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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山穷水尽疑无路 从那次以后 ...

  •   康熙三十七年

      从那次以后,胤禛很少去再倾云哪里。

      既便来了,也不复从前的嬉戏谈笑,柔情蜜意。倾云心中纳闷,几次想问,但是看到他例行公事的样子也就作罢了

      如今,“保皇派”绯桃都不得不承认,胤禛的心是飞到李薇梦身上了。

      不过这种世家出来的大丫头深知内院斗争最高准则:抓住男人心,万事大吉。于是她整日在倾云耳边出谋献策,设计夺回四阿哥的宠爱。倾云本来不为所动,可是一个原来经常在自己眼前出现的人,好端端的十多天也见不到一次,是有点不习惯。再说吃他的喝他的,这个男尊女卑的社会,去哄哄他也可以做到。

      倾云知道胤禛酷爱练字,就特地找来澄心纸,这种纸质地如膜,坚洁如玉,细薄光润,因为南唐后主专门放在“澄心堂”贮藏,得名“澄心纸”,是纸中极品。并摆了一桌酒席,打算请胤禛小酌,把澄心纸送给他。可还没等她命人去请胤禛,胤禛倒是遣人送来一方匾额,上书“纳顺温恭”四个大字,说是补送的元旦贺礼。

      是他的亲笔。
      只是折笔处笔风凌厉,力透纸背,可见书写时情绪激动或者...生气?倾云暗想,这是警告?可是难道自己还不够贤惠大方?从不过问他和别的女人,从不邀宠媚娇...他到底想要怎么样?好吧,既然如此,还费那么多心思做什么。

      酒宴撤去,纸张自用。
      倾云除了府中的事物,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弘晖身上。

      可是她不知道送匾这件事在下人们眼里就变成四阿哥对福晋敬重有加。
      “昨天,主子让我送匾给福晋,咱们主子对福晋还真不一般。”
      “别看主子很少去福晋哪过夜,可福晋对主子还是一个样儿”
      “是啊,这几年了,我都没见过他们红过脸。”
      “嗯,咱们福晋持家井井有条,对咱们下人也不打骂,对侧福晋和宋姑娘也从不为难,真是宽宏大度!”
      “这女人...不吃醋...真是少见!”
      “哼,要我说啊,他俩没那么好。”
      “这话打哪儿说起啊?”
      “福晋刚过门的时候,你们又不是没看见,和主子花前月下的,那个甜蜜劲儿啊,我在旁边伺候着,都要脸红。要真好,现在怎么不天天粘在一块儿了?”
      “还有,要我说啊,这女人不吃醋也不见得是好事。”
      “这话可不对了吧?爱吃醋的女人谁喜欢!”
      “这就得老哥我教你,这女人要是不吃醋,说明心里根本没你。你看我和后院的秀英多说几句话,我家里的虽然好一顿数落,可是晚上啊,晚饭做得更香,被窝里儿更来劲儿呢,生怕我真不要她了呢,嘿嘿”
      “有道理,有道理,姜还是老得辣!”
      “你们瞎掰什么,我和主子最贴身,我看主子还是最钟情福晋”
      “别的我不知道,反正我知道福晋对下人是真好,上次.....”
      “就是就是,福晋还亲自扶养大阿哥呢!”
      ......
      ......
      ......
      久而久之,传到其他府邸,男的重情重义,女的贤惠大方,倾云和胤禛俨然一对模范夫妻。

      倾云教育弘晖的方式很特别,准确的说是“现代化”,她不让奶妈扶养,事事都自己动手。她很爱弘晖,想等弘晖到了懂事的年纪,灌输他一些现代思想。她要按照自己的方法来爱护他,培养他。

      除了照顾弘晖,倾云有时也会泡上一壶碧螺春,几块桂花糕,在屋中闲坐,看着窗外一叶不挂的树枝在寒风中摇摆,太阳再把参差的树枝投射在墙上。她偶尔也会想起和胤禛在一起的欢声笑语。她不否认生活的寂寞,但是人生总有喜怒哀乐,何必垂泪?树影婆娑,碧茶正香,人生路有风雨,更有美景。过去的不要沉溺,光阴宝贵,她会笑着走过。

