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怦然心动缠流年》fcdthb

5、Chapter 4 一开始他并

　　一开始他并没有嗅到空气里的血腥味。

　　那天申政熙照例留在公司的舞蹈教室练习到深夜，一直到筋疲力竭才慢悠悠地收拾东西离开了教室。
　　回家的路上他又想起爱丽娜小姐——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了。
　　申政熙垂头丧气地踢踏着脚步晃晃悠悠走空旷冷清的街道上，内心里总是不断想起爱丽娜小姐的事：他其实知道自己并没有遇见爱丽娜小姐的理由，甚至她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
　　公司的练习生里，她认识的恐怕只有郑俊瑢吧。
　　“所以你就是喜欢他的大度吗？”
　　申政熙顿住脚步，仰头凝望漫天繁星，满腹幽怨地小声咕哝道：“其实……我也可以做到的，对那些传闻……我也可以做到不闻不问……”
　　他懊恼地耷拉着肩膀，瞪着眼睛低头看自己的鞋尖。
　　好吧，他承认自己说谎了。
　　那些频繁出现在报纸上的花边绯闻，说一点不介怀那是假的，他其实一直对这事耿耿于怀。

　　申政熙决定抄近路回家。
　　只要穿过公园曲折幽暗的小路，再步行五分钟就能到家了——相比之下，他并不倾向于走捷径——这条捷径总显得阴森恐怖，就像有什么东西躲在暗处伺机而动。
　　可是今晚他满心烦闷，只想早点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所以他抬脚走进空无一人的公园里。
　　他双手抓紧书包带，缩着肩膀环顾四周，小心谨慎地走在曲折的小路上，口中念念有词：“如果被泰锡知道，他会不会对我崇拜得五体投地？啊，不管了，过了今晚我再也不会一个人走这条夜道了。”
　　夜风吹动枝桠发出一连串“沙沙”声，仿佛黑魆魆的树后真的躲了怪物似的，听得人毛骨悚然。
　　申政熙不由自主抬手搓了搓自己的胳膊，连忙加快脚步赶路。

　　空气里隐约有淡淡的血腥味。
　　如果申政熙能嗅到那股腥甜的味道，或许，他就能避开那残忍血腥的一幕——爱丽娜小姐不再是天使，他也在同一瞬间，成了帮凶。

　　啊——

　　凄厉绝望的惨叫声传来时，申政熙只觉得头皮发麻，吓得僵立原地，心底陡然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就像是恐怖电影里时常可以看到的那些千篇一律的桥段，尖叫声戛然而止，时间，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悄悄按下了静音键，所有的声音一下子消失了，只有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在耳边肆意叫嚣着，振聋发聩。

　　怦——

　　怦——

　　怦——

　　申政熙很想抬手捂住自己的耳朵。
　　但是他双手交叠紧紧捂住了自己的鼻子——空气里飘荡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气味，有淡淡的铁锈味，像极了他吃饭时不小心咬破自己舌尖的味道。
　　这味道是……申政熙蓦然瞪圆了双眼，抢在自己叫出声前堵住了嘴巴。
　　他脑袋里忽然一片空白，不知自己所处何地，只在内心里不断惊声尖叫：血，这是血的味道。
　　杀人了！
　　杀人了！！
　　杀人了！！！

　　申政熙屏住呼吸，心惊胆战地立在原地，脑袋里飞速闪过影片里出现过的各种桥段——不能看到不该看的，不能听到不该听的，要保持沉默，要悄无声息地从这里逃开，绝不能引起行凶者的注意。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试图逃开，可四下里复又变得阒无声息，那一声惨叫传来的方向根本无迹可寻。
　　并且，下雨了。
　　他机械地抬起头，满眼惊恐地看着森白枯槁的灯光里，有流星一样微弱的光亮倏然划落——夜风吹散了那血腥的气味，雨水附着着铁锈味跌落地上，一时间他更难判断逃跑的方向了。
　　好像哪个方向都是错的。
　　甚至连来时的路都分辨不出来了。
　　“申政熙，不要怕，没关系的，不会有事的，别紧张。”他深深地呼吸，压低声音对自己说道。
　　呼——
　　他定了定心神，强迫自己不要一直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些恐怖的猜想上，可那些电影里血流满面的镜头却不断在眼前上演，仿佛下一秒自己就会倒在血泊里一命呜呼似的。

