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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仇恨化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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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欢音乐吗?”
“手按住这根弦……对,就是这样。”
“对。看来你很有天赋啊。”
……
记忆深处的声音又复苏在梦里。
这是第几次了呢……
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依旧躺在宾馆的床上,一手还握着手机。
距离闹钟响还有两分钟。
世良翻了个身,单手挡在眼睛上。刚才压过的地方热气还残留在褶皱中,害的人不想起来。
那就再赖两分钟吧。
你喜欢音乐吗?
你喜欢音乐吗?
你喜欢……
闭上眼,梦里的人一次又一次询问着。
音乐什么的,根本不喜欢啊。
以前在家里最扎眼的就是那架竖式钢琴。
很小的时候有时候听老妈弹过,当时觉得挺有趣,但等到稍大一点的时候被车尔尼折磨得死去活来,最后以不吃青椒威胁她才摆脱噩梦。
后来小学音乐课上练唱歌,老师当面给她的点评被小伙伴笑了好久。
虽然一直表现得不在意,但那时候她过强的自尊心让她每逢合唱就开挂跑出去打球,尽量不在人前露嗓音。
直到那天他才第一次知道,昏昏欲睡的钢琴和刻板的腹腔发声之外还有一个随性的领域。
她立即喜欢上了,仿佛一根根弦都有了生命一般,像她一样任性地耍脾气。
当然,真正令她难以忘怀的是,他的体温从后背和指尖传来时的悸动。
pipipi。
到时间了。
闹钟刚响,世良就按了暂停健。
那天她趁安室洗澡的时候偷偷看了一眼他的电脑,然后匆匆忙忙地把他的最新文档拷贝了一份。
她不是存心想盗窃资料。只不过她看到了。
安室的最新一次任务是资料销毁。
电脑公司flys的董事长兼社长因涉嫌挪用公款而被检举,因顶不住压力上星期自杀。
这只是表面上的新闻。
据安室的资料,那个董事长是组织成员,掌控着好些资料,明细连组织都没有。因为警察和检察院都在关注,据小道消息说连国税都有出手,组织不敢轻举妄动。这一个星期警方似乎并没有找到什么多余的。风头已过,以防万一,组织打算销毁整栋办公楼,顺便处理掉几年以来堆积的废资料。
包括已处理的“叛徒”相关资料。
一旦被删除,那么那个人也……
所以要赶在他们之前想办法把关于那个人的东西弄一份到手。
具体的时间地点计划世良已经烂熟于心。
明明不该再犹豫,却忍不住把所有社交app都点开一遍再关掉。最后终于别无选择了,才下定决心收起手机,穿上夹克,在掌心划了三个“人”字一口气吞下去。
世良慎重地吐了一口气。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啊……能够补全记忆中那片模糊面容的one piece的……
“把这个带上。”
世良一回头,金发少女扔给她一套简易的无线通讯设备。
世良一怔。明明前几天跟她说那个人的事情的时候她罕见地毫无理由把她吼了一顿,她回来之后也没有再主动跟她说过话。
为什么……
“我带了手机……”她吞吞吐吐地憋出几个字。
“以防万一。”微微侧头,咳了两声。苍白的脸上有些许血色,极不愿的眼神看着窗外30楼高层的東京云景。
“你……”世良激动到说不出话。“谢谢!谢谢你……我……”世良没有发现,自己眼旁悬着晶莹的一粒。
“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没有人应该干扰你。”她声音不大,如同表情一样,不带任何多余的东西。
没有责备,没有担忧,仿佛一切与她无关,就好像电视换台的时候偶尔流过的广告音乐一样。
“恩!那我走了。”对世良来说,她的让步是无上的胜利。临走她热情地俯身抱住洋娃娃一般的女孩子,在她侧脸轻轻留下一吻。她不动,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回吻。她耳边响起很大的“啵”一声,淹没了死角中世良眼里的落寞。
算了。
她看到世良久违的微笑,释怀一般叹了口气。
听到咚一声关门后,她走到窗户边认真地描着几条大的街道。
