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酒当歌，人生几何》韩澹

3、第 3 章

　　阿九幽幽说，“简直像是噩梦”
　　小柒回答，“既来之则安之，我以后叫你林默，你叫我林绘，那个臭小鬼就叫他啊澈，会好起来的，你不要担心，我们不求功名利禄，不和人起冲突，静观其变，总能找到回家的办法。”
　　“嗯，总会有办法的”说完阿九的肚子就咕噜咕噜叫起来，哀怨地看着小柒，小柒笑了一下，拉了阿九的手说，“去找小鬼啊澈吧，我包里还有一些巧克力饼干，大家一起吃点，埋完人，赶紧走！”阿九看着小柒的侧脸，虽然因为天已经开始黑了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是眼睛却很亮，让她觉得无端的安心。
　　啊澈似乎正在想什么问题，好不认真的样子，动也不动。阿九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啊澈马上回过神，叫了声“默姐姐”神色泰然，语调平静，可是阿九有种骇然的情绪蓦地涌上心头，一边觉得自己草木皆兵，一边觉得抱歉，“啊澈，你饿不饿，你绘姐姐有点干粮，我们一起吃点吧。然后我们就按你说的让你的亲人入土为安，你认得出山的路么？不知道明天能不能走到集镇去。”
　　“默姐姐不用想这些问题，一切有我，绘姐姐快过来”他一边说一边招了招手，脸转向小柒所在的方向，很好地掩饰了眼底的不耐烦和厌恶，他觉得这个女人和精明强干的大姐太不一样了，婆妈啰嗦还非常胆小的样子，总用哄小孩的语调和自己说话，而且自己是云氏的接班人，还用不着一个来历不明的蠢女人来同情。一边又想这个新二姐和自己的二姐林绘长了一样的脸，用处要大得多，不过似乎不如这个蠢女人好糊弄，然而，他怕什么？谁也不要想从他手中夺走家主的地位，谁也不要妄想取代云氏在江湖上的地位，云氏已经存在了336年，以前不会倒现在也不会倒，以后有他林澈在云氏更加不会倒，即使金陵云氏嫡系只剩下他一个。小柒不自主地盯着啊澈看，这孩子的漂亮就像罂粟花一样，让人心生不安，她觉得这样子的啊澈和刚醒过来的啊澈非常不一样，初次见面的狠戾全然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孩子的温顺和依赖，可是直觉上，小柒觉得那个狠戾的啊澈是真的，她们现在人生地不熟，连情况都没有搞清楚，不会被这个外表无害的小鬼卖掉了，还在帮他数钱吧，说到钱，也不知道现在这小鬼有多少钱，够他们生活多久。反观阿九，她居然吃个巧克力饼干都这么投入，视线就没有从饼干上挪开过。余光扫到小鬼啊澈，他倒是向自己望过来了，于是先发制人，“啊澈，饼干好不好吃，还要不要”，她对孩子从来没有耐心，加上之前心里的担忧，语气听起来就和高中班主任问她要不要去上数学补习班一样干燥生硬，可是她无所谓。啊澈倒是表演自如“这个糕饼很好吃，不过啊澈吃饱了，不要了”说着还摸了摸肚子，林澈被自己的动作恶心了一把，不过想到可以获得的利益，还是决定演戏演全套，而且这只是个开始，大丈夫能屈能伸，这些都不算什么，同时被恶心到的还有小柒，直觉上那个臭屁拽炸天的林澈才正常，这个萌呆表情不适合他，然而有表演就自然有人欣赏，阿九拿出湿纸巾，笑眯了眼睛，替他擦擦嘴角，揩揩手，说，“啊澈真乖，就沾到一点点，现在干净啦！”，顺手还摸了摸他的头，林澈几乎要发火，还是忍下去了，还逼着自己撒个娇，“默姐姐和大姐一样好！”，可是心里想，我大姐才不会这样，尽做些没用的事情。
