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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意气骄奢剧季伦 倾云终于把 ...

  •   康熙四十六年

      那天晚上,握住倾云手的那一刻,胤禛忽然松了一口气。
      他不是傻子,她说不生气的时候,并不是完全释怀,但是此时此刻,把她搂在怀里,闻着她发间的幽香,就足够了,其他的事情他不想去思考。
      比如,她眼中,那些他看不懂的期待。

      不管两人各自有多少难解的心思,至少在表面上一切恢复了原样。倾云甚至觉得前所未有的好,不是因为胤禛来的次数比以前多,待的时间比以前长,而是和心爱的人相处的每一秒都是快乐的。

      过了几日,胤禛让仆人搬来半架书,因为他常常抱怨倾云房中的佛典太少了。
      “以后就不用叫他们去书房取了。”
      “你来我这里就为了找地方看书?”倾云嗔他
      “当然不是,”胤禛搂她入怀:“最主要来看你的,我还想让你早点再生个儿子。说起来我本想等弘晖再大几岁,立为世子,袭我爵位。”他感到怀中倾云身子一僵,不安地问:“怎么了?你还再介意哪天的事情?”
      “不是的,”倾云马上接口,不忍看他满怀期待的明眸,把头埋进他胸前:“我知道你对弘晖的冀望,我又何尝不是。”
      “既然如此,美景良辰,我们就不要浪费时间了。”他笑着抬起倾云的下巴,轻轻的吻了上去。
      倒向床铺的一霎那,倾云无力的想,预见未来有时并不是什么好事,他的殷殷期望是要永远落空了。

      可见,和心爱之人相处也不会分分钟都快乐,但是这种无力如果是必须忍受的,那么另外一种痛就难下定论了--明知自己只是四分之一,明知是奢望,却仍然希望胤禛能够给她一份独一无二的爱。

      又痛又快乐,这就是倾云的爱情。
      而且,她总不忘给胤禛准备最爱的碧螺春,永远在桌上摆放他最爱的湖笔,床上从不换掉他喜欢小银屏。不论,他晚上来不来她房中。

      在这一年,康熙进行了他此生最后一次南巡,这次胤禛没有随行,成年皇子中康熙带了大阿哥胤禔、太子胤礽、和十三阿哥胤祥。

      胤祥随驾回京后,自然先来他四哥这里“串门子”。

      他来的这天,胤禛叫了倾云一起给十三接风洗尘,酒过三巡,话匣子也慢慢打开。
      胤祥素来是风趣的,他绘声绘色的表述了沿途的趣事,讲到诙谐幽默处,三人一同大笑。不过,讲到最后一站江时,他先颇有深意的笑了一笑。
      “十三弟,怎么不说了?”胤禛问。
      “四哥在京中也该听说哪事了吧?”
      “陈鹏年?”
      “正是。”
      “什么陈鹏年?”倾云被他俩人你来我往的打哑谜搞糊涂了。
      “哦,忘记了。四嫂在府中,这事怕是还不知道。”胤祥喝了口酒:“上次你也去南巡了,见识过江南和江北供奉之差,各中缘由...”
      “我知道。”以前胤禛给她讲过的,那场谈话让她初次了解到地方官员营私舞弊的劣行之重。

      “既然四嫂知道,那我就直说了。这次在江宁,和以往不同,住处,用度,饮食都比较简单。皇阿玛主张节俭,自然高兴。太子殿下却非常不满意,把江宁知府陈鹏年找了去,大声辱骂,指责招待不周,这还不算完,又向陈鹏年索取游资,其实就是变相勒索钱财。陈在当地号称陈青天,为官清廉,人品高洁,当场就义正严词的拒绝了太子。后来,我才知道江宁供奉之所以一改往常,也是因为陈鹏年,他说既然皇上下旨反对加派,骚扰地方,一切从简,就应该奉旨行事。”

      “真是好官呀。”倾云赞道。

      “我们太子爷可不喜欢这样的好官。”胤祥嘲讽道:“太子殿下一路上勒索的官员多了,没一个敢不从的,被陈鹏年这么顶撞那还得了,遂以招待不周为由请皇阿玛处死陈鹏年。”

      “处死?”倾云惊讶道:“知府是朝廷命官,随便找个罪名说杀就杀?”

      “平郡王这样的宗亲贵胄都被太子鞭打过,陈鹏年不过从四品的小小知府,杀他容易得很。”胤禛在一旁插话道。

      原以为太子被康熙惯坏了,所以傲慢无礼,没想到更是骄奢无度,草菅人命,倾云暗想。
      “那后来呢?真的杀了?”她问。
      “多亏江宁织造郎中曹寅和翰林学士张英在皇上面前保奏,要不然陈鹏年的脑袋肯定掉了。”胤祥说到此已是一脸愤然。
      “还好,要是被杀了,可真是国家的损失。”倾云庆幸道:“我知道皇上宠爱太子殿下,但是任他这样不管也不太好吧?太子可是将来的一国之君呀。”

      “皇阿玛对太子可不是一般的宠爱,不知道花了多少心血,再加上太子生母孝诚仁皇后又崩得早。有些事情皇阿玛也是有所耳闻,为什么放之不管,这可就不好说了。”胤祥收敛了愤然的脸色,悠悠地说了一句:“不过,人不会总走运的。”

      “今天是给十三弟洗尘,皓月清辉,美酒佳肴,老说朝堂上的事多扫兴。”就在倾云还在琢磨十三最后这句话时,胤禛转移了话题:“我这次准备的刘伶醉,与你爱喝的兰陵酒比之如何?”

