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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童年的华盖 童年的华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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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是榕树之乡,我的家乡榕树不少。
大学的时候很喜欢带同学回乡,每一次都要带她们去看榕树,迫不及待的要与她们共享我心中的美景。
那些榕树生长在我度过童年的那个小村、小镇。小时候从来不觉得榕树特别,只知道享受它的浓荫与翠绿,以为到处都有,因为身边确实随处可见。
我们村的打谷场就有几棵大榕树,把一个不大的谷场围得密密匝匝的,而且一路延伸成村后的一片榕林。
其中最得我们喜爱的是位于谷场中间的,旁边安放着打谷机的那棵大榕树,这棵榕树不十分高,但很婆娑,在很矮的地方就张开怀抱,横长出许多粗粗的枝条,刚好适合孩子们爬上去玩。我们总喜欢往上爬,由于枝丫很多,可以同时爬上很多个孩子,爬得多了,那些粗粗细细的树干全都变得滑溜溜的,发着柔滑的亮光。
每当傍晚打完谷以后,大人们就会排成一支小队伍在谷场中翻稻草,整理漏下来的零碎谷粒,这是孩子们最快乐的时候,有父母在身边陪着,有大人们轻松的大嗓门的谈笑声,还有弥漫在空气中的浓郁的清新气味,那是刚打过的稻草的青绿的气息。我们在树底下打闹,捉迷藏,在矮矮的树干上爬过来翻过去,那些勇敢一点的还可以踩着横枝走到远远的枝叶间,垂着两腿坐下来,一边摘下厚厚的翠绿的叶子,卷一卷就放嘴上吹,那声音得意地跳跃着,翠绿而清新。整个打谷场欢闹一片。
渐渐亮起来的灯把我们的影子满场飞快地拉着,只有大榕树的影子安详而温和地静默着,好像一个乐呵呵的慈爱的老公公,又像一只张着翅膀护着幼雏的大母鸡,为自己成为孩子们的乐园而自豪。
我们小学也满种着大榕树。
篮球场上有一大棵,篮架就挂在树下,仰头向上投篮的时候,眼前便是密匝苍翠的绿。放学集队的小操场有一大棵,把我们的天空变成了一片布着晚霞的亮绿。最壮观的是整齐地排列在两座教学楼之间的茂盛老榕,长长的气势浩大的横贯整个校园,好像是一列雄壮的绿色进行曲,激情饱满的演奏着生命的华章。那是我们开校会的露天礼堂。每当夏天,一年的学习结束的时候,我们都坐在树下听校长总结工作,竖着耳朵听表彰名单,盼望念到三好学生的时候出现自己的名字。碰到一些不爱听的内容的时候,就望着榕树做梦,听树上“知了在声声地叫着夏天”……
年幼的我们最喜欢在那排长长的榕树底下玩,踢毽子,跳绳,拔河,玩双杠,跳房子,奔跑,捉迷藏,捡树叶做口哨,拔树上垂下的长长的胡子编辫子、挠痒痒,跳跃着踩踏落了满地的圆鼓鼓的榕树果子,拣枯枝在地上写字、画画,拾掇各种颜色和形状的落叶,观看蚂蚁爬树……据说弯弯的有褶皱的卷着的叶子里面会躲着虫子,我们便不断地捡拾那些特别的落叶翻开来看,却从来没见过什么虫子,倒是找到一些细小的黑点似的小东西,在叶子上飞快地爬,也许那就是同学间流传着的故事主角“虫子”吧。
记得有一回,我们在上体育课,正在篮球场的那棵大榕树下奔跑,有同学喊我“**,你外婆来了!”我一愣,外婆怎么来了呢?一转头看见外婆正从放学集队的小操场走过来,一边直愣愣地响亮地喊:“老二!”我赶忙朝她跑过去。见我来了,外婆就解开黑色的外衣,从怀里掏出一团热乎乎的东西:“今天是你生日,我来镇子里赶集,给你买了大包了!”外婆一边说着,一边把裹着包子的手帕打开,我看见了我平时最爱吃的大包,在冬天的冷空气里冒着热气,那是里边有碎肉馅还有一小角鸡蛋的大包子,是我垂涎了一年的礼物呀!外婆温和地望着我,说:“天气冷,你趁热吃了吧!”我又高兴又难为情,“哦”,我低着头答应着,感到很害羞:外婆怎么跑到学校来了,还在同学的面前送我一个大包呀!
