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沙（散文随笔集）》梵高的日光海岸

33、北京印象。满市满街满天槐花飘 北京印象。

　　这一次到北京最赏心悦目的事情之一，就是看槐树与槐花。

　　从北京西火车站出来感觉并不好，因为道旁树太“渺小”了，都是年幼的银杏，个头不高，叶子不密，更无婆娑之态，烈日下的北京城就灰白灰白的光在那儿，令我怀念广州的大叶榕。

　　到了住处以后，感觉变了。

　　我们预订的是东城区的四合院旅馆，整整一条大街都是如云的碧绿，里弄的窄窄小巷仍是如云的碧绿，满地满街满屋顶满台阶的嫩黄色碎花。起初并不确定那是槐树，只是在心里暗道：这也许就是槐树吧？应该是槐树吧？很像我“第六感觉”里的槐树！

　　第二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望着眼前的那一片片高高的绿云，脑子里突然就冒出一句诗“秋风肃肃晨风飔，东方须臾髙知之”，当然眼前的景象与原诗含义风马牛不相及，只因为见到了阳光，见到了晨风，见到了高树，见到了飘洒的槐花，很舒爽啊……

　　在明确知道那就是国槐之前，我无论去了哪儿都要在心里酸酸地诗意一番的，就像刚刚进入恋爱状态的人，好奇和热情是空前的。漫步在街上，与细叶一样碎碎的落花，常常会悄无声息地飘在发上，抚在脸上，撒在身上，随意，轻灵，干爽，飘逸，每当一阵早到的秋风吹来，便随风飞得满天满头满脸。

　　尤其让我沉醉的是那个雨天，刚好就去了雍和宫和国子监，那郁郁苍苍的高大遒劲遮蔽天日的古槐，虽已历经几百年，却没有一点沧桑感，依然焕发着旺盛的生命力和强烈的诗情，深沉而洒脱，在雨幕里饱蘸着鲜翠。雨把花打得遍地碎黄，密密的厚厚的，随流水汇集成一片一片一股一股的。国子监路上更是“学府深深深几许，古槐堆烟，帘幕无重数”，让我产生要在此沉醉千年的梦想，不，只要每天能从这儿走过，就已足够……

　　朦胧地沉醉了几天之后，我开始向不同的人求证我“内定”的槐树，于是它不再仅仅是我心里的一个恋人，还成为了一个老朋友，一个亲人。

　　至此，我发现我来北京不是看古迹与文化的，倒更像是特意来欣赏、约会槐树的。

　　北海的古槐，什刹海的古槐，恭王府的古槐，天坛的古槐，所有老街与四合院外的古槐，所有新街与现代建筑前的“今槐”……北京何处无国槐？门前一棵槐，街上一路槐，城里一市槐，是北京。在槐树的掩映下，内涵丰富气质古雅沉郁的古都沉静悠然地细说着浪漫。“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初秋的故都就是赏心乐事满满的大院落啊，能约会槐花是一个多么美丽的机缘。

　　由于我生活的地方并无槐树，我很想把它的美带回家，可是槐树是个不好合作的特别酷的明星，无论选择哪个角度，都不愿意让我拍摄出它的完全的美。它像个冷静的哲者：把我的神留在你心里吧，你拍下的只能是我的形。又像个执拗的小女子：想拥有我的美，只能留在我身边，与我长相依。

　　槐树，就像它的名字和蔚然又淡然的形象一样，不张不扬不隐不忍地留在了我的感觉里，让我从此多了一个遥远的牵挂，一个浪漫的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