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心安处》风归人

6、第六章 他们的争执

　　洞口不大不小，大致可容两人通过，陈云戈点着火折子在前头开路，傅思安则跟在他身后，大约走了十来步，豁然开朗，一间方正的石室出现在二人眼前，借着火折子的微光，勉强能看见石室的全貌，石室颇大，里头有石床石桌石椅，但都只有一张，在角落里杂乱的摆着锅碗瓢盆，靠近洞口的地方是一大块儿空地，上面铺着些干草。
　　“真是好地方啊，今晚总算是还有个挡风的地儿。”陈云戈道，“喂，看在是你发现这地儿的份上，今晚让你睡床。”
　　“反正都是石头，睡床睡地有什么区别？”
　　“那你就睡地上好了，我睡床。”
　　“我凭什么就睡地上啊。”
　　“你到底想怎样啊！”
　　“我就是看不惯你那态度，就不能好好地谢谢我，寻了这个地儿么？”
　　“成。”陈云戈很好说话的应了，“那为了感谢你，你就好好在这儿休息，我去拾干柴，摘野果，打野味。”
　　傅思安得寸进尺，指着角落道：“还有那些，你选几个能用的出来，这附近有口井，出了洞口，沿着石壁走百来步就能看见，你带着这些东西去，把它们洗一洗，再打点水回来。”
　　“你对这里倒真是熟的很，连这里有口井都知道，这地方跟你什么关系啊？”
　　傅思安本来也没怎么想瞒他自己知晓地形的事，但为何知晓的问题却是无法回答，“那这地方又跟你有什么关系，问那么多干什么？”
　　陈云戈看她不想说，就不再追问，应了声，将火折子递给傅思安，拿了个桶，又选了几个没破的碗盘，放在桶中，一起提着走了出去。
　　傅思安忙着嘱咐：“千万别走远了，要是找不回来了，就留在原地，我去找你。”
　　陈云戈停在洞口，“担心的话，不如干脆跟我讲清楚这林子到底怎么回事？”
　　傅思安犹豫了一下，转过身去，将苏陌的信取出，撕了写字的部分，点火烧了，又转过来，将剩下的纸揉成团，抛给陈云戈，“地图给你。”
　　陈云戈着实愣了一下，没想到傅思安这么爽快，一时间已冒出无数的疑问，但又觉她因担心自己才会拿出地图，不想自己受人好意还咄咄逼人，便收了好奇心，只是道：“多谢了。”
　　陈云戈顺利找到了傅思安提到的井，将一干容器都洗干净，将桶里打满水，一手提着水，一手端着层层叠叠的碗盘，先回了一趟山洞。
　　傅思安在山洞里，倒也不是真的坐着休息，她将地上的干草铺到床上，把洞前的空地清理出来，以便生火，又留了两个小草垛子，方便坐人。
　　陈云戈回山洞的时候看见床上铺满了草，而地上则只剩两个小草垛子，不满道：“我都说我睡地上了，你不是连草都不给我留的吧？”
　　“哦，我是觉得啊，毕竟是在山林中，两个人都睡着也太不安全了，我们还是轮流守夜比较好。我守夜的时候，难道你要让床空着，睡地上吗？”
　　陈云戈嘟囔着：“那你先前还跟我争睡床睡地？”
　　“什么？”
　　“我是说，你想的倒是挺周到的，就这样办。”
　　陈云戈依着傅思安的意，将水和容器都放好，便又出去了。
　　傅思安将洞中都收拾得差不多后，看天色也不早了，就还是出去帮陈云戈的忙了。
　　陈云戈正好抓到了一只山鸡，他拾的干柴和野果被丢在一旁，看见傅思安出来，得意的举着山鸡道：“怎么样？咱们今天可有口福了。你帮我把这些搬进去，我去那边料理一下这只鸡。”
　　傅思安分几趟把干柴和野果搬进山洞，正要生火的时候，陈云戈拿着料理完毕，已经插在棍子上，只待烧烤的山鸡进来，一进来，二话不说的将山鸡递给傅思安，“你拿着这个，我来生火。”
　　傅思安拿了个干净盘子，放在桌上，将山鸡放在盘子里，就去帮着陈云戈架火堆，陈云戈一脸嫌弃：“你会不会啊，别捣乱成不？”
　　“我怎么不会了？你让开点，看好了。”
　　陈云戈果真让开，站起来，退了两步，原是想看笑话。却不料，傅思安迅速将自己摆了一半的火架子搭好，然后拿干草引燃，生火，动作利落。陈云戈对她刮目相看：“没想到你还会这个啊。”
　　“难道就许你会吗？”傅思安忙着给火堆扇风，让火更旺些。
　　陈云戈笑，也不闲着了，拿树枝和干草支了两个架子，放在火堆两边，便从桌上拿了山鸡下来，放在架子上烤，时不时给鸡翻个身。
　　傅思安生好火，也没什么事可做了，就拿了个野果坐在一旁吃。
　　二人都不说话。
　　总算，陈云戈给鸡翻来翻去翻得烦了，先开了腔：“你……你叫什么来着，我有点记不得了。”
