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酒当歌，人生几何》韩澹

7、七

　　七
　　“你终于醒啦”阿九睁开眼睛就听见小柒婉转甜脆的声音，只有在一种情况下，小柒才会用这种语调说话，就是扒八卦的时候。阿九伸手摸一摸眼角，发现一点感觉没有，苏潜果真没有骗人，今天拆完布，应当就好了，心情也挺不错的。“坏小柒想问什么？”
　　“那个臭屁的苏潜难得这么温和，我看见你俩共乘一骑，他可一直把你护在胸口，下了马就抱着你进了房间，你们私定终身了？”
　　“狗屎！”说完就脸红了，明明没有什么偏偏要脸红，她自己也觉得奇怪。
　　“那你们去做什么了？”
　　“就是去采一味新草药”
　　“你用了以后感觉怎么样，今天可不可以好？”小柒也无心开玩笑了，正经起来。
　　“我觉得今天一定可以好，苏潜是个好人”阿九欢快而笃定地说。
　　“哦？我怎么就是个好人了？”苏潜推门而入，居然没有敲门。
　　两个人吓了一跳，小柒叉腰昂首轻轻呵斥，“不知道敲门么？”
　　苏潜面不改色，“阿九说我是个好人，我急着进来问问，现在阿九，你说说我还是好人不是？”
　　阿九看见今天苏潜换了件藏青色深衣，头上系一条同色发带，细腰阔肩，长身而立，因为没有易容，在金粉的晨光中红唇白尺，笑得几乎可说是美艳，阿九不仅没有动怒，反而接着夸赞“苏潜是好人，大大的好，未免太好了一点，像小姑娘一样。”
　　“你也不怕我待会儿下手不知道轻重”苏潜故意做出威胁的样子
　　“不怕”阿九还躺在床上，笑眯眯的样子叫苏潜既觉得无趣又觉得欢喜。
　　小柒觉得，这两个人都有点和平时不同，她正想去看看昨天新买的川马洗刷好了没有，就说，“苏大哥，你快点帮我家阿九换药，阿九你弄好了就来看看我们的马”
　　“已经买好了么？我马上就来”眼睛亮晶晶的，撑着坐了起来，起得有点急，左边的衣襟滑下来，漏出一小块白嫩的肩膀。苏潜微微有点脸红，把头转向窗口，眼波却忍不住飘过来。阿九扯扯自己的衣服脱口而出，“你连我二姨也睡不到”，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想要说这句话，说出口又觉得实在是厚脸皮，没有修养。妈妈听到可得说半天，真奇怪，自己并没有恶意呀。因为苏潜没有马上反驳，双方都大大地觉得尴尬。
　　“我刚才没有说话”阿九忐忑不安，含糊不清地嘀咕了一下
　　苏潜马上说道，“我没有听见，我帮你拆掉”
　　“嗯嗯，你快点，等下我们一起去看马，然后骑马去买糖葫芦，我答应你的。”
　　阿九觉得蓦地欺身过来的苏潜，有种精致的侵略性，有阳光的味道，指尖有点凉，心跳有点快，这心跳不是苏潜的心跳，是自己的。她看到苏潜长长的睫毛动也不动，真想去摸一摸，好看的睫毛。
　　“好了，现在这个疤痕是粉色的，过段时间就没有这样明显了”
　　“你去拿面镜子给我”阿九突然伤心起来。
　　镜子里面的脸还是自己的脸，不过这粉色的疤可真是越看越长越看越明显。
　　“没有疤也不是美人，有了也没有变得多丑。。。”苏潜本意是安慰阿九，奈何阿九听到耳边就只记住了前半句，心想，也许我最漂亮的时候苏潜也看不上我的，他自己才是大美人儿。于是反而释然了。
　　“你出去等我一下，我们一起去看看马。”阿九笑着对苏潜说。
　　来到马厩，一眼看见两批大黑马，“他们的腿好像有点短，这样走得快么？”
　　“我本来也想买藏马，可是啊澈说藏马腿长，我们刚刚开始学着骑马，还是川马安全，这几日风平浪静，又快到商洛了，过了商南县，骑马两天就到商洛了。”
　　“阿九姐姐，你好多了么，啊澈觉得今天天气不错，想早点出发。”啊澈一边走过来一边问阿九。
　　“我们马上就走吧，我今天不想易容了，我们那里的说法是，空气可以消毒”
　　林澈虽然没有全听懂，也一口答应下来，他想马上走，越快越好，给舅舅的信已经写好了，眼看就要到商洛了，找到薛平以后拿到“雪儿”，就可以把情况告诉舅舅了。
