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酒当歌，人生几何》韩澹

8、八

　　八
　　吃到一半，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串银铃般的笑声，“我就知道爹爹最好了”，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阿九和小柒同时往门外一看，果然是刚才的那位大小姐，鹅黄衫子，身材苗条，她正挽着她爹爹，身后跟了两个拿了许多东西的长随。这娇俏小姐一眼看见了阿九小柒，笑嘻嘻走过来，嘴上说着，“这里还有旁人没有”，人却已经坐稳当了。小柒不高兴睬她，就继续埋头吃饭，阿九没办法，只答了一句，“你坐吧。”也想快点吃完好休息一下继续赶路。她那女儿奴爹爹点了两个菜以后，向着苏潜那里望了望，“这位后生好生眼熟，不知可认识苏卫冕”。苏潜拱了拱手，“老前辈说笑了，苏卫冕是雨氏的家主，江湖人总是有所耳闻的。”
　　“是么？小少侠颇似某的这位朋友”
　　“敢问阁下是？”
　　“敝人风氏宋磊”
　　“久仰久仰，宋老前辈一向是七大门派的座上宾，您老的追风掌博采众长，晚辈不知何时能与前辈切磋一二”脸上虽不动声色，语调也非婉转动听，阿九却觉得苏潜此刻约莫是高兴的，有丝隐隐的兴奋。
　　“少侠客气了，某”
　　这大小姐不客气地打断了两人的寒暄，看了刚上来的两道菜，嘟起了嘴，“这些要女儿好难动筷子，女儿想吃鱼脑豆腐啦，爹爹～～”
　　“小二，这里有没有鱼脑做的豆腐？”那女儿奴爹爹居然再也不看苏潜一眼。
　　“这位客官，这等菜色小的见也没见过，只听说’金满堂’最近推出了三道天价菜，一菜就要十金，其中似乎有这么一道鱼脑做的豆腐”
　　“剩下两道菜又如何？”小姐问道
　　“一道是鹦鹉舌，一道是炸鱼皮”
　　“这三道菜正是女儿想吃的，爹爹你让大武骑马去买吧？”小姐娇笑着对她爹说，她爹爹挥挥手，其中一位常随就走开了。
　　“两位姐姐这是要去哪里，这两位是你们的兄弟么？呀，这位姐姐眼角好似有道剑伤”说着就伸手想来碰阿九的脸，她看来是问别人问题，实在却并不在乎别人怎么回答，想做什么马上就做，也不担心别人恼怒。
　　苏潜微微抬了手，小姐狐疑地睁大了眼睛放下了手，咯咯笑道，“好强的内力，你又是她什么人？我和你说话了么？”
　　苏潜说道，“这与你无关。”
　　“小弟弟，你又是什么人，你莫不是这少侠的亲弟弟？真是好看得很，你叫什么名字呀，这两位姐姐又是你的什么人？”
　　林澈笑嘻嘻说，“姐姐才是啊澈见过的第一等美人儿，啊澈只是想四处走走，看看各处风景，云游一番，这两位姐姐是啊澈的丫鬟，苏大哥恰巧同路，我们结伴而行，并非兄弟。”
　　“哦？这两个丫鬟好有趣呀，爹爹我想要”她竟丝毫不管别人答不答应，先去和他爹爹说话了，此话一出，不说阿九小柒，就连一直扮乖巧的林澈也生气起来。
　　“我们与二位素昧平生，还要赶路，就先走了！”说完就去拉身边的阿九，阿九去拉小柒，林澈也站了起来。
　　“诸位也听见我女儿的话了。啊澈可以出个价”那中年男人竟好似没听见苏潜的话，语声柔和地谈起了本来就没人搭理的买卖。林澈也只好装作没听见，一行人愤愤走开了，只当是遇见了疯子。
　　“女儿不要了，他们连说话都不好好说，真是没有意思，爹爹让小武去催催，怎的菜还没有送来。。。”
　　到了各自的房间，大家都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待到他们出小镇往商南县方向走的时候，四个人在马上谈论起来，林澈首先发问，“这宋磊不是风氏家主宋颜的表弟么，如此世家，怎么会这般行事？那小姐实在骄纵，这宋磊堂堂宗师级人物，怎会如此宠溺她，不像爸爸倒像是仆人？小柒插话道，“简直言听计从！你们这里都是这样么？做爹妈的要听儿女的话？”苏潜笑起来，“江湖风传宋前辈眼里只有女儿，我之前还不信，总认为传的太离谱了些，今日倒叫我大开眼界了。”阿九道，“总得有个原因吧？不然太反常了。那小姐似乎心肠并不坏，只是太娇纵了，想要什么就要，似乎她想要的就该是她的，又不会过分勉强，好像别人若是不愿意也就算了，并不会仗势欺人，我觉得很奇怪”