　　不，不可以。
　　我还这么年轻，初中都没毕业呢，连恋爱都没有谈过一次的家伙怎么能就这样死去呢？
　　不行，绝对不可以！

　　申政熙这么想着，于是咬紧牙关硬着头皮向前走去。
　　他安慰自己不会有这么衰的运气，毕竟公司里的练习生都管他叫天运儿，不可能被冠上英年早逝的名头。
　　怎么可能呢？
　　申政熙，打起精神，这是梦，待会儿醒来就没事——出事了。
　　他看到了。

　　即使申政熙已经在心里不断提醒自己避开祸患，可眼瞧着凶杀案就发生在距自己不足五米的地方，任谁也无法坦然面对。
　　光是看到那双直勾勾盯着自己看的死水一样的眼睛就已足够摧毁他所有的意志了。
　　他甚至看到了行凶者杀人的动作。
　　他看得一清二楚。
　　第一次，他意识到生命何其脆弱。
　　只是简单地手起手落，一条鲜活的性命就化作烟云，一命呜呼。
　　无论申政熙如何逃避眼前的残忍画面，他的视线还是有意无意捕捉到了另一人的死状——那个人是被人用利器划破了颈动脉，血肉狰狞的向外翻着，不断向外汩汩流出血水。喷溅的血液染红了申政熙曾经无数次走过的小路，鹅卵石裹着一层黏黏的膜，再被雨水冲散，蜿蜒的血水染红了更多的路面。
　　仿佛要一路蜿蜒到自己的脚下。
　　申政熙惊恐地看着那血水，他想逃，可双脚却像是钉在了地上一般，再无法移动分毫，只能呆立原地，眼睁睁看鲜血染红了自己的鞋尖。
　　一下子，申政熙的心脏剧烈抽搐，恐惧膨胀到无以复加的地步——那个人缓缓地站起身，散落的长发被雨水打湿，蜿蜒着粘在脸颊上——行凶者冷酷的眸子直勾勾看着申政熙的眼睛。
　　那里仿佛有来自地狱的邀请函。
　　然后那个人抬起手拨开了挡在眼前的湿漉漉的发丝。
　　申政熙很想闭上眼睛：如果他看到他的样子，一定会被灭口的。
　　可他却震惊地睁圆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他看清了那个人的模样，那是他深深铭记于心的面孔。

　　爱丽娜小姐——
　　怎么可能是她——
　　你怎么可能会在这里——
　　我——
　　你——

　　他张了张口，却好似失声一般，发不出丝毫声响。
　　他看到爱丽娜小姐抬脚向自己缓缓走来，雨水沾湿了她洁白如玉的面颊，混沌了她璨如星辰的眼眸，扭曲了她周遭的一切……申政熙后来只记得她在他面前站定，目沉如水地看着他的眼睛。
　　不知是雨水折射的街灯还是什么，他看到她的指尖有冷冷的光亮稍瞬即逝。

　　救命！
　　救命啊——

　　******

　　啊——

　　申政熙尖叫着从梦中惊醒。
　　他惊魂未定地坐起身，整个人像是刚从水中捞出来似的，浑身都是冷汗。他大口大口地喘气，摸索着打开台灯，借着白炽灯光，怔怔地环视着自己的房间。
　　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申政熙以手覆着眼睛，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心道还好，只是一场梦。
　　他只是做了噩梦。

