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怦然心动缠流年》fcdthb

6、Chapter 5 你好，我的

　　没有人向他过多地追问那夜的凶杀案——警察接到报案赶到现场时，所有的证据都已被一场大雨冲刷干净，他们能够找到的只是两具毫无生气的尸体，和昏迷一旁的申政熙。
　　他被人打破了脑袋倒在血泊里，虚弱混沌。
　　后来申政熙昏昏沉沉地在医院里醒来，面对警察的询问一问三不知，甚至对为何他会在深夜里出现在那里的理由都给不出来，他脑袋疼得厉害，就像要爆开一样，恍惚难受。
　　他一点也想不起来自己看到过什么。

　　“他要杀我……或许是他以为我看到了他的模样，所以他要杀我灭口……可是我记不起来了，他的样子，我一点也记不起来了……”申政熙躲在妈妈的怀里哭诉，害怕得瑟瑟发抖。“我不认识他，可他却要杀了我……”
　　“政熙啊，没事的，没事了，妈妈会保护你的。”申妈紧紧抱着他瑟缩的肩膀，温柔地安慰。
　　她眼里一下子蓄满了泪水，恨不能替儿子去经历这苦痛。
　　警察无法从他身上得到丝毫有用的线索，只得悻悻地离开了。

　　******

　　一开始申政熙很害怕，惶惶不可终日——虽然他不清楚爱丽娜小姐为何会对自己手下留情，可毕竟他已目睹了一切，没有人能确保她不会改变主意。
　　如果她要杀他，他根本逃不了。
　　那样身强力壮的男人都难逃杀手，更何况他一毫无还手之力的中学生。
　　可是她一直没有来。

　　生活没有什么大不同。
　　渐渐地，就连一直困扰着他的噩梦也不再纠缠了，他依旧只是忙碌平凡的练习生。
　　在公司里他不止一次远远地打量过郑俊瑢——因为美籍韩侨的关系，郑俊瑢虽是亚洲人的模样，却又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美国范儿，性格活泼开朗，又生得俊美英气，所以在练习生里特别有人缘，甚至和一些资深的练习生前辈也格外熟络。
　　并且他一点也没有失恋的沮丧模样，或许他们是真的相爱，也不一定。
　　那么，他也知悉了爱丽娜小姐杀人的事情吗？他也知道他爱着的人其实并不是天使，她的双手已然沾满了鲜血吗?
　　他会害怕吗？
　　因为，她可能会杀了他。

　　闲暇时候，他也会顺路去医院看看那个孤独的孩子——他总是一个人坐在走廊的凳子上，神情落寞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他和海星儿那么像，所以申政熙总是会想起他。
　　那个孩子，他渐渐地会说一些简单的韩语，但大多时候他都说着自己听不懂的话。
　　孩子的妈妈一直昏迷着，申政熙私下里偷偷问过医生：她已时日不多。
　　也就是说，这小小的孩子，随时可能沦为孤儿。
　　“小太阳，你爸爸呢？”申政熙浅浅地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发顶，忧虑不安地叹息。

　　申政熙喜欢叫他小太阳。
　　因为他笑起来就像是清晨初升的太阳，温暖明媚。

　　“哥哥，今天护士姐姐教我写字了，是我的名字，你看，小——太——阳——”小太阳指着本子上歪歪扭扭的韩文，一字一顿，字正腔圆地念自己的名字。
　　“哇，我们小太阳写得真好。”申政熙惊喜地对他竖起大拇指。
　　“哥哥很久不来看我，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来了呢。”
　　“真希望你妈妈能够早日好起来。”
　　“有个奇怪的人，他说日语，他看起来很吓人，他身边的人看起来也很吓人。他说他是姐姐的朋友，他说会尽全力救活妈妈，他说会派人保护我和妈妈，他要我不要害怕。可是我真的很害怕他，我一点儿也不喜欢他。”小太阳低着头，小脸皱成一团，看起来并不开心的样子。
　　申政熙听不懂他说了什么，只是他看起来很不安，很害怕。
　　“不会有事的，别担心。”他苍白地笑，搂着他单薄的肩膀，轻声安慰。
　　“哥哥明天也会来看我吗？”小太阳灰蓝的眼睛干净澄澈，满怀期待地看着申政熙，羞怯地问。
　　他不知道申政熙是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安慰他陪伴他，他只是本能地察觉到他对自己没有恶意。
　　而且他长得很好看。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小太阳。”
　　申政熙在心底默默地祈祷：但愿命运能够善待这个孤单无助的孩子。

