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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3 那个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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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波澜不惊。
申政熙依然只是名不见经传的练习生,他在对爱丽娜小姐的无望念想中苦苦挣扎,出道遥遥无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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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政熙仰头凝望着明洞乐天百货门口悬挂的巨幅海报。
眼睛一眨不眨。
海报里的少女身穿着橘色的连衣裙,象牙色的肌肤如玉,没有一丝瑕疵,浅黄色的发丝柔顺缱绻,整个人如同夏日的彩虹一般娇俏美好。
她唇角带着浅笑,眼瞳清澈如泉,里面仿佛盛满笑意。
这样的爱丽娜小姐,似乎只能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公众的视线里,被定格在没有生命力的照片和海报里。
他想,为了抓拍这一个嫣然浅笑的镜头,摄影师一定费了不少功夫。他忍不住笑了,似乎眼前已经看到了被气得跳脚却敢怒不敢言的摄影师暗自吞泪的可怜模样。
真的太可怜了。
可是郑俊瑢面前的爱丽娜小姐,也曾如此笑靥如花。
她唇角轻抿,眉目含情地凝视郑俊瑢。
仿佛她深深爱着那名少年。
然后他脸上的笑意,蓦然凝固。
“你听说了吗?金秀泰向爱丽娜小姐求婚了。”
从他身边经过的几名女生兴奋热烈地讨论道,就像是故意要被申政熙听到一般,声音大得仿佛要震破了他的耳膜。
他听到有人在附和。
“真的呢,听说还是一颗超级漂亮的鸽子蛋,那么大一颗,太幸福了。”
“是啊是啊。那个金秀泰……不但有钱,模样也俊俏,和故事里的白马王子没差。”
“如果他这样向我求婚,我一定答应,一秒也不会犹豫的。”其中一个女生双手抱在一起,一副少女怀春的陶醉模样。
“哈哈,你想得倒美……”
几人说着,渐走渐远。
申政熙呆立在原地,愣怔不安地听她们谈论爱丽娜小姐的最新绯闻。
之前她与某政界要员的忘年恋传闻还未平息,立刻又出了个订婚传闻。申政熙抬头,神色幽怨地看着海报中的少女。
爱丽娜小姐,你就不能只是安安分分地谈恋爱吗?不要徘徊于那些形形色色的男人之间,就只是谈一场正经的恋爱,即使那个人是默默无闻的郑俊瑢,也没有关系啊。
申政熙一直都知道,爱丽娜小姐是众星捧月的公主,她不可能飞入寻常百姓家里,他只是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快就可能会结婚了。
默默地凝望着海报上浅笑嫣然的少女,申政熙忍不住眼眶泛红。
然而他眼泪还未来得及落下,就被一通电话搅乱了情绪。
“呀,申政熙你真的要这样吗?”刚接通电话,就听见权泰锡抓狂的责问声。“喂,我们还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吗?你兄弟我都只剩半条命了你居然不闻不问?申政熙你还有没有人性?”
“……”
听到电话里的声音,申政熙顿时连悲伤的力气都没了。
这人说话要不要这么夸大其词,搞得他好像真是千夫所指的负心汉一样——不过就是切个阑尾,怎么就丢了半条命了。
“我已经出门了,马上就能到了,再等一等。”申政熙咬牙,忍着没有直接挂断。
这小子以为自己抽出这半天时间是件容易事吗?他都不知道因为请假,自己被金室长指着脑门骂了多久。
可是到了医院,他却死活找不到权泰锡的病房。
明明他已经把整座住院部搜了一个遍了。
这小子到底在哪儿?
申政熙举着手机,一脸挫败地站在医院的走廊上,看过往的人们行色匆匆。
他们看起来似乎真的很忙。
听筒里传来他家青梅热烈高亢的咋呼声,听起来底气十足——好吧,瞧他这一副生龙活虎的模样,看来是没什么大碍的。
“所以说,你到底是在五层吗?”他忍无可忍地打断他,没好气地问。
他怀疑这损友故意整他。
他已经把五层转了好几遍了,根本就没有找到他说的病房号。有心找个护士问问清楚,结果人家把他当透明人,根本没工夫搭理他。
“我当然在五层。”权泰锡暗暗地撇嘴,一脸嫌弃鄙视地看向窗外,心情格外不美丽。“我都在这儿住了两天了,身为青梅你连问都没问一句,你觉得合适吗合适吗?”