      不过这样闲暇时光并不多,府内众多琐事没有给她多余的时间来思考。

      胤禛也很忙,康熙交给他许多政务,有棘手的,有容易的,林林总总。做为皇帝的儿子,特权阶级的最高层,他和他的大多数兄弟一样,并没有躺在祖宗的荫蔽下。他乐于接受任务,也喜欢和其他阿哥一起协作办事。像所有社会新鲜人一样,他办事也不是样样圆满,但也可谓“精明能干”四字。每当办事顺利回到宫里,皇阿玛皱纹越来越多的脸上总会露出一丝笑容。在胤禛儿时的记忆里,皇阿玛很少笑,总是威严的穿着明黄色衣服来去匆匆。

      皇阿玛来到阿哥所的时候,空气中都有紧张的气味,人人都必恭必敬。乳母给他穿上一层又一层的衣服,让他规规矩矩的请安,可繁琐的衣服行礼时总是碍手碍脚。皇阿玛皱眉说:“请安都还没学会?”话音刚落,太监宫女跪下一大片。胤禛看着他们,不明白怎么回事,心里只是奇怪,为什么皇阿玛的声音不像乳母那般温柔,也不像乳母那般来抱他。“皇阿...玛,抱...抱...”他伸出手,奶声奶气的说。手还没触到明黄的衣角,就被乳母拉回来,抱着他跪下对康熙说:“阿哥不懂规矩,奴婢教育无方,请皇上赎罪。”皇阿玛走后,乳母哭着对他说:“阿哥,您下次可别再这样了,皇上要是发起脾气来,奴婢的命就没了。”又唠叨许多他不明白的规矩,叫他记住。他懵懵懂懂的点头,心中隐隐明白,皇阿玛永远不会抱他。

      他的额娘--现在应叫皇额娘--来的时候也不多,不过比皇阿玛要多。她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一大堆人,站满整间屋子。她的头发黑亮光滑,衣服鲜艳华丽。和皇阿玛不同的是,皇额娘会抱他。皇额娘的抱法他不喜欢,她抱的很松,不让他靠在她的身上,他只能翻来覆去的在她怀中找位置,这时,皇额娘就把他交给乳母,用戴着指套的手仔细的把身上的褶皱抚平。他则依偎在乳母怀中,吸着她身上的香气,心想,还是嬷嬷怀里舒服。

      而他亲生额娘,一年中更是见不到几次。其实他六岁前,根本分不清楚什么是亲生,什么是抱养。他一直都认为,不管亲生还是养育,他的额娘都只有一个:他的嬷嬷。

      入学前一个月,他注意到总是笑眯眯的乳母整天都没笑过,还老用手帕擦眼睛。睡觉前,他问乳母:“嬷嬷,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是不是他们谁惹你生气了,告诉我,胤禛帮你出气。”她摇了摇头,叫他放心。帮他穿好睡衣,盖上被子,拉下帐幕。晚上他没睡好,总觉得耳边有呜呜的哭声。早上起来,太监告诉他,乳母已经被遣送出宫,再也不会回来。他大喊:“为什么?”
      “四阿哥您马上要入学,按规矩,王嬷嬷不能再待在宫里了。”
      他不依,大哭大闹,狂喊着让他们把人接回来。底下太监宫女跪了一地,却没人动一下。
      他问道:“我不是龙子吗?你们不是听我的吗?叫你们去,怎么不去。”
      回答他的是咚咚不停的磕头声。
      他一直闹到深夜,才相信,嬷嬷是不会回来了。没人再对他温柔的笑,没人再给他哼歌,没人再温柔抱他。

      六岁入学那天,他睡得正香被叫起来,天色未亮,晓寒微露,宫灯却通明,迷糊中他被带到书房门口,禁城建筑雄伟巍峨,门槛高到他腰间,旁边的侍卫见状,只得把他抱进书房。上午学习满汉蒙文,师父在前面口若悬河,说着他不懂的话。他在下面正襟危坐,一丝不苟,可他好困,只想睡觉。中午的时候,他问三宝:“何时能回寝宫?”
      “四阿哥,您下午学习完就能回去。”
      下午比上午更难熬,不仅听,还要背书作文,练习骑射。回到寝宫,已是掌灯时分,他累得饭都不想吃。他们都说皇子高贵非凡,为什么还要学这些难懂的东西。

      第二天,三宝叫他,他就是不起来,结果上书房迟到,正当他洋洋得意之时,师父平静的说:“四阿哥,皇上定的规矩,迟到者,下午结束后,留下来补习一个时辰。”他的笑容僵在脸上。再不敢迟到。