　　小柒开门见山问林澈，“啊澈，你两位姐姐是怎样的人，我们假扮她们会不会被人发现，你的家人全部埋在这里没有关系么？你们这里出了这样的事不是应当报官么？”
　　“江湖事江湖了，官府不会管，如果我当时真的死了，这里被其他人发现也只会被当作普通的抢劫案了结掉，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会把我姐姐们的尸体烧掉”声音慢慢低下去，这孩子的伤心和不舍在浓浓的夜色中变得模糊而惨淡，是夜色伪装不了的，也是他自己伪装不了的。接下来的话，他说得有条有理，全然是大人的口吻，也没有再停顿，“两位姐姐去马车里面找找看是不是还剩下几件姐姐们的衣服，应当是有的，当时他们翻走的应当是几部书册，然后再去家丁随身的行李里面找几套衣服，在路上，姐姐们还是穿男装比较好，我守着爹爹母亲奶娘和姐姐们，我还有几句话想和他们说，待会儿你们去搜搜其他人身上还有没有银子，银票，甚至铜板，婢女身上的首饰也可以，他们时间有限不会搜刮得那般仔细，我身上的银子不多，我们需要钱，你们拿走想要的东西，就赶快去林子后面的小溪边上挖三个一人大小的土坑，再挖一个浅一点的大坑，我会在你们挖坑的时候把马车拆了再把姐姐们的尸体烧掉，接着我们就一起把他们搬过去，我们要快一点，天亮以前一定要离开这里。”
　　阿九听了觉得更加害怕，小柒觉得事情一定是复杂而危险的，可是二人相信这最后一句话是林澈所有话中最真的一句，于是也不再多问，只吩咐他有事就大喊一声。两个呆鸟翻完马车以后，林澈就拆起了马车，他从靴子里面掏出把匕首，把马车的帷幔一分为二，让他们用来包裹各自的奇怪的包。阿九和小柒分头行动，小柒的双肩包容量比较大，她说由她负责搜罗二人可以穿的衣服，阿九就负责去“摸索”钱和一切值钱而精巧的东西。
　　在这种紧张的气氛中，三人分头行动，只有呼吸声，风声，脚步声，木头折断声以及各自走动的声音，连阿九都忘记了害怕，只顾着挑拣有用的东西，银戒指也不放过，她心里知道，自己和小柒根本没有在这里挣钱的把握，啊澈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总不能指望他去挣钱，以后是否挨饿全看这次能否多网罗点值钱东西，原来自己也是能漠视这些尸体而只想要活下去的，活下去，并且不要挨饿成了一种原始的强大的支撑力。她不再觉得尸体是冷的，也闻不到血腥味了，她觉得她的灵魂在半空中哀怜地俯视着这个忙碌而空洞的□□。到了最后一个女尸旁边，阿九鬼使神差的开始打量起这少女，看不清脸，但借着月光可以知道她穿着件松花绿的短上衣桃红色百褶裙，似乎还没来得及抵抗就香消玉殒了，死前右手紧紧拽着左手腕，阿九心里默念对不起，还是去竭力分开已经僵硬固化的手指，看到两只银手镯，一只搭扣处是鱼形一只是猫形，解开搭扣塞进自己的挎包，心底发苦，面色凄凉。她不敢也不愿意再去仔细看这女子的脸。
　　阿九和小柒挖坑的工作进行得比较顺利，临溪的土壤比较软，近来可能下过雨，并不特别难挖，待到启明星和火光一起升起的时候，阿九和小柒觉得这一天像十年一样久。三个人合力掩埋掉所有尸体的时候，第一缕晨光恰好破云而出。
　　阿九和小柒换下了结了盐碱的衣服，穿上干净的家丁服，用草绿色帷幔打了两个包裹，束好头发，在林荫道上站在一起等林澈，疲惫不堪，即使杀人放火的再来，也跑不动了，她们想休息一下，哪怕五分钟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