一条条路将这座城市分成一块又一块。大大小小,密密麻麻,隔着云雾好似天空彼岸的另一片大陆。
这样一座偌大的迷宫,一旦迷进去,永远也出不来了。
正如同她们共有的血脉一样,相互交错着,又相互依靠着。
一旦落入那个漩涡之中,便以多米诺骨牌坍塌的势头加速着毁灭。
这条血脉所及之处没有幸存者。
他也是,你也是,我们都逃不掉。
雅马哈摩托在灰色高速公路上划出一条宝蓝色的高光线。
逆风的追逐模糊了周围的风景,促使着注意力的集中。
波本将会和另外一同伴用社长室的电脑将资料最终确认一遍后集中销毁,在人员撤退后引燃。明天的头条将是电脑公司flys的办公楼因线路老化失火引起爆炸,所幸无伤亡者。
她要做的是赶在他们之前给电脑装一个外盘,等他们撤退之后再回收逃离。
外盘的作用就是只要运行过的程序,即使电脑立即销毁了,也会在外盘留下痕迹,而当事者不会察觉。
世良摸了摸口袋,皱了一下眉头。256GB,不知道够不够。
以安室的谨慎,所有重要的东西应该都会再确认。她这样安慰自己。
尤其那个人的,他没有理由放过。
just time
到达时间和预想一样。
警察局专用的黄色封条还在,偌大的高楼却鸦雀无声,凄凉之外还有一点诡异。
每一步都能听到脚步的回声。各办公室内到处都是雪花一般的文件纸,杂乱的纸箱和整洁的外观成反比,键盘和鼠标摔得摔,掉的掉,一片狼藉。
社长室也不例外。
不过辛苦了警察同志们。多亏他们弄成这样才让她有藏身之地。
世良很快锁定了一个纸箱堆积的角落。那个位置的话应该不会被轻易发现,距离非常出口也近。
时间还早,她按原先的计划做了逃亡演练。
地图上显示没多少,但弯弯曲曲的相当耗费时间。世良有点不安。她计划的逃亡时间是两分半,最多不超过三分钟,而三次实验平均值是3分15秒。
她有点不安。
环顾,空无一人,空气却沉重的奇怪,仿佛无形的胶水一样封住了出口。
世良深吸一口气。
怕什么,反正事到如今也没有退路了。
听天由命吧。
世良三下两下装好了外盘,躲进纸箱堆后面待命。
波本他们的预计到达时间还有5分钟。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意外发现wifi自动连上了,而且信号满格。
lucky~来看看柯南君的推特更了没有。
这就是所谓的物极必反,紧张到一定程度就会玩心大发?
当听到两人份的脚步声的时候,世良才想起来现在不是玩的时候。立马收了手机蜷缩起来,屏息以待。
吱呀一声。
“是这里吧?”
“是的。”
是安室的声音。还有一个应该是这个公司的首席程序员,岗崎进。
他的照片世良在安室的资料里看过。整一张路人脸,头发整齐,消瘦,眼镜男。世良没有太深的印象。
身为公司的员工和组织有瓜葛,想必这次董事长的事也有他一份吧。
没完没了的键盘声让世良昏昏欲睡。
本来空间就狭小,高度紧张的她被自己呼出的气体弄得晕头转向,又没有能活跃思维的东西。
尽管纸箱隔着,但房间光线挺暗,如果她玩手机的话手机屏幕的光会暴露她的存在。
还有多久啊……
“怎么了?”
幸好岗崎的声音及时把她从昏迷的边缘拉回来了,不然炸弹响了还以为只是闹钟。
“没什么……只是这些资料是我以前处理过的。”波本回答。
世良集中听觉神经。
重点来了?
“哈哈,我明白了。现在要销毁掉它们舍不得了,对吧?”岗崎意外地笑得爽朗,把世良心中的阴暗眼镜仔的形象大打折扣。
还有这样一面啊……
“是的。毕竟当时费了好大力气才做出来的。我想在删除之前多看几眼。”波本有点不好意思地回答。
“那你慢慢看。我去上个厕所先。”岗崎转身。
“好的,辛苦了。”
确认了门已关上,安室继续手头工作。
只剩他一个人了。
其实自己原先的计划风险挺大。不过如果现在能出去跟他说一声,带走她要的东西的话……
不。世良使劲摇了摇头。
我到底在想什么。
不管怎么说,安室还是组织成员,这种事情他知道那还得了。
况且这样不是等于承认自己盗窃他的资料嘛……说不定当场就被一枪崩了呢?
算了吧……这种死不能作。
不弄出声响地换了一个更为舒适的姿势,世良用力环住膝盖,把头埋进去。
再等等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清晰的一声触动了世良脑内的警铃。
子弹上膛。
她猛一抬头,差点弹起来。
呃?不是吧?暴露了!?什么情况啊秀尼救命qaq
战战兢兢回头,才发现枪口对准的不是自己的后脑勺。
而是安室的。
“果然有老鼠啊……郎姆说的不错。”
她的小心脏还扑通扑通的没完全静下来,又遇上一副让她想尖叫的画面。
到底什么情况啊!?
