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沙（散文随笔集）》梵高的日光海岸

30、拥有 拥有

　　傍晚，一群人聚在史先生庄园前的大树下，这是庄园邻近新来的一批农耕者，他们随意散坐在大树下白石砌成的桌凳上。
　　“这座庄园真豪华！”新来者望着史先生的古朴豪宅说。

　　“这是附近最美的庄园了！”一个熟悉本地历史的年长者说。

　　“史先生是周围最富有的庄园主吧！”人群中充满着赞叹和崇敬，以及羡慕。

　　“是最富有的，也是最不幸的。”年长者说。

　　“哦？”所有的人都疑惑地望向说话人。

　　“史先生年轻的时候爱着附近的一位小姐，我还没见过这么痴情执着的人！但那位小姐欺骗了他！整整十年！

　　“后来史先生和另一位小姐结婚了，恩爱的生活才持续了八年，史太太患病去世了。留下了五个孩子。

　　“史先生没再婚，孩子们长大后全都跑到大城市去了，庄园里冷冷清清空空荡荡的。

　　“史先生收留过几个孤儿，这些孩子却偷取了他的钱财，跑得无影无踪了……”

　　树下一片沉寂，继而窃窃私语，摇头，叹气……

　　这时候老人回来了，骑着一匹高大的褐色马自远而近奔跑过来。远处的橙红的夕阳在他的背后铺开了一个巨大的半圆，庄园丛生的密草闪着辉煌的金光。渐近的老人雍容优雅，像一个世袭的伯爵；从容自在，像一个浪漫的诗人；庄严威武，像一个凯旋的英雄；活力敏锐，像一个无敌的猎手。

　　“嗖”，老人跳下马，牵着缰绳满脸红光地走过来，走到树下他把马鞍缰绳卸下，拍拍马头转身走过来。他有点疑惑地看着石凳上僵坐着的那一群人，显然是不解他们脸上各种同情、悲悯、忧郁的神情。

　　“嗨！”他耸耸眉毛亮出浑厚的嗓门，微笑着坐下来。

　　见到没有动静，他疑惑地皱了皱眉头，瘪了瘪嘴，露出很滑稽的笑容。

　　“史先生，我们在谈论您的故事呢。”终于有一个声音响起来。

　　“嗯嗯？”史先生饶有兴致地笑看着他。

　　“我们为您感到遗憾，您那么热忱地爱恋着那位小姐，却被她欺骗了那么多年！”一个勇敢的声音响起来。

　　“哈哈哈哈，这个啊！我倒很为那位小姐遗憾呢！”史先生开怀大笑。

　　“她有什么可遗憾的？她得到了您诚挚的爱！”

　　“但她得不到心里充满诚挚的爱的美妙感受啊！”史先生微笑着说，“我得到的却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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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很同情您的不幸，您夫人……”又一个声音亮起来，但说了一半又打住了。

　　“呵呵，没关系。我还年轻就失去了夫人，但我并不像你们认为的那么糟糕。”史先生满脸温情地说。

　　“哦？您要一个人忍受孤独寂寞的晚年，您比您夫人更不幸呀！”所有的人都愕然。

　　“她能躺在我的怀里回到天堂是安宁的，但我比她拥有更长的岁月来爱自己的爱人，这种感觉无以伦比！”史先生和缓地满怀感激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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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还是为您感到不平，您的孩子们抛下了您到最繁华的城市去了。”

　　“哈哈，那里是他们的世界，这儿是我的世界，我拥有他们的整个童年和少年，没有什么比那些最纯净美好的日子更繁华的了。”史先生满脸慈爱。

　　“您太仁慈了，您收养的那些孤儿利用了您的善心，盗走了您的钱财。”

　　“不不不，我没失去什么，是他们丢了最重要的东西。我依然拥有养育和帮助他们的欢乐，他们陪伴我度过了许多有趣的时光。”

　　史先生站起来，拍着他的黑色便帽，轻松平和地望着眼前的这群悲悯的人。

　　“谢谢你们的关心！但我是最幸运的，也是最富有的”，他像个哲人似地望着远处暗下来的黑红的原野，“拥有，是心灵拥有，是拥有心灵的感觉。”

　　2009-12-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