可是那是多美的一幅画面呀,寒意很浓的大榕树下,穿着一身黑衣的高大硬朗的外婆,洁白的脸上露着安静的笑容,冬日的阳光暖暖地柔和地照白了榕荫外的天和地……
在我们村子所属的小镇里,也有榕树。
那些榕树比我们村子里的小学里的都要大得多,树长得比较高,枝条伸得很开,仿佛是许多粗犷的有力的臂膀,舒张着拥抱蓝天,豪爽地“欲上青天览明日”,那是一个非常诗意的拥抱,深情而洒脱。臂膀上枝繁叶茂,用“横柯上蔽,在昼犹昏”来形容这里榕树枝叶的浓密一点不为过。
照样的,这些榕树也是一字排开,很壮观地排在镇子边上的江水旁。江是大江,浩浩荡荡横过,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原野、天际。水是清水、深水,载着渔船、商船来往。树是老树、大树,镌刻着历史,承载着生命,展示着风土人情。
平常时候人们喜欢在这儿乘凉,吹江风,闲聊,尤其是夏天的傍晚和晚上,那是特别写意的日子。碰上集日,这里就特别热闹了,人们都想在树下挤下一块地盘,摆摊叫卖。农人们敞开着衣服,摘下粗笨的竹帽,坐在地上或者扁担上,用自己最大的嗓音叫喊。榕荫下顿时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离开了农村以后,村里的榕树再没见过了,小学里的榕树倒常常回去看看,对江边的榕树,这一年看得最多。因为妈妈要去看的民间医生就在那儿。过去的榕荫台已经变为露天的凉茶铺,非常热闹,只是拉起来的铺天的塑料帐子把榕树的美色全部隔离到帐外了,可惜了它们殷勤的美意,不过在这样“砍树为财”的时代,能够这样保全榕树的生命已经很令人满足了。常常跑榕荫台,常常会见童年的伙伴,但已经没有了舒心赏美的情绪和心境,最美的还是当年的感受……
“池塘边的榕树上,知了在声声叫着夏天;草丛边的秋千上,只有蝴蝶停在上面……等待着下课,等待着放学,等待游戏的童年。”
罗大佑的歌是很久以后才会唱的,虽然曾经有很多人为这首歌入迷、感叹、陶醉,但我记忆里的童年,我的榕树下的童年却比这首歌要美上许多,那是唱不尽的悠长韵味,画不出的绿色华盖。
据说自然界唯有榕树能“独木成林”。榕树也是世界上树冠最大的树,在孟加拉国的热带雨林中,生长着一株大榕树,巨大的树冠投影面积竟达一万平方米之多,曾容纳一支几千人的军队在树下躲蔽骄阳。在我国的南方,也有许多著名的大榕树,可让数百人在树下乘凉。榕树是人们头顶上一片巨大的温情的绿云,为人们驱走闷热,消除烦恼。榕树是我童年的绿色华盖,给我带来凉意无限、梦幻无边、趣味无穷,爱意绵长。
想以泰戈尔的《榕树》来结束这篇文章,回顾我同样的童年:
喂,你站在池边的蓬头的榕树,你可曾忘记了那小小的孩子,就象那在你的枝上筑巢又离开了你的鸟儿似的孩子?
你不记得他怎样坐在窗内,诧异地望着你深入地下的纠缠的树根么?
妇人们常到池边,汲了满罐的水去,你的大黑影便在水面上摇动,好象睡着的人挣扎着要醒来似的。
日光在微波上跳舞,好象不停不息的小梭在织着金色的花毡。
两只鸭子挨着芦苇,在芦苇影子上游来游去,孩子静静地坐在那里想着。
他想做风,吹过你的萧萧的枝杈;想做你的影子,在水面上,随了日光而俱长;想做一只鸟儿,栖息在你的最高枝上;还想做那两只鸭,在芦苇与阴影中间游来游去。
2010-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