“你在说什么呢?”安室一脸无所谓地继续悠哉悠哉敲键盘。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刚刚登录了邮箱吧?”眼镜仔的阴影面积又增加30%
“我只是发一份给我自己留作纪念。”安室回头,一脸人畜无害。“不是什么重要内容。要不你来看看?”
“不用了。我刚刚已经看过了。”
安室一下子阴下脸,沉默不语。
“你还不知道吧?这台电脑一直被我控制了啊……不然我怎么踢开那个挡路的呢?”
阴险狡诈,僵尸脸加吸血鬼笑。
这才是电影里反角的标配。
“所以?”
“刚刚从厕所回来的时候我顺便去自己的办公室去看了一下。然后就发现,你的邮箱自动绑定了另一个地址。只要你发出去,就会自动向那个地址发一份同样的内容。”
“真是笑话。”安室失笑。
“你那个地址我可是留下来了啊……只要稍微动一下脑筋就能分析出你的饲主哦?别忘了我可是IT的专家啊……”
现在该怎么办?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世良的大脑开始飞快地运转。自己距离岗崎并不远,可是如果要杀出去的话首先要踢开这一堆纸箱子。
这是不小的动静啊。
从那个男人拿枪的姿势看得出来。他根本不熟练,从动作和身材判断,应该不是一个高武力值的角色。以她和安室的实力,拿下他没问题。不过,两个人都没带枪的话,要做好其中一个炮灰掉的心理准备。
很有可能就是她了。
怎么办呢?对安室,算不上有好感。况且要是能崩了他她肯定第一个给岗崎点赞。
可是……
怎么回事呢?
脑内回放着她一次次被他握在掌心,又一次次被放过的情景。
明明只是他的恶趣味而已。
明明她才是受害者。
为什么……为什么有种欠了别人的感觉?
“哦,来了来了。”
正在世良犹豫的时候,一段陌生的旋律响了。岗崎难以抑制兴奋,激动地接了电话。
“喂,郎姆吧?我把波本抓住了。”
“辛苦了。”
“那代号的事……”
“喂……等等……”
岗崎的声音突然变了。世良疑惑地看过去,发现那个男人一脸恐惧,指尖僵硬,动弹不得,表情被定格,似乎发梢都结了冰柱,好像大半夜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之前和郎姆通信,很少打电话。即使是偶尔透露声音,都要用变声器。
电话里的那个男人根本不掩饰本音。
而且……这声音似曾相识……
“你不是郎姆吧!?你到底是谁?”
开始时试探性的轻声,然后微微颤抖,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最后演变为歇斯底里响彻整个房间。
被枪指着的波本眉毛上挑,没有动作,仿佛在等待答案揭晓。
只听彼端传来轻轻一笑。
“ghost.”
事实比鬼魅更恐怖。
那声音似乎是从电话另一头传来,又像是从门口传来,萦绕着整个房间,顽固得不肯褪去。
碰一声,等岗崎反应过来之前,肋骨粉碎的剧痛让他直接瘫了下去。一低头,白衬衫已经被染的鲜红,还有加深的趋势。
挤尽力气抬头,瞬时整个人都僵硬了。
嘴唇颤抖着模模糊糊吐出几个音节。
“赤井……秀……一……”
“赤井!?你怎么在这里?”安室也很吃惊。
“这里的网比较快……刚刚在楼上打了两盘游戏。”一语罢,吹出一缕白烟,赤井秀一松开手指弹了弹,把手插回口袋,辗灭了明灭的星火。
秀哥哥……为什么……世良瞳孔聚焦,双手捂上嘴。
“怎么可能……”
赤井低头看到岗崎的狼狈样,又点燃了一根烟。
“你没有发现你被fbi盯上了吗?”
