想便知聊杳是不愿姬黛然涉险,纵使如此,她仍是为二人之间的事讶异,她原以为姬黛然聊杳二人只是相互不肯吐露心意,却不晓得竟还隔了这一层关系。
姬黛然原就情绪失落,被聊杳这般言语刺激,分毫未曾想过其中深意,被激得失控,她看着聊杳,蹙紧眉眼不让眼泪冒出来,恨恨道:“我便是下作了又如何?你求得富贵,我求不得么?聊杳上神未免太过霸道!”
“……姬黛然,”聊杳垂头,缓了口气对姬黛然道,“待我这次功成,天帝便会许我无上荣光,我也可安心同旷朗成婚,你何必非要此次同我争个长短?姬黛然你放过我罢,眼界宽阔些,你我都快活。”
“放过你?”姬黛然蓦地止不住眼泪,又哭又笑,“你想都莫想!”
怎么可能放过她?聊杳厌她也好,她我也罢,聊杳若是双喜临门了,那她该如何?她没有那般大的胸襟气魄,放任聊杳去同他人结连理,聊杳只能,只能是她的。
姬黛然想,因为她是真的,真的喜欢啊。
姬黛然转身欲走,聊杳急忙驭劲拦住她:“姬黛然,你混蛋!”。
姬黛然一言不发,指尖捏诀推开聊杳,冷笑道:“骂我混蛋的人多得很,不多你一个。”
聊杳被推得重心不稳,向一旁踉跄。
姬黛然看着聊杳倒下,咬咬牙,头也不回的走了。
聊杳站直身子,朝着竹暄苦笑:“是我活该。”
竹暄对着聊杳亦是苦笑:“先进屋罢,我来想办法。”
聊杳摇头,回答道:“必须得回去,冥昭始终不露面,邪祟却是与日俱增。凭你我一己之力怎的好寻他。我回去抽调些人,去寻冥昭总要快些的。”
竹暄点头,唤平安将手中的汤药端来递与聊杳:“先将汤药饮了,你身子还虚弱得紧。”
聊杳仰头饮尽,转身将药碗递给平安:“多谢……”话音未落,已然昏厥。
竹暄收回手,挺身揽住聊杳。
将聊杳安置进屋,竹暄抬手封了聊杳五感,接着出了屋,平安撑着伞仍是等在院中的。竹暄走过去,拂去平安先前伞掉落后肩上沾着的雪花,她接过平安手中的药碗,施法将碗送回后厨,接着问平安说:“一个人会怕么?”
平安摇头,竹暄弄昏聊杳时,她便晓得竹暄已有打算,平安拉着竹暄,仍是忍不住轻声问道:“我不能和你一块去么?”
竹暄揉揉平安的头发,对她说到:“不可。聊杳需要你顾看着,每日记得给她服药晓得么?”
平安只得点头:“晓得的,药材几分几钱我都记着的。”
“嗯,”竹暄想了想,又道,“怀沙离得不远,偶尔也会来,你一个人,防人之心不可无。”
平安点头,等了片刻,见竹暄没了再说的意思,垂眼看着地上积雪轻声嘟囔:“你、你就没有别的话对我说么?”
竹暄想了想,答到:“没有了。”
“哦,”平安抬头,仍是扬起笑,“那你——”
早些回来。
余话皆被竹暄的气息封在口中。
一吻毕,竹暄捏着平安透红的耳垂:“我很快便回来。”
平安将伞塞给竹暄。
竹暄离了住处,直奔天兵军队前方,寻着了旷朗。旷朗随军队厮杀许久,满身血污,见着竹暄时,旷朗抹了一把脸,冲竹暄笑道:“我这热血男儿如何?”
竹暄正经回答:“大快人心。”
“哈哈哈,”旷朗大笑,之后便问,“聊杳可还好?”