      “兰陵酒香醇,刘伶醉甘冽,各有千秋,不过我还是偏爱兰陵酒。”十三默契地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不再提江宁之事。

      送走了十三,胤禛并不急着回屋,他拉着倾云来到后花园。花园的路面用小小的鹅卵石铺出许多人物花鸟,逼真如生,晚上当然是看不清楚的,可是胤禛却低头不语,好像在研究地面上的纹路。

      倾云很自然的联想到刚才饭桌上的对话:“贝勒爷还在想太子之事?”

      “不是,我在想陈鹏年,他这样的清官实在太少了,如果都像他一样,社稷就有福了。”他脸上浮起一股沉痛之色,想是深深为国家的现状担忧。

      “古往今来,官场之上,盘根错节,官官相互,天下乌鸦一般黑,自然容不得清廉之人,清官便越来越少,你没看,几百年来,包拯只有一个。”倾云对时下贪墨之风已经略有了解,这些道理一想就明白。

      “正是,所以一定要下猛药,才能改变官场上这种假公济私,贪污勒索的恶习。可是,皇阿玛以宽仁为国本,太子又...”他顿了一顿,忽然说:“起风了,我们回去吧。”

      倾云见他欲言又止,估计他想说太子将来登极也不会有作为这类话,但又不方便明讲。她知道以后真正做皇帝的是胤禛,很可能是篡位,那么,也许他此时已有取太子而代之的意图了。不过,如果她不知道历史,光凭他日常表现,还未必能猜得他的心思呢,想到此,她不禁自嘲的笑了笑。

      “倾云,你在笑什么?”胤禛见她笑得古怪。
      “没什么,贝勒爷,我们走吧。”她当然不能说已经洞察了他“大逆不道”的念头,这绝对是忌讳!
      “有乐子还瞒着我?”
      “哪儿有。”
      “那告诉我到底在笑什么?”
      “没笑什么,真的。”
      “我可还没到眼花的年纪。”他不依不饶。
      倾云轻叹一口气:“不是我不说,怕说了贝勒爷要责罚我。”
      “不会的。”
      “保证?”她问得认真。
      “保证。”
      “那我说了,其实我不是笑什么,而是我发现了一件事。”
      “什么事?”
      “还记得刚刚大婚那会儿,你和我说‘不好好读书,如何济苍生,安社稷’,可见贝勒爷是个有鸿鹄之志之人。如今,我才发现这鸿鹄之志指的是那金銮殿的最高处。”

      她这番话要比当初说康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严重得多,但是她说得不紧不慢,直视胤禛。她相信没人敢和他这么说,可她不怕,因为能做皇帝的人必要言而有信。她不意外的看见他脸色微变,续而竟然仰天大笑起来:“所有人中,只有胤祥知我心事,没想到除了他,你也这么了解我,”他眼睛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其实我不该惊讶的,上次讲到南巡之事,就发现你冰雪聪明,一点就透。”

      “这么说,贝勒爷不生气?”

      “倾云,你今天可是给了我个惊喜,我生什么气呢?”他抬手抚摩着她的秀发,清亮的眼睛刚毅坚定:“不过,既然你知道了,也该明白这条路充满艰险,万一我出了什么岔子,家里你要多担待了。”

      她赶忙捂住他的嘴,肯定地说:“不会的,贝勒爷会成功的。”他听了展眉笑笑,就势吻了吻她的指尖:“我也希望,不过强敌环伺,世事难料,准备总是要做的。对了,自从弘晖去后,你一直叫我贝勒爷,好久没听你叫我胤禛了。”

      倾云垂下眼帘,心中感慨,何尝不想时时刻刻叫他胤禛呢,大多数时候,他总是那么遥远,那么难以捉摸,是高高在上的皇四子禛贝勒,而不是相亲相爱的丈夫。不像现在这样,安静的说着仿佛只属于他俩的秘密。

      “胤禛。”她轻轻吐了一口气,终于开口把一直萦绕于舌尖心头的这两个字叫了出来。

      “在,福晋有何吩咐?”他笑着回应着她,夜雾笼罩下,双眸宛如天上最闪亮的星星。倾云忽然起了顽皮之心,故意说:“胤禛每天研究佛学典籍,谈禅论道。佛法讲究四大皆空,六根清净,怎么也会着摊俗世的浑水?”

      他平常最喜欢给人讲佛理,此时也不恼,反而大有点化倾云之势:“佛法不仅仅是四大皆空,六根清净。你看佛祖菩萨,都是以普渡众生,济世救人为己任的。佛理,不是教人冷眼旁观,而是入世渡人。”

      “皇阿玛日渐衰老,已没有年轻时的锐气,就像你说的,装做不知罢了。太子的所作所为又非明君之相。佛法中有福田之说,凡敬侍佛、僧、父母、悲苦者,皆可得福德、也就是功德,犹如农人耕田,有劳必有获。我不比别人差,我想要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更想在那个位置上为天下每一个人‘种福田’,让他们穿得暖,吃得香。生为爱新觉罗家的人,这是我的责任所在。”

      倾云有点听呆了,他是有志有才之人,自然不甘屈就太子之下,可是说穿了也是争权夺利,但万万没想到竟存了这样一份为苍生黎民的殷殷红心,她喃喃地说:“本想打趣你的,没想到是我太片面。”

      “你不热衷佛学,自然不太了解,现在明白就好。”点化成功,他帮她系了系披风:“再不回房,明天早朝要迟到的。”

      快到屋门的时候,因为倾云是典型的知道历史结果,不知道过程,忍不住问道:“你打算怎么去和太子争?”

      “我什么都不需要做,”他笃定地说:“太子树大招风,盯着他的人多了,自然会有人会忍不住。况且他十三岁开始,就刚愎自用喜杀人,又奇骄巨奢,目中无人,我看皇阿玛不过是隐而不发罢了。早晚有一天,会来一场暴风雨。我只用等着瞧就好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意气骄奢剧季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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