岗崎一脸茫然。
“不要随便把推特号博客号手机号还有电子邮件地址全部绑定在一起,这样只要知道一个就全部都曝光了,不安全。哦,还有,随便给出自己的手机号很危险,尤其对方是一个美女的时候。”
与岗崎的惶恐形成鲜明的对比,赤井的态度很散漫。
他飞快地在脑内搜索。
等等,最近好像喝醉之后把手机号给了一个新来的外国女人,身材挺火辣的那个。
叫什么来着……
“朱蒂.斯泰林探员在要到你的手机号之后发回总部,从此你的所有动向都被FBI监控了。刚刚你给郎姆发的那条信息已经被拦截,我的同伴们已经顺藤摸瓜去抓郎姆了,以上。”
赤井用法庭上的雄辩者气魄做了结尾。岗崎仿佛是那个被审判的对象,再也说不出话来,只是咬牙颤抖。
怎么会……他怎么会被别人监控?明明在电子的领域里他才是……他才是最顶级的那个啊……
“……你的确是个天才,黑暗男爵的生父啊。你的爱子被掠夺,你也丧失了心智,我说得没错吧?”
赤井启口,又一片烟雾缭绕。他低头看了看忽明忽暗的烟头,惋惜又怜悯地说。
“……”
“……可惜,世界上天才很多。即便是你,最优秀的猎人,也没有躲过fbi猎手们的陷阱。”
原来如此。
聪明反被聪明误么?
就如同骆驼被人牵着却引领着人类,一旦误入了自己的网,狩猎者也是被狩猎的对象。
“哈哈……哈哈哈哈……”绝望又猖狂,或者是后知后觉的大彻大悟?
不是赤井,不是安室,是岗崎的笑声。
“喂喂……都伤成这样了还有力气笑?”赤井简直无奈了。
“你说的没错……赤井……你也是一个天才啊……不愧是能毁灭组织的银色子弹啊……”
回光返照被鬼附身了么?他冷笑。
“你什么意思?”
“你还没发现吗?你也被聪明误了啊……”
赤井没有反应。安室却像发现了什么一样一下子弹起来,把岗崎压在键盘上的手拨开。
可惜已经晚了。电脑屏幕上出现了黑暗男爵银灰色冰冷的假面,然后,全部黑屏。
安室低头看着不成形的岗崎。惊异之余多了几分佩服。
这个男人,居然一边吸引赤井的注意力,一边在不看键盘的情况下反手启动了黑暗男爵程序。
不愧是IT天才。
看到整理了一天的文件就这么一去不复返,安室心疼地摇了摇电脑。
“没用啊……一旦删除了,再也回不来了啊……”那个男人的声音很虚弱。像是惋惜,像是嘲笑。
“人命也一样啊……”
“等……”安室意识到什么,想要阻止他。
一声枪声在寂静中爆发。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把弹丸打进自己的太阳穴。
安室摸了摸岗崎的动脉,然后无力地站起来。
“死了吗?”赤井拿开烟,若无其事地吐了一圈白烟。
“没错。”安室的声音凉透了。
“那些资料组织已经不要了,不可惜。”赤井走上前来,手搭上安室肩,低声安慰到。
“是啊……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啊……”说罢,反手举起枪,对准赤井额头。
“你也一样,赤井。”
这个男人一向如此,对逝去的东西从来不感到可惜。
他只知道一心向前,从来不关心代价是什么。
人的生命也不例外。
这是最令安室讨厌的一点。
安室不是一个富有同情心的人。他才不会同情一个被逼上绝路自杀的落魄的程序员。可是,问题是赤井也持同样的态度,和那天看到那个人的尸首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在心底埋藏已久的感情现在复燃了。
“今天做一个了断吧,赤井。”
“你还在生气?”赤井双手插进大衣口袋,好像跟一个老友聊天一样。
“……我从来没有生气过,赤井。”安室的脸又黑了一层,是仇火燃烧的颜色。
“……你知道,那天他跟我说了什么吗?”赤井缓缓道来。
“我不关心。我只知道,你杀了他。”安室自己没有发现,他的手在抖。
一旁的世良却看的清清楚楚。
“波本,把枪放下。听我说,这是有原因的。一直没能告诉你,因为……”
“别动。你杀了他,这是雷打不动的事实。”安室几乎是吼出来的。
“波本……”
“偿命吧……赤井秀一……”
不要……
世良几乎闭眼。
“不要!!”
本应该是枪发的声音,却是一个意外的展开。
震惊,两人同时后退了半步。
“真纯!?”
“世良小姐!?”
反应过来时,世良张开双臂双脚挡在赤井面前,用身体护着他。
尽管在高她一个头的赤井面前显得那么矮小。
“我不准你伤我秀哥哥!”