“我便是来和你说此事的,”竹暄放眼前方,哀嚎不停,争斗不止,她隐去聊杳同姬黛然的曲折,将聊杳的近况说了,接着道,“我需借调些人手去寻冥昭,且定要拦着黛然。”
“这……”旷朗想了想,接着道,“有一队天将法力可与姬黛然耗上片刻,我这便去差遣。”
等候消息时,竹暄便同旷朗一同战于沙场,施法提剑间杀伐决断。惹得旷朗笑她,若是成了神,升了仙,不知多少人要忌惮了。
竹暄那时举剑,不甚在意道,成仙成神,不若逍遥自在。
旷朗杀至竹暄身边,朗笑,在理。
五日后,消息传来,说是冥昭就在怀沙的府宅中,只是那出结界厚重,常人多近不得,只能在外窥探。
冥昭独自在宅邸中,不躲不闪,对外界情形不闻不问。
姬黛然仍是没有音讯。
竹暄得了消息,告别旷朗,领了那队天将来到怀沙府宅外。
昔日雕栏画栋,满是书卷气的府宅,如今污浊非常,邪气凛然。竹暄叹口气,想着当初她们三人初次在此所闻所见,不由觉得造化弄人,但却是十分不甘心,人非蝼蚁,亦非蜉蝣,一生命运,堪堪由着造化逗弄,实在荒唐。
正当感叹,远处有人腾空而来,见势竟是要强破结界。
竹暄定睛看清来人是姬黛然,她挥手指着姬黛然,对身侧人嘱咐道:“拦住她!”
身侧将士前行到姬黛然身侧,道:“上神得罪了!”接着出招制止姬黛然,众人蜂拥而上,始终将姬黛然格在百尺外。
姬黛然只出招三分,被拦无法,最终只能倾尽全力以赴,不多时便将众多将士逐离身旁。她看着不远处正奔赴而来的竹暄,厉声道:“竹暄你让开。”
竹暄提剑对着姬黛然:“回去。”
“我不想后悔。”姬黛然看着竹暄亮出的杜若剑锋,收了手中银龙缎带。
“就此一次,你也不要和我一起,你我相识许久,我只求你这一件事。我本是想硬着心肠断她后路,毁她姻缘,可前些日子我一边寻冥昭,一边想了许久,你也晓得是我对不住她,就当我赎罪罢。若是成了,我便将她要的都给她。若是……若是不成,你便替我收了一抔黄土,头七可要记得来看我,但莫要告诉她,只说我是恍然大悟远游去了,再也不回来了。”
竹暄看着她,问:“可有它话?”
“得友如你,幸甚。”
竹暄红眼不语,捏诀提气,倾注一剑之力,破开眼前结界。破空声刺耳响起,竹暄被反震得吐出一口血来。
霎时风起云涌,结界内妖气冲天而出,天地间血腥气浓稠无比。竹暄飞至姬黛然身前,横剑劈至姬黛然眼前,堪堪停手,将剑柄递过去,接着道:“以备不时之需。”
姬黛然接过剑,朝竹暄笑道:“当初你我争夺此剑,你无论如何也不肯让我,这么厉的剑,若是因我蒙尘,你还要不要啊?”
竹暄舔舔唇角溢出的血:“拿着剑好好地回来还与我。”
姬黛然收起笑,只说:“快些走快些走。”
竹暄看姬黛然一眼,领着其余将士头也不回地离开。
姬黛然看着竹暄身影,直至模糊,方才转身往妖气散发中心飞去。
竹暄向各将士道了谢,同旷朗说了些许事,之后回到住处,看见平安正在卧房喂聊杳汤药。
她从身后抱住平安,然后说:“我回来了。”
平安一惊,险些将手中药匙砸到聊杳身上去,知是竹暄,平安放了心把身子靠进竹暄怀中:“怎的不先出声?”
竹暄抱着她,在她身后摇头,接过平安手中汤药,语气不变:“我来罢。”
平安将药碗递给竹暄,想了想说:“竹暄,你不开心。”
她说得肯定,却未得到竹暄答复。
“没有,”竹暄提唇笑道,“待会去院子里饮茶罢,雪停了,院里梅花开得正灼灼。”
平安看着竹暄侧脸,片刻后轻道:“嗯,那我替你温杯醒茶去。”
竹暄来到院中,水已然沸腾。竹暄置茶,高冲,刮沫,低斟动作熟练,一气呵成。斟好三杯茶,竹暄在身前空位搁置一盏,接着递给平安一盏:“小心烫。”
平安喝完第一盏,感觉周遭气息清净许多,先前浑浊压抑感少了许多。竹暄端着茶盏,一言不发地喝了下去。
第二盏斟至一半,原本昏暗的天色霎时明亮。竹暄动作不停,替平安斟了七分茶,自己举杯时,听见天际悠悠传来钟声。
低沉,厚重,响彻六界,细数九记。
竹暄闭眼仰头饮下杯中清茶。
归真钟响九记,即上神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