　　门外有窸窣的脚步声，申政熙倚靠着枕头屏息凝神听着。
　　是妈妈的脚步声。
　　还未来得及想好措辞，妈妈就已经推开房门走了进来，挨着床沿坐下，递给他一杯温开水。
　　“政熙啊，又做噩梦了？”申妈抬手替他擦去额头的汗水，满面忧虑地问道。
　　申政熙顺从了喝了水，垂着眼睛低声否认道：“没有，没做噩梦，是今天的训练太累了，所以不太舒服。”
　　“是吗？”申妈犹豫了下，像是妥协，更是无奈。
　　“当然了，妈妈你都不知道公司里那些前辈们多嫉妒我呢。”申政熙沾沾自喜地炫耀道，原本苍白的脸色多了一丝活力。
　　“不要太辛苦了，公司的训练的确太苛刻了。政熙啊，那个……我们不做歌手了，好不好？”申妈歉疚地看着儿子苍白疲惫的脸，轻声劝道。
　　她知道如果不是她的怂恿坚持，耿直如申政熙，无论如何离经叛道也不可能走上成为歌手的路。
　　申政熙微微笑着摇了摇头。
　　如果打一开始妈妈就和他这么说过，他想自己肯定会毫不犹豫地退出B.P.Entertainment——去他的万众瞩目家喻户晓，鬼才稀罕被脑残粉像过街老鼠似的追着跑。
　　如果他没有遇见过爱丽娜小姐，他就能轻易放弃这一切。
　　“妈，你不要觉得我是被您逼着进公司的——我承认一开始我是不情愿，可是现在，我想做一名歌手。”申政熙第一次认真地和妈妈谈论这个话题，不再是做一件无法拒绝的苦差事，而是一段走向幸福的路途。“真的，我想被人们看到为了梦想努力的样子，虽然前路艰辛，结局渺茫。”
　　他说完眯着眼睛腼腆地笑，还是不习惯表白真心。
　　申妈不确定他说的是否真心话，或许他只是在安慰她。
　　“那也要劳逸结合，不要太辛苦。早点休息，明天还上课呢。”申妈一边说着接过他手里的杯子，起身离开房间。
　　时钟走过的滴答声萦绕耳畔，一霎那间，时间仿佛又倒回到那场令人窒息的梦境里。

　　单薄柔弱的少女，明明看去手无缚鸡之力，却蕴藏着让人心惊的巨大力量。她轻而易举便将那名身材魁梧的男人扑倒在地，只用一只手便能压制住他的肩膀，然后在那人还未来得及反抗之前，一拳重重地打在他的胸口上。
　　耳边似乎能听到肋骨碎裂的“咔嚓”声。
　　她的手离开时，俨然能看到那里有一个深深的凹陷。

　　申政熙蓦然睁大眼睛，胸口处传来的疼痛异常尖锐，他不由自主地抬手覆上胸口的位置，手心传来湿热的粘腻感带来不祥的预感。
　　他茫然地低头。
　　他看到自己的心口处有个大大的血窟窿，热血汩汩地流下，顺着指缝手背一直不停地滴落，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空气中漂浮着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胸前阵阵冷风呼啸。
　　他很困惑，为什么自己的胸口会有个洞？

　　好冷。

　　茫茫然地抬眼去看地上的男人。
　　他歪着脑袋，双目圆睁，死水一般漆黑的瞳孔里满是对死亡的恐惧。他的嘴角不断地有血丝滑落，然后缓缓弯出诡谲的弧度，似是在对着自己笑。

　　渐渐的，那张陌生的脸孔，变成了他再熟悉不过的人。
　　他怀疑是自己眼睛出了问题。
　　那个人——
　　分明是他自己——

　　一时间他更加糊涂了，为什么好端端地死去的人会是自己？
　　他想不明白。
　　明明自己就站在这里。

　　他是谁？
　　那个人，他是谁？

　　于是申政熙惊惶失措地看向灯光中那抹纤巧的身影——黑发垂下，遮住了她的脸。
　　申政熙缓慢而沉重地抬起脚，睁大眼睛想要看清她的模样，她却很合时宜地抬起了头。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人，竟然是——爱丽娜小姐。

　　爱丽娜小姐目不转睛地盯着申政熙的眼睛，澄澈明亮的眼眸仿佛被泉水浸泡过一般，泛着湿润迷离的泪光，凄美迷离，楚楚动人。
　　蓦然，她脸上生出一些浅浅的纹路。
　　暖色的灯光里，那张绝美的脸上，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忽然绽开一抹比夏花更绚烂的笑容，看进申政熙的眼中，整个世界顿时仿佛飘下数不清的幸福泡泡，折射着五彩斑斓的光芒，空气中也生出甜蜜的玫瑰香气。
　　申政熙很想凑近她，吻一吻那双比世间最珍贵的宝石还要美丽的眼眸。
　　可他还未来得及靠近，爱丽娜小姐的笑就已变了味道，诡谲而邪魅，带着他难以理解的仇恨与悲伤，蓦然落泪。
　　她的泪，刺痛了他的眼。

　　心上的疼痛已经麻木，身体也僵硬得无法动弹。
　　申政熙很想为她擦干眼泪，可身体却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倒下的那一瞬间，他看到她美丽的脸上，那些诡谲的纹路一下子裂开了——天使一样美丽无瑕的爱丽娜小姐，在他眼前，一瞬间支离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