　　“傅思安，太傅的傅，思念的思，安乐的安。”
　　“哦，哦，傅思安。”
　　又是无话。
　　过了会儿，傅思安道：“咱们这样干坐着也没什么意思，说说话吧。这样，我们先各自说自己为什么来这悬崖底下，怎么样？”
　　“我是不小心掉下来的。”
　　“越王，你这样太不厚道了吧？我还就说我是来找你的呢。”
　　“那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我可以告诉你，但我说了之后，你也要告诉我你为什么下来。”
　　“可以啊，只要你说实话，我不会骗你。”
　　“那就说定了。”傅思安稍稍想了想，“是这样，你今天早晨救了一位老先生，那是松北学堂的穆先生，而松北学堂呢，是我帮穆先生一手办成的，你救了我们学堂的人，我下来寻你，自然是义不容辞。我说完了，该你了。”
　　“是这样吗？怎么我，觉得你不是这么有义气的人啊？难道不是这底下有什么秘密，你怕我发现了，才要下来盯着我？”
　　傅思安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苏陌的目的，反正不是她的目的，否认的底气十足：“当然不是。哎，我可说完了，你别想抵赖，说好了我们各自说下来的原因的。我真的很好奇啊，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一个养尊处优的皇子，王爷，跑到这荒无人烟的地方来受罪？”
　　“既然是说好了的，我不会抵赖。只是此事说来话长。”陈云戈指了指烤鸡道：“你来给翻它。”
　　傅思安移了移坐着的草垛，靠近陈云戈，拿了烤鸡一端的棍子。
　　陈云戈站起来，走了几步，才叹口气开始说：“齐国前不久不是来我朝进贡吗，还来了个齐国公主，要命的是，父皇安排那个齐国公主，住进了我府上，那姑娘对我是殷勤的不得了。昨天，父皇宴请齐国使臣，真是明了暗了都说要把那什么公主指给我，我不想要，又不敢抗旨，只好今天一大早就出城了，本来是想离开京城避几天，等他们走了再回京，没想到看见有人坠崖。一开始也没多想，就下去救人了，后来是临时起意，觉得出意外失踪几天也是挺好的，就装作不小心掉下去了。就是这样。”
　　“那，你打算要失踪几天啊？”
　　“七八天吧，那会儿他们肯定都走了。”
　　“什么？七八天！”傅思安惊得手中的烤鸡都差点落到火里，“我可没空陪你玩。我若是这么久不回去，好些人都要急死了。明天，明天我就回去，你就自己在这底下里瞎晃吧，反正，我地图都给你了。”
　　“别呀，那地图我是真没看懂，我根本就不知道怎么从这树林里出去。再说了，你都说来底下找我是义不容辞的了，不会这么容易就要抛下我吧？”
　　“怎么会看不懂？”傅思安心里已经有了些不安，努力的在脑中回想那地图。
　　“那图画的也太古怪了，不是我说你，画地图哪有你那种画法的，我……”
　　“你把地图给我。”傅思安拿过地形图，仔仔细细的又看了一遍，“这是……我真蠢得可以了。”
　　苏陌给的图，用的是当年某个门派的特殊画法，傅思安年幼时看多了这种画法的地图，自然看得懂，而且苏陌往日画地图，也常用这般法子，因此，她一时并未觉得奇怪。
　　但苏陌先前所写的文字，可是说这信原本是要送去给越王府，那他干什么要这样画图？
　　他从一开始，就是要把这信交给她的，为了怕别人看懂他画的图，才故意这样画，他分明就不想别人了解这个地方。
　　他可以直接和她说的，为什么要绕这么个弯子，让她误以为这信是要送去王府？
　　不过……苏陌如果直接说，请她去帮陈云戈，她肯定怀疑他居心不良，才不会答应帮忙。
　　他就是居心不良。
　　傅思安看着图，又看了看陈云戈，将地图揉成团扔到火堆里，懊恼道：“又被耍了。”
　　“什么？”
　　傅思安的语气分外冷淡：“哦，没什么。既然如此，我就先带你出去，然后我回去，说没找到你，你就在外面多住几天再回京吧。”
　　“这倒是可以。”陈云戈笑了笑，“这烤鸡可以吃了。”
　　二人分完烤鸡，各自坐了一阵儿，也没说话。
　　到了该休息的时辰，傅思安就说自己守前半夜，由陈云戈来守后半夜。陈云戈看她突然之间，语气冷了不少，也失了同她争执的心情，应了话便去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