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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0.22 星期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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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然秋阳,依然秋风,依然清晨,清朗之晨。
候诊之际散步,打算开辟一条新道路,步入一个新天地,行过小市场,穿过玉兰大道,绕过一个荒废的足球场,至山坡另一侧。
天桥,满是勒杜鹃,喜欢这种满城都是的热情的花,站在天桥上往下往前看,间隔来回车道的是密匝匝垂着胡子少年老成的细叶榕,人行道一侧则满墙满坡披洒的勒杜鹃,这勒杜鹃也实在热情得过分,于秋风中摇晃荡漾切切蜜语言笑晏晏,在疾驰而过的车辆制造的前车风后车风的扇动下,前面一丛往前后面一丛往后,后面一丛往前前面一丛往后,碰碰头抱一抱,磕磕鼻子作作揖,你好你好谢谢谢谢好开心好开心,瞬间松手松脑来不及停口,马上又碰碰头抱一抱磕磕鼻子作作揖你好你好谢谢谢谢好开心好开心,礼尚往来甚欢甚密甚繁,繁得文也多节也缛,至亲至昵至腻,居高下视,何其豪迈开阔,车流有序奔流不息不舍昼夜,群榕行注目礼,众芳致迎送词,远处高楼挺拔,正身,侧身,背身,微正,微侧,微背,疏密有度,错落有致,潇然洒然潇洒然,难怪人常求王侯将相之位,都要居高,都想下视,那是变了味的居和视,俯瞰远望不再为开胸阔视,只为成山顶之王,摄山脚之天下。
风过空心铃铛,鸟鸣的声音。自动喷水管在快乐的玩着水枪,东玩西玩旋转着玩,稍带微黄的茵茵草地便莹莹然绿起来,前方旧宿舍,三两张花被单,四五件花衣服。拐弯,左侧巍巍然高楼前整齐一长列棕榈拔地而起直追而上,巨大而细致的叶影在其罗马柱式的修长杆子上即席挥毫,挥出动态的密纹疏影,右侧一大园,被绿色高高低低前前后后遮掩得面目不清,鸟儿这里一只那里一群这里一对那里一拨,流啭,呢哝,脆鸣。行至一半,忽见高低相映的树丛里一蘑菇房,短柱形蘑菇蒂上扣着锅底似的斑驳圆帽,柱身上方睁着两只溜圆的眼睛,因对面也有两只圆窗,远处两窗的大半现身于近处两窗的眼内,形成了两个纯真的眼珠子。路尽头有一小铁门,于是入园,一望而知这是一个居民休闲场所,简单儿童游乐设施,简单室外健身器材,亭,台,铁椅,石凳,居中有一方水塘,单拱石桥轻架其上,散漫睡莲慵然卧在塘中,大大小小青的绿的黄的褐的叶全讶然张着小嘴圆头圆脑的铺在水面,像齐齐张嘴即被齐齐点穴般,几朵粉粉的莲花小里小气小心翼翼羞羞怯怯地开着。塘的尽头的右侧立着刚才那朵蘑菇,原来系一洗手间……前方是大丛大丛密生的竹林,好像是为了让孩子们玩游击战而存在似的,形成了一个不小的竹阵。两株极高大的凤凰树立在左侧园外高地上,几条主干皆被斧斫,但妖娆依旧,断枝上已横生出几片绿云。
散步完毕,回到诊所,方才脑子还算清明的,现在一开口竟语无伦次,把某病人说成某同学,把某诊所说成某学校……而且还没动脑,嘴巴早把话说完了,脑子一愣,赶紧抓住语意的尾巴的尾巴,才知道刚才说了啥,再一转又啥都转走了……简直是神不守舍,神无法守舍,好像连舍也不舍了,它是飘忽的,应该叫帐篷……当然也可理解为实在是太爱教育事业了,爱到了时刻不忘,爱到了刻骨铭心,爱到了潜意识里,爱到了不由自主无法自主胡言乱语的程度……都是因为开口的原因,如果只是默然想,默然写,神还是勉强能守得住的,一开口,就不行了,一转眼,就不行了,一动作,也不行了,好像有许多个我,一个在脑子里,一个在嘴巴上,一个在眼睛里,一个在手臂上……全无法统一行动,于是行动得错落又无致,何方可化身千亿,一树梅花一放翁,我是此身已聚梵千亿,一个细胞一梵君啊,难怪那医生的助手说我脸色怎么总那么难看,又发白又发黑,什么人如此呢,将死之人,这么一想,不觉高兴了,将死,将死,既然活着是分分秒秒不知如何是好,那么死了就如何如何都好了,就如何如何全好了,就千般好万般好,应该在临终前用《好了歌》做安魂曲……那么,面黑又何惧,那么此身已聚梵千亿,一个细胞一梵君,又有何惧,一个一会儿尼亚加拉瀑布,一会儿南极冰川,一会儿亚马逊热带雨林,一会儿撒哈拉沙漠,一天里间隔反复着尼亚加拉南极亚马逊撒哈拉,怎么不此身已聚梵千亿,一个细胞一梵君,怎么不语无伦次无法自主无法守舍……所以,快乐,因为啥也不再惧……
生病也不是全然不好,见了多少人态物态,还多方体会“自态”……
文字游戏结束。(什么游戏都不会玩,只好拿文字来玩玩,好像是木心老师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