　　******

　　“都是假的吧，那天晚上肯定是我看错了，因为太累了，所以出现了幻觉……”
　　申政熙站在爱丽娜小姐的海报前，目不转睛看着那高冷孤傲的女子，低声问。
　　海报里，她依旧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好像无论窗外的阳光多么灿烂，都无法将她温暖。
　　可他知道，那不是梦。
　　额角留下的伤疤浅浅的，却时刻提醒着他曾亲眼目睹过爱丽娜小姐杀人的场景——他一直咬牙忍住，生怕被人窥见了秘密。
　　即使爱丽娜小姐不再是天使，却是他心里亘古盛开的玫瑰。

　　他们一直不曾碰面。
　　他很想她。
　　然后她出现了。
　　她看起来很不一样，一点也没有镜头前的冷漠样子——她笑靥如花，天真烂漫，抿起唇角笑得像个孩子。

　　那天的天气出奇的晴朗。
　　没有一点风，高远湛蓝的天空漂浮着大片大片云朵。
　　申政熙没有去公司。
　　他躲在家附近的小公园里——就是他目睹了杀人案的那座公园——出神地看着秋日的苍凉萧瑟。
　　于是就像奇遇一般，平日里只能在屏幕上看到的影像，那抹优雅唯美的剪影，下一秒已然真实的出现在他的眼里——她一点也没有暴戾残忍的样子。
　　仿佛那夜的恐怖窒息，只是他虚妄的错觉。

　　她安静地站在湖边。
　　简单的白T恤，有些泛白的蓝色仔裤，脚上穿一双糖果色帆布鞋，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个不谙世事的中学生，温暖干净得像是春日的阳光。温煦灿烂的阳光照在她身上，映得她本就白皙晶莹的肌肤更加苍白，浅黄色发丝柔顺——她单薄得几近透明。
　　她独自站在湖岸边，单薄瘦削的身子在炙热的阳光中有些摇摇欲坠。

　　申政熙犹豫了。
　　他紧张地立在原地，迟疑着是否要上前扶住她，或许此刻他最该做的就是明智地逃开。
　　谁知道她看到他以后会不会就突然改变主意了。
　　他可不想白白丢了性命。

　　“爱丽娜前辈，你还好吗？”申政熙最终没有逃开，并在她跌倒的时候扶住她的肩膀，紧张兮兮地问道。
　　爱丽娜小姐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好，脸色苍白如纸。
　　然后她笑了。
　　她微微仰脸，眉眼弯弯，唇角勾起明朗的笑意，一如那日凌晨他们无意间瞥见的秘密——她的笑如花般美好明媚。

　　她在笑。
　　爱丽娜小姐竟会对他笑？
　　申政熙很困惑：为什么在他面前，她也会如此亲和温暖。
　　爱丽娜小姐不该是高贵冷傲，任何人都无法靠近她也无法温暖她的吗？他一直以为她只有在郑俊瑢面前才会露出这样明艳美丽的笑容呢。

　　“我没事，谢谢你。”她微微笑着朝他摇了摇头，身体不着痕迹地和他隔开一段距离，却又忽然睁大眼睛，凑近他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语带惊喜地说道：“对了，我见过你的，是吗？”
　　申政熙没想到爱丽娜小姐居然对自己有印象，一时间惊讶欣喜，怔怔地点了点头。
　　就冲她记得自己，他决定不再去纠结她的表里不一了——她好像一点也不记得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

