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沙（散文随笔集）》梵高的日光海岸

32、千里共婵娟 千里共婵娟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你与我共婵娟了吗？你是否在迷蒙的月亮身边，笑看我为你设的“食桌”，欣赏我们放飞的孔明灯？是否听到我心里的第一个祝福：愿你在你的世界快乐、逍遥？

　　其实我想得更多的不是苏轼的诗，而是另一首：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今年元夜时，花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

　　我想你了，非常想你，想你泪湿衣袖。想你几十年来留下的点点滴滴。想与你相伴的幕幕片段。混迹人群的时候想你，因为见到了一个与你相似的背影。漫步街头的时候想你，因为看到了一个穿着你喜欢的那种花衣服的女人。购买番薯的时候想你，你曾经怀揣一条红薯在冬天的街头等我。洗碗的时候想你，因为想起了家乡的洗碗台，我们总在那里忙碌，我洗碗，你煮汤……听到轰鸣而过的飞机想你，因为我送你走的时候你笑容满面，我接你回来的时候，你瘦弱凄惶……妈妈，我想你。

　　我想你，妈妈。用什么办法来释放我的怀想呢？你猜不到的吧？我决定像你给我们过中秋一样，过一个家乡式的中秋。

　　我买了一只鸡，买了莲藕，红枣，党参，杞子，瘦肉，买了好几斤濑粉。我煮了一大锅有点像样的汤，认认真真地烫了一兜濑粉。我买了圆圆的柚子，圆圆的葡萄，圆圆的栗子，圆圆的芋头，弯弯的香蕉，弯弯的菱角。还有你爱吃的小小的圆圆的油柑，那油柑好新鲜啊，还挂在树枝子上，被捆成一把一把的，那淡青的颜色让我想起你嚼它时被酸得歪着嘴眯着眼的样子……妈妈，你不知道，你的表情总是那么丰富生动，让人想起来历历在目。

　　——回到家才发现，那新鲜的油柑全都黑掉了一半，纳闷那个小贩不知道用了什么法术的，我想啊，要是你在，我就可以好好问问你了。你应该很自豪的吧，你总是我的生活百科全书，锅碗瓢盆柴米油盐酱醋茶，什么都要问你，估计你也很难过的吧，怎么女儿总也长不大。你应该知道，妈妈这个词，在我的心里是一个无所不晓的神通广大的神啊。

　　我做的汤远远没你做的好喝，我买的濑粉也没有你做的那样充满着新鲜大米的芳香，我吃不出你做给我吃的感觉。但是，我真的很努力了，我们的饭桌上摆满了吃的，那么丰盛，我知道你肯定会在我的窗前偷看，在心里啧啧地表扬我。

　　想起小时候，我们喜欢过每一个节日，在每一个节日里，我们都变成了完全的小孩，是一个只会吃只会玩，不断得到爱和宽容的小孩。无忧无虑和快乐甜美，是节日里我们唯一的心情。这种幸福是长辈们给的。我很佩服你，你是怎么能把每一个节日都准备得那么好的，怎么会那么兴致勃勃不知疲倦地完成这一切的，你是怎么做到的呢？我怎么做那么一点就觉得那么累呢？

　　年少的时候总是清高，以为过节和礼尚往来都是世间俗事琐事，没有多少“意义”，所以不再享受，更不会热心，漫不经心地享用和应付着自己不太瞧得起的“俗物”和“俗事”，继续看着你们在忙忙碌碌地东张西罗。我想，你应该很失望了吧，慢慢也觉得很没劲了吧，你的忙碌没有成就感啊，只是为了过节而过节……妈妈，对不起，我醒悟得太晚了。我现在越来越深切的知道，俗物和俗事琐事对我们来说多么重要，那才是人生最真实最细致最朴素的味道和意义，那些“俗”里，点点滴滴总关情。

　　想起去年的中秋，我们全聚齐了，你的孩子全在你身边和你一起过中秋，与前一次的团聚那是已经相隔二十年了。我们依旧是在三楼楼顶赏月，你说，你上不了楼梯了，你紧紧地拽住我的手，我们就慢慢走，慢慢走。你还是很棒的啊，你终于撑上去了。你坐在靠墙的沙发上看你的孩子们过节，看你的孙子女们提着灯笼谈笑玩耍，看我们阳台上空那轮皎洁明亮的圆月，你第一次看着写满我们祝福的孔明灯飞上夜空，我们连放了三个，你连看了三个。你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最后一次。二十三天后，你就也飞走了。

　　今年的中秋，你飞来了吗？你就在我身边吗？妹妹说，我们看不见你，但你是随时都看得见我们的，不仅是看到我们的样子，还能看到我们的心思。那么，你看到我开始好好过节了吗？以你当年的心情，以我们虽然已经阴阳相隔，但仍可共婵娟的心情。

　　妈妈，中秋节快乐。

　　2010年中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