      渐渐的,书上晦涩的文字他能看懂了。但是他还是不明白读书有什么意义。

      八岁,他得了痢疾,一夜如厕十多次,腹痛不止,高热不散。他虚弱地躺在床上,枕头被汗水湿透,“四阿哥,该喝药了。”三宝说。

      他抬起身子,艰难的把黑色药汁咽下。他不知道是第几碗的良药苦口,可是肚子绞痛不止,身上还是那么热。“嬷嬷...嬷嬷...”他无意识的喊着,手掀开身上的被子,在床上扭来扭去:“我要不要被子...好痛...我...我要嬷嬷...”忽然间,一阵冰凉感覆上他的额头,朦胧中,有人在耳边低声说着什么,被子被盖上,动作和嬷嬷一样轻柔,他安静下来,暗想肯定是嬷嬷回来了,嬷嬷是不会丢下他的,便心满意足的睡去。

      早上醒来,身上清爽了许多,肚子也不痛了,最高兴的是嬷嬷回来了,他躺在床上开心的笑着。睁开眼,咦,嬷嬷怎么穿明黄色的衣服?再往上看,不对,是皇阿玛正坐在床边,正笑着俯视他,见他醒来,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说道:“烧退了,肚子还疼吗?”
      他还没从嬷嬷变成皇阿玛的震惊中醒过来,下意识的回答:“不疼了,皇阿玛不是出巡塞外了吗?”
      “半路收到快报,说你病得很重,朕就连夜赶回来了。”
      “那...昨夜,皇阿玛一直守在儿臣这里?”
      康熙点了点头
      “怪不得,儿臣还以为...以为...”
      “以为是你嬷嬷?昨晚来了,就听见你不停的喊着嬷嬷。“康熙严肃的说:“都这么大了还喊嬷嬷,你是朕的儿子,不是小孩子了!”

      “儿臣谨尊皇阿玛教诲。”他恭敬的回答。他本以为康熙会发脾气,可见他说话虽然严厉,但是嘴边眼角一直保持着笑容--和嬷嬷一样的慈爱笑容,又想到皇阿玛昨夜一直在这里,心里觉得十分开心。

      等他病好,再见康熙,是在书房,坐在宝座正中的康熙,依旧明黄色的龙袍,威严高大,可脸上不再有笑。他怀疑他生病生到眼花,皇阿玛怎么会慈爱的笑呢。

      当皇阿玛听完太子--他二哥胤礽一字不差的背完“六国论”,竟然露出了那天早上的笑容。他突然什么都清楚了,要想看到皇阿玛的笑容,只有一个方法--他不再抱怨种种苛刻的制度,恪守规矩,全身心扑在功课上,越来越优秀的成绩让师父都连连表扬。皇阿玛酷爱董其昌的书法,他就效仿王献之,在院中放了十个大缸,每日用缸中水临董帖,水日益减少,书法日益精进。果然,他的努力没有白费,皇阿玛对他笑得次数变多了。

      随着知识的增长,年龄的增加,他发现刻苦的动力不仅是为了康熙的赞赏,他想成为书中所说的仁人君子,成为“文可定国,武可安邦”的栋梁之才。这才是皇子的使命。成婚后,他对自己的学识、韬略、才能越来越自信。可每当众人有意无意拿他和其他阿哥比较的时候,太子通常得到最大称赞,其次是大哥和三哥,他们还说五弟纯孝,七弟哥聪颖。说他则是易怒轻率,甚至有时候忘记评论他。

      这让他备受打击。但是他没有消沉,反而废寝忘食地按照皇阿玛的要求学习,竭尽全力的完成皇阿玛交待的差使,他想总有一天,大家会发现他的过人之处。

      今天,他像往日一样早早进宫,遇到的大哥,二哥,三哥....甚至17岁的八弟都和自己一样打扮一新。他和他们相视一笑。他们都知今天康熙将第一次册封皇子,人人都满心期待又忐忑不安。胤禛不像其他兄弟那样紧张,他满面春风,心想等了这么久,今天,人人都会发现他的优秀。

      过了一会,康熙升座,对众臣说:“朕春秋四十有四,膝下已有十七子。大阿哥今年二十有七,十四阿哥胤禵刚刚入学。这些年来,众位阿哥均刻苦攻读,满蒙汉文略有小成,骑□□通,承我满人雄风。兄弟友爱,甚宽朕心。几位年长的阿哥或随朕出巡,或在京办差,亦尽心尽力,不负朕望。朕早已立二阿哥胤礽为太子。今日,也到了给其他诸子封爵之时。众位有何建议?”