　　爱丽娜小姐抿着唇角笑得纯情美丽，琥珀色的眼眸在强光里似有光华流转，比最耀眼的宝石还要美丽璀璨。
　　申政熙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心跳如雷，“怦怦怦”，仿佛要跳出胸腔。
　　“你经常来这里吗？今天太阳真好，可是公园里都没有人。”她环视了一下周围，浅浅笑着看向申政熙。
　　“我是第一次来这里，本以为今天的天气这样好，这里会很热闹呢。”
　　“老实说，我不太喜欢这里。”
　　“你——怎么都不说话，该不会是爱丽娜的粉丝吧，见了我激动？”见他还是一言不发，她又问：“那么，你就是Anti-fan了？”
　　“不……不是那样的。”
　　一听到anti-fan这个单词，申政熙飘散的神智倏然回笼，连忙摇头否认。
　　“不是的，我绝对不是Anti-fan。”他身子挺得笔直，睁大眼睛一本正经地申述道。“可是人气歌谣现在应该还没结束吧？你这样任性很容易招Anti的。”
　　申政熙很担心。
　　可当事人却满不在乎地蹲在湖边，拿手指一下一下拨弄着水面，漾起层层涟漪。
　　“大惊小怪。不过，真的会有很多anti吗？为什么？爱丽娜那么善良可爱，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反而要anti呢？”她纠结地咬住下唇，不明白竟会有人反对爱丽娜。
　　他们怎么敢？
　　“可是没有关系啦。”她笑眯眯地摆手，丝毫不在意。

　　申政熙闻言有些哑然，显然她并没有意识到迅速走红带来的除了鼎盛的人气，便是无数疯狂的Anti-fans，他们总是无所不用其极地对艺人进行伤害恐吓，或散布谣言中伤。
　　这事在娱乐圈并不少见，甚至还造成过一些恶性的流血事件。

　　可是爱丽娜小姐，别担心，我会保护你的。
　　申政熙看着她单薄羸弱的背影，默默地在心底下定决心。

　　他三步并两步走到她身边，和她一起并肩蹲在湖边的沙地上，侧头看着沉浸在这简单的乐趣。
　　“你好，我的名字是，温暖。”
　　名唤温暖的女孩子忽然侧头，眉眼弯弯，笑声如铃，琥珀色的眼珠澄澈，友好地看向身旁的男孩儿。
　　“你叫什么名字？”
　　“嗯……我叫申政熙。”他念自己名字的时候咬字格外清晰，似是担心她会听不清，又似是想要她牢记自己的名字。
　　“申、政、熙？”温暖一字一顿地念着他的名字，表情格外认真。

　　这名字她听过。
　　郑俊瑢说过他是B.P. Entertainment最近几个月破格选入的练习生，据说刚进公司的时候那舞跳的，简直就是台生了锈的机器人嘛，而且还能听到年久失修的吱呀吱呀声。
　　现在似乎也还不怎么样。
　　他说这小子没被踢出公司简直是烧了高香了。
　　是所有人心目中公认的幸运儿，一直处在被人羡慕嫉妒恨的中心。