　　苏潜道，“宋前辈只有她一个孩子，宋家又是武林第一世家，她自然是样样顺心的，她爹其实是个光明磊落的人，从来也没做过强人所难的事，又是与世无争的性格，她有样学样，倒还不至于仗势欺人，不过若有一日她真要仗势欺人，不论多大的恶事，宋前辈只怕还是会帮她做的，只因为她的母亲是宋前辈唯一的妻子，后来她难产送了性命，临死之前，再三嘱咐要照顾好女儿，所以宋恬淡自出生以后就和她爹相依为命了。”
　　阿九凑过去看着苏潜的脸问，“你怎么知道她的名字？”
　　苏潜摸摸鼻子，“江湖人都知道，宋家最出名的就是宋磊和宋恬淡了，宋颜拿他们没办法，每次出了事，他都要出面帮父女俩解决”
　　阿九不好意思起来，“宋恬淡也挺可怜的，只是难相处了些。”
　　小柒和林澈骑马紧跟在阿九和苏潜后面，小柒说，“天都要黑了，怎么越来越荒凉的样子，我肚子都饿了，阿九你平时不是最先喊饿的？现在当真秀色可餐么？”
　　阿九急的舌头都打结了，又想转移话题，“不是，哪…哪里有，我早就饿了，我没有说而已，我打包了两只烧鸡呢！啊澈，我们今晚是不是没有客栈住啦？”
　　“苏大哥，你说呢？”林澈转而去问苏潜
　　“的确要露宿野外了”
　　“没有土地庙山神庙这样的地方吗，我出门的时候还问了小二哥，他说有的呀”阿九扯了扯苏潜的衣袖，撒起娇来，“野外有虫子的，说不定还有蛇，我们赶快去庙里吧，好不好？”
　　“的确是有，可是还得再骑马两个时辰，脚程慢了还会要更久的时间，就没有时间吃饭了，你和小柒姑娘刚开始骑马，会很累”
　　阿九转头去看小柒，征询她的意见。
　　小柒说，“我怕虫子不怕骑快马，说着就狠抽了一下苏潜的马”
　　苏潜当先，啊澈第二，阿九和小柒并排而行，小柒高兴得很，第一次骑快马，颇刺激，人要乘着风飞起来似的，即使全身要散架了，也还是兴致勃勃，神采飞扬，上午弄的头发都散掉了，也毫不在乎，大声喊，“阿九我好开心，风吹得好舒服 ，让我们红尘作伴”阿九接到，“活得潇潇洒洒。。。”
　　就这样在马背上颠了两个时辰，阿九要下马的时候，头痛头晕，小柒早就下马了，伸手来接阿九，阿九本应当借力跳下来，奈何力气不足，就要跌到小柒身上，突然觉得身体突然变得轻飘飘的，终于只是抱住了小柒，并没有跌下去，一眼就看见站在不远的地方眉眼含笑的苏潜，她脸上一热，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他们四人走进那山神庙的时候，已经有三个乞丐围坐在一堆就要灭掉的篝火旁了，三个乞丐只是扫了一眼他们就继续说起话来，阿九她们一边拿出食物来分着吃，一边不自主的听他们说起来。
　　甲乞丐说，“你们瞧着，这江湖可就要变浑水了”
　　乙乞丐说，“就因为林靖老儿要把第二个女儿嫁给白家的庶子？”
　　丙乞丐说，“听说三百多年前还没有林家什么事儿，武林一向是宋家的天下，后来祸起萧墙，当年宋家家主缺钱缺人缺影响力，不过是个小少年，还亏了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林家，出钱出力出情报，最后好容易站稳了脚跟，武林自此一分为四，白家苏家实力本来就不容小觑，只是三百年前白家还不愿踏足中原，低调的很，苏家在那几十年明争暗斗中更是狠狠发了一笔财，才敢出头。”
　　甲接过话头，“三百多年前林宋两家拉上白苏两家订了个三百年互不通婚的协定也不知道真假”丙默然不语，似乎在考虑这事的真实性，他用木棍拨弄着不温不火的篝火。丙向着甲看一眼，两人相视一笑，丙接着说，“多半空穴不来风，三百年足够宋家休养生息了，林家当时也知道这协议也只能拖这么久了，是以。。。”丙的声音小下去，乙突然压低声音惊呼道，“果真还有宝藏么！”甲和丙往阿九那边望了一眼，瞧这群人没有特别的动作，也就放心继续谈下去。
　　甲幸灾乐祸道，“林家老爷子最该着急，柿子捡软的捏，他第一个想去联姻半点不出奇，只是不知道白家苏家搭理不搭理？
　　乙似乎听糊涂了，“白家不是听说也答应了么”
　　丙说，“你这呆蠢的，一个庶子值几个钱？不过假意安林家的心罢了，白家转身就可以再让嫡子娶宋家的女儿，苏家是老狐狸了，不知道他家是个什么意思？”
　　甲哈哈大笑起来，“我们兄弟三人在这里淡操心什么，这第一把交椅到底谁来坐，丐帮也是只认得帮主的。我们帮主不过是给宋颜面子，尊他一声盟主，可实际上连七大门派在内，也并不见得怎么买帐，说白了谁拥有威望，拳头和金子，谁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