　　一天以后，四人前后骑着马进了商南县，上午的商南县早市还没有散，卖什么的商贩都有，阿九一眼就看见了卖糖葫芦的大娘，立刻下马跑过去豪气地要了十二根糖葫芦，又呼呼跑回来，先把欠苏潜的给他，然后剩下的三人一人一根。苏潜看着手里一大束糖葫芦，哭笑不得。觉得自己抱着一堆红艳艳的糖葫芦有点可笑，自己可是一代大侠呀，可是终究把它们收到了小木箱里面。一行人进了万福楼客栈。离吃饭还有一个时辰，阿九小柒闹着林澈要出去看看。林澈正想支开苏潜，于是提出让苏潜和她们同去。
　　阿九和小柒全部家产也就几十个铜板，两块碎银子，并不想浪费钱买什么东西，只是想瞧瞧热闹。街上卖花的，卖草药的，卖陶瓷的，木头工艺品的，卖各种小食的，应有尽有。她俩一人手里捏了块柿饼，正站在首饰铺子边看热闹。小柒说，“那块心形玉石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还蛮好看的”
　　阿九说，“那个看起来倒像是真的，水头不错的样子，不过我不喜欢那里面一抹胭脂红”
　　“那你看上哪个了？”
　　“就是那个小簪子，好像是铜的，尾部是个扇子形状，上面有一粒粒很小的红珠子”
　　“哦，蛮精巧，不过一看就是铜的，又放在角落里，肯定不贵的，我帮你问问”
　　“没关系，我又不会用，看看就可以了，钱要花在刀刃上嘛”
　　小柒看阿九说得认真，也就不勉强了。
　　小柒突然看见一个小摊位，居然是套圈的，好不兴奋地跃跃欲试，阿九将那个小白猫瓷器目不转睛地看着，盼着小柒一举成功，两个竹圈先后套在瓷猫的脖颈上，小柒固然不负阿九之望，奈何一时分不清谁先谁后，那摊主也挺为难，阿九小柒倒是不想生事，就打算将瓷猫让给那个同时套中的男人，不过摊主也很厚道，愿意再拿出一个瓷山羊来赔给阿九她们，那男人连连称谢，同时从后面的人群中挤出一个小姑娘，年纪和阿九她们差不多大，花容月貌的，鹅黄衫子青色发带随风飘扬，秀眉乌发，当真是清纯佳人。“谢谢爹爹也谢谢二位姐姐，不过爹爹，那个白胡子瓷山羊女儿也想要，我向你们买好了！”说话间已经将头转向小柒这边，小柒有点生气，“我们不卖，阿九，走啦，我们回客栈。”
　　“奥奥，好的”阿九也觉得该回客栈了。那父女二人没有阻拦，做父亲的已经开始向摊主询问有没有一样的了。
　　“小柒为什么不卖呢，她们看起来有钱得很，你又一向不喜欢这些小玩意儿，我们多得些钱存着，也蛮好。”
　　“可是阿九喜欢这些小玩意儿呀！而且我不喜欢那个女孩子”小柒嘟了嘟嘴
　　“为什么不喜欢呢？我看她长得可真漂亮”
　　“她看起来温柔，性子其实霸道，又口口声声爹爹，爹爹，听了讨厌”
　　“你不会是嫉妒她吧”
　　“阿九不嫉妒么？”
　　“现在好像有点了，不过这里的柿饼味道不错，以前每回过年，奶奶们总喜欢拿柿饼给我们吃”
　　“是呀是呀，你只记得吃”
　　说笑间又回到了万福楼，苏潜一路跟着她们听了一耳朵废话，早就不耐烦了，又苦于找不到机会把簪子给阿九，忽然就有点不高兴，自己不过就是为了还九根糖葫芦的薄礼而已，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于是就想拿出簪子，恰巧小柒回头说了一句，“有劳苏大哥了，你和阿九去那里坐着，我去叫啊澈吃饭，现在那里没人，呆会儿有人占了，我们就要和别人拼桌了”
　　“好”苏潜答了一声，心底松了一口气，看着小柒上楼了，才拿出簪子，“给你！”
　　阿九受宠若惊，“哎？你什么时候买的”
　　“你后面又没有长眼睛，你怎么会知道？”
　　“奥，原来是这样”
　　“快拿着”
　　“奥，奥，谢谢啊”
　　阿九和苏潜都觉得自己蠢死了，阿九忍不住又开始找话说了，“你知道么？这里的柿饼非常好吃，糖霜厚，有嚼劲，很甜的”
　　苏潜突然不想理会阿九，也不知道如何搭话，总不能生硬地来一句实话，我一向不爱吃甜的，就径自坐到没人的桌子边去了，阿九也安静地跟了过去，开始喝茶，一杯接一杯。
　　小柒林澈下来以后看见这安静的场景也有点奇怪，不过大家都饿了，叫了一桌当地美味，大快朵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