　　“不过我觉得还是郑俊瑢的名字更好听一些，当然了，他的性格也比你可。”温暖将两人摆在一起比较了一番之后仍然觉得还是自家活泼开朗的温柔男友更得她的芳心。“不过你长得还挺不错，话说你这双眼皮在哪儿割的？”
　　太漂亮了，简直比迪克兰那双深邃的欧式眼睛更好看，没想到亚洲人也能长出这样漂亮深邃的眼型。
　　“我妈给割的。”申政熙哼一声，低头闷闷不乐地答道。
　　当着他的面这么夸郑俊瑢他已经很失落了，好容易夸他一下，可这下一句着实是……听得他很心伤啊。
　　而之后她怀疑的小眼神更是让他那一颗纯情的少年心碎裂得惨不忍睹。那是赤果果的质疑啊，就差直接丢给他一句“你骗人”了。
　　申政熙顿时怒了。
　　“太欺负人了，虽然你是我偶像，但我这真是原装的。”他瞪大眼睛，拿手指指着自己的眼睛义愤填膺地冲她吼。
　　温暖水汪汪的大眼睛缓缓眨了眨，有些被他吓到了似的，一脸懵懂纯真。
　　“看来你也不是爱丽娜的歌迷嘛，太不敬业了，才说你一句就对我横眉竖眼的。”她不高兴地撇撇嘴，挑眉埋怨道。话音一落却又一脸兴趣盎然地凑近申政熙，笑意盈盈地说道：“就说你是anti-fan，还不承认。”
　　因为她的忽然靠近，申政熙心跳漏掉了一拍，浑身的血液登时全部涌上脸颊，滚烫的温度仿佛要将他融化了。一双乌曜石一般黑亮纯净的眼眸定定地盯着温暖，一刹那间整个世界都寂静了。

　　萧索的秋意渐渐地被一股暖流冲散。
　　空气中流动着沁人心脾的玫瑰香气，馥郁芬芳，恍然如置身于一片如梦似幻的花海之中。

　　“喂，你听到我说话没？承认吧，我就说我不会看错的。”她伸手推了推他的胳膊，挑眉问道。
　　申政熙回过神，侧着头很认真地回想着她的话，然后郑重其事地摇了摇头。
　　他才不是讨人厌的anti-fan呢。
　　“诶，你可真无趣。”见他老是一言不发，温暖咬牙怒瞪着申政熙，有一瞬间她很想伸手把他推进湖里，这小子简直就像一本无趣的教科书，一板一眼的，也就是这张脸长得比较出众。“申政熙，我郑重地建议你，我觉得BP不是你混的地方，做人要懂得变通好吗？你知道公司里有多少才貌兼备的男生女生吗？像你这种傻愣愣的痴呆小菜鸟，迟早有一天要被埋没在人才济济的娱乐圈里的。”
　　“我建议你退出。”
　　她说的笃定，听得他内心纠结。

　　他怎么就不行了？
　　他哪里就不行了？
　　为什么——
　　这女人实在是……太过分了……/(ㄒoㄒ)/~~

　　“前辈，人不可貌相。”申政熙气恼，难道自己这么容易就被她否定了吗？老师明明说他是可塑之才来着。
　　说过这话的老师表示“可塑之才”四字仅限于歌唱之上，其他方面有待考证，更何况他在舞蹈方面还差一大截呢。
　　爱丽娜小姐扯唇笑得倨傲得意，一字一顿地说：“本小姐就喜欢以貌取人。”

　　申政熙侧着身子看她，莫名觉得她的倨傲也是理所当然的存在。
　　他想或许这就是美丽女孩儿的特权，即使霸道专横也可以令人赏心悦目。虽然这种结论很肤浅，可是若用在她身上，也就无所谓是否肤浅了。

　　温暖无疑是美丽的。
　　她的肌肤光洁如美瓷，如白玫瑰的花瓣，柔软细腻得连一个细小的毛孔都看不到，美丽无瑕。班上的女孩子都不喜欢晒太阳，每到这样的晴天一个个格外痛恨体育课，可她却丝毫不在意强烈的阳光将她美丽的肌肤染上杂色。
　　而且阳光下她的肌肤更是晶莹如玉。

　　“总有一天，我会走到最闪闪发光的位置。”申政熙握着拳头，信誓旦旦地说。
　　“是吗？那祝你好运。”她语气随意。

　　只是那里，你会等着我吗？
　　申政熙很想这样问出口，可是如雷的心跳声夺去了他的勇气，少年的心事羞涩，很容易就被埋没在此刻安静的时光里。
　　他的心意，她无从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