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沙（散文随笔集）》梵高的日光海岸

34、北京印象。杨柳不依 北京印象。

　　十多年前第一次去北京的时候就认识了北京的杨柳，这一次更加深了对“北杨柳”的印象。

　　可能是受了一些古诗词的影响，过去总错以为杨柳当生长在江南。“杨柳岸，晓风残月”是江南女子心绪，“人言柳叶似愁眉，更有愁肠似柳丝”是江南女子神态，“袅袅古堤边，青青一树烟”是江南女子体态，“雨搓金缕细，烟袅翠丝柔”是江南女子婉转柔情， “杨柳枝，芳菲节，可恨年年赠离别”是江南百花缤纷乐景里的哀情……

　　或许还是受了“上有天堂，下有苏杭”的影响，还有清帝多次下江南邂逅美女，还有吴侬软语的娇柔，还有据说是勾引北方少数民族大举中原的可恶的柳永的“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还有在绘画中，总是杨柳、烟雨、小桥、流水、人家……杨柳似乎与江南与繁华与美女是四位一体的，而且相融到了让人觉得繁华美女与杨柳是江南独有的。

　　所以孤陋寡闻的我惊诧于北京杨柳的存在，而且是那么轰轰烈烈地雄壮的存在！“凡有井水处，皆有柳词”，北京是凡有湖水处，皆有柳树。其中就我见过的，北海的杨柳最是繁盛。比南京莫愁湖整整包围了偌大的一个湖面的杨柳还要繁盛。

　　当然，北京杨柳的繁盛不仅指数量的多，还有其形象的高大繁茂。

　　它大多是高耸蓝天的，不仅树干粗壮有力地耸向晴明的天空，连枝叶也要“耸入”一截；它“万条垂下”的“绿丝绦”也是柔韧有力的，在豪爽的风中豪爽地大幅度地飞扬，“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它志向远大，飞扬得洒脱，快乐；它基本上是“脱水”的，不会过分临水顾盼，它不仅恋水，还恋天，尤其恋风。“百花长恨风吹落，唯有杨花独爱风”，风逐杨柳尤其有情趣，她们彼此缠着绕着，飞着跑着，呼啦啦地叫着喊着闹着，笑着抱着吻着……

　　它是枝条极其绵长的，似自天空披撒流泻而下的，它的叶不是二月的春风裁剪出来的，也不是织女的巧手裁剪出来的，它是由一个狂放大气的大裁缝师瞬时挥就的，流畅优美，是大家闺秀而非小家碧玉；它临水的样子是绝不含羞的，对水的述说也不会“低眉信手续续弹”的，它是温存而大胆热烈的，对水的亲昵它不是蜻蜓点水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羞怯与娇柔，它是直线下垂的，要不垂在水面上直直地凝视，要不浸入湖水里酣畅地沉迷，绝不含糊，还要在水里晕一个大大的涟漪，生怕人家不知道……

　　北京的杨柳与愁绪无关，它是快乐的，北京的杨柳与柔弱无关，它是硬朗的，北京的杨柳与离别无关，它是挥起千手万臂欢迎拥抱自远方而来的客人我的，北京的杨柳也与江南无关……恐怕与皇家气派，学养深厚，古朴清爽，豪迈粗犷，直率坦诚有关……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不是北京的杨柳，北京的杨柳是不依的，就像我离开它们并没有“依”，而只有爽朗的快乐一样……

　　2010.9.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