申政熙无言以对。
好吧,他知道错了。
“对不起。”
“真没意思,你赶快来啦,我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很无聊的。”权泰锡不满地抱怨,哪有这么轻易就道歉了,本来也不是多么严重是事。
“阿姨她——什么呀,这么任性——”
呜呜……
幽静的走廊里传来孩子低低的啜泣声。
申政熙循着声音看去。
走廊的尽头,有个小孩在哭。他蹲在病房门外,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双手捂住脸颊,哭得伤心难过。
凝视着他孱弱无助的样子,申政熙一下子就想起了海星儿。
曾几何时,她一个人躲在偏僻的角落里,身子缩成小小的一团,哭得梨花带雨,令人心碎。
这个孩子,甚至比海星儿更小。
所以他无法对他不闻不问。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申政熙走到他身边,弯身蹲下,看着他柔声问道。
他心疼地伸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小卷毛。
“你的爸爸妈妈呢?”
“呜呜……”
那孩子不说话,只是哭,肩膀一抽一抽。他不停地用手抹掉眼角的泪水,可他实在太伤心了,豆大的泪珠不断簌簌地跌落。
真是个小可怜儿。
申政熙默默地叹了口气,伸手替他擦眼泪。
小小的孩子,尚不知对人防备。
他只是满腹悲伤地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陌生人,一双灰蓝的大眼睛哭得通红。
申政熙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个难过的孩子,他对他一无所知,他太小了,他对小孩子根本没辙。
他和海星儿不一样。
“呜……我妈妈生病了,他们说是很严重的病,她可能会死的。”孩子瘪嘴,小小声说着,忍不住又哭起来。
申政熙顿时犯难了:这小孩说的哪国话?
他一个字也听不懂,根本不知道他说了什么。
“妈妈不要我了,呜呜……我不要妈妈离开我。”小孩捂着眼睛越哭越伤心,瘦小的身子紧紧缩在墙壁与座椅形成的角落里,仿佛这样就足以避开伤害。
他的哭声令人心碎。
“不哭了,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申政熙伸手将他从角落里解救出来,让他单薄瘦小的身子伏在自己的肩上。
即使无法安慰他,至少,可以让他短暂地依靠。
此刻,申政熙的存在于小小的孩子而言就像是救命的稻草,他紧紧地抱着申政熙的脖子,低声啜泣。
温热的泪水沾湿了他脖颈处的皮肤。
“不会有事的,没事的。”他轻轻地拍打着孩子的后背,在他耳边,柔声安慰。
或许他一个字也听不懂。
或许他只是无用功。
那又如何,他只是本能地,不希望这小小的孩子受到伤害。
仅此而已。
******
申政熙找到权泰锡的病房时,窗外已是暮色四合。
“申政熙你可以直接回家了。”权泰锡满脸怨念地鄙视自家青梅——这小子平时不路痴啊。
申政熙尴尬地冲他笑。
他真不是故意的。
原本他只是想安慰一下那个不知名姓的孩子,可是他越哭越伤心,一直不停地哭。他那样小的年纪,和海星儿相似的年纪——他没有办法对他置之不理。
“你这段日子到底在忙什么?整天放了学就玩失踪,我真怀疑你是不是偷偷谈女朋友了。”权泰锡撇撇嘴,特别不是滋味地说。
原本他们放了学是一起回家的。
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放了学就再没见过申政熙的影子了——他有好长一段时间难以释怀。
“你就当做是我偷偷谈女朋友了。”申政熙并不多做解释。
他做练习生一事从未向人提及,即使是对从小一起长大的权泰锡,他也不曾透露过丝毫。或许,当有一天他站在出道的舞台上,才能真正向朋友们坦诚这段经历。
或许永远也不可能说出口。
可是现在,他一个字也不会说。
“你呢,好点了吗?”申政熙一边向加湿器里加水,一边回头问。
“好什么好,你试试让医生在你肚皮上开个口子,疼得晚上睡也睡不着。”权泰锡躺在病床上装虚弱,一点也没有之前电话里的虎虎生风。
申政熙唇角一抽,嘀咕道:“什么人啊这是。”
“我在表达我的不满。”他愤愤不平地盯着天花板,咬牙抱怨。“唉,想我身体壮如牛,没想到有朝一日竟会栽到阑尾炎手里,你说这叫什么事啊。”
他兀自长吁短叹,压根一眼不瞧申政熙递向他的课堂笔记。
“呐,你最近应该也不敢乱动,我替你把课堂笔记抄了一份,没事多看看,等你出院刚好能赶上月末的考试。”申政熙丝毫不在意他对自己的无视,硬是把笔记塞到了权泰锡全力抗拒的手里。
权泰锡苦着脸,欲哭无泪。
“所以我才不太想和你玩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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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政熙曾经一直以为爱丽娜小姐是故事里不染纤尘的天使,她只是无意坠落凡尘。
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
她,杀人了。
他亲眼看到,爱丽娜小姐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