      “皇上所言甚是。”礼部尚书出列奏道:“按我朝律例,宗室分封以亲王最尊,郡王次之,贝勒再次之。众位皇子风采卓越,品性仁厚,学腹五车,文武双全,早已朝野皆知。臣请皇上册封已成年皇子为王。”

      康熙听了不置可否,又问内阁学士。答曰:“臣以为礼部所言甚有理。请封众皇子为王。”其他亲贵大臣也纷纷发表自己的看法,基本这二位相同。

      康熙摇了摇头,说道:“朕自负对诸子教育有方,众阿哥也确学有所长。都是朕之子,朕本该平等。但树有高低,人亦然。皆封王,岂不是对贤能者不公?”

      皇帝之命谁敢有异议?群臣皆称是。
      之后他命皇长子,三子,四子,五子,七子,八子接旨。

      胤禛听完,暗想以自己的能力,封王不成问题,便安心跪听旨意。

      康熙对他们道:“朕今封皇长子胤褆为直郡王,皇三子胤祉封为诚郡王,皇四子为人轻率,喜怒无常。皇五子愚钝,文采稍逊,皇七子性柔,遇事犹豫。皇八子虽有学识,但年纪尚轻,此四子皆封为贝勒。”

      大哥和三哥被封为郡王,三哥才比自己大一岁啊,就是亲王,自己只是贝勒!胤禛非常失望的和其他皇子谢恩。站起来的时候,他看见大哥,三哥喜气洋洋,他猜想自己的脸色肯定不好看。皇阿玛说他轻率,喜怒无常,他是脾气不好,可和封爵有什么关系?他从来不期望皇阿玛向对太子那么宠爱他,但是他自认品性优良,满腹经纶,做事勤恳,一点不比大哥三哥差。

      朝会离开结束后,他刚要离开,礼部尚书却拦住他,对他还有他身后也要离开的六位阿哥含笑说道:“恭喜六位阿哥封爵,众位阿哥一表人才,实乃我朝之福。”其他大臣也聚拢过来,纷纷祝贺。

      胤禛只得和其他皇子一齐还礼,表示感谢,一番客套之后,众大臣渐渐散去。

      “胤祺也恭喜大哥,三哥荣升郡王,四哥荣升贝勒。”他刚要转身而去,就听到胤祺的话,便又转了回来。胤祺又朝向胤佑和胤禩,用真诚的声音说:“同样,恭喜七弟,八弟。”

      “哈哈,大家都说五弟纯孝,照我看,凡是关乎礼仪美德之事,五弟都是最佳榜样。”未等其他人出声,大阿哥大笑着说:“既然五弟都说了,我这个做大哥的,也在此贺喜众位弟弟了。”说完对他们深深行了一礼。

      “都是一家兄弟,大哥何须行礼。”八阿哥朗声止住他。

      “就是就是,今天是同喜之日,我们就不要互相客气了,”三阿哥见他们你拜我推,赶忙打圆场:“将来,我们还要一起帮皇阿玛为国为民分忧解劳。对不对,大哥?”

      大阿哥胤褆曾两次外出征战,说话也带着一股英气,他接口道:“三弟说的没错。四弟今年刚满二十,五弟,七弟,八弟都未满十九,正是大好年华,皇阿玛又如此器重我们,我们要不负皇阿玛厚望,一同尽忠报国才是。”

      “不过,刚刚皇阿玛说我遇事犹豫,我确实如此,怕是日后不能完成皇阿玛所托。”一直没说话的七阿哥突然开口。

      “七弟,何须担心?”胤禛插口道,他一直在回想康熙在朝堂上的一番话:“皇阿玛也说我为人轻率,喜怒无常。只要我们改了,皇阿玛定会另眼相看。”

      “可这性子怎能说改就改?”七阿哥疑惑的说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四哥所言差矣,我看我是变不了。”七阿哥摇了摇头

      胤禛笑了笑,无心和他争辩,他相信只要有心,没有什么做不到。有朝一日,他会得到皇阿玛更大的赏识,也会成为对社稷更加有益之人。

      “好了好了,你们别争了,”打圆场的还是三阿哥:“今天我们一同封爵,也应一同庆祝。来来来,我请客,大家同去丰余酒楼不醉不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山穷水尽疑无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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