她稚气得像小孩子的打架宣言。
安室被突然一个乱入弄得不知道怎么办好。赤井也差不多,双方就这么僵持着。
“真纯,听话,回去。”赤井一把把她框起来,想要把她推离枪所能及的范围。
“不!除非你放下枪,发誓不再找秀哥哥的麻烦。”世良在哥哥的怀里挣扎,眼睛却始终直盯着安室。
那直直的眼神让他不知所措,却无处逃避。
良久,他咬咬牙,摆出波本的面孔。
“世良小姐,这里没有你什么事。”
“只要你照做。或者你给先我一枪。”挣脱了赤井的世良学着他的语气回答。
安室又一愣,慢慢在手上注力,握紧,然后像下了决心一样指向世良。
“波本!放下!”赤井明显慌了,绿色眼睛发出狼光,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拔枪指向安室。
两人就这么枪指着彼此。
安室没有动容,把视线转向世良,说“世良小姐,你说过你不会再插手。”
“我没说过。”世良面不改色。
安室先是一顿,然后在心里笑自己。
居然和小孩子比耍赖。
赤井家的人不可信,又不是第一天。他只好转攻其他的方向,以求对方露出破绽,他好毙了那家伙。
“……你忘了吗?你身后的这个男人正是杀了那个人的凶手。”
这招很凑效。
世良一瞬语塞。
“那你现在还护着他?你忘了,你为了让他回心转意做了多少努力,你忘了那天他是怎么对你的……”
安室轻声,好像要轻轻唤起失忆恋人的回忆一般温柔的语气,陈述着残酷的事实。
“闭嘴!”世良闭眼,想要拦住眼泪。
“你忘了……”
“闭嘴!那又怎样!?”世良眼框湿润着。安室怔了一下,接不上话来。
“他还是我秀哥哥啊……”世良缓缓抬头,安室清楚地看到了她储满泪水的面容。
他感到真正的无力。
“……即使放弃我,即使放弃生命也要守护住的秀哥哥啊……他是我最喜欢的秀哥哥啊……”终于储不住,一粒粒泪珠滚下,最后汇成一缕,浸湿了她的衬衫。
一瞬,肃杀的气氛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眼前的梨花带雨。
又让她哭了啊。
“真纯……”赤井的语气也软了下来。
“我已经受够了啊……那种最喜欢的人再也回不来的绝望感……你难道不知道吗!?”
世良是吼出来的。
不知道?怎么会……
太熟悉了啊。
那一句“拜拜哦”之后再也没有下文。
前一天还嘻嘻哈哈的他,第二天就倒在血泊中。
不正是因为这种情感……才不顾一切地要取这个男人的性命么?
不知是情感的共鸣,还是油然而生的怜悯,他的视线模糊了。
“还有,那个人……那个人的事……你凭什么就怪秀哥哥一个人啊!”
“!?”安室还没反应过来,世良已不客气上前一把抓住他的领子,逼近他的脸。整齐的衬衫被揉得不成形,若是在平日这是他最反感的。可现在他不知所措,手上的枪显得多余。
咫尺之前,泪水泉涌,洗去了笼罩着的阴霾,碧绿的瞳眸仿若寒潭中的冰翡翠。
揪着领子,侧面看来好像抱着一样。
“你不是也在吗……你们不是一起行动的吗……你为什么没有阻止他啊!!”
说完,世良泪如雨下。赤井无言,安室亦然。整间房里空旷而寂静,只剩下低噎声。她头埋进他胸前,哭得毫无保留。泪水温热,浸湿了一大片,然后逐渐凉了下来,一直到内心深处。
多年来建立起的最后一道防线,就这么被她闯破了。
自从那一天看着赤井溅了血的衣服,看他背向一切若无其事地走去之后,他就暗暗下决心要让他偿命。
几年来,这是他唯一的愿望。
他不惜一切手段,找赤井的弱点,找赤井的失误。后来,赤井暴露了。他高兴,可以名正言顺的给他一枪。
直到听说他死了。
他逼问了水无多次,找了贝尔摩德几次,只想证明只有他才能杀他。
后来找到了,然后……
然后被这孩子一语戳穿了。
或许,多年以来的那个“赤井”就是他自己。在内心深处,他早就听到了一个声音,呼唤着那个不可原谅的名字。
他佯装没听见,追逐着那个可视的目标。
直到末日穷尽为止。
世良的质问让他再也无处逃避。他做梦也不会想到,他会和宿敌的妹妹共有同一种情感,然后被她将了一军。
“抱歉……”
安室推开世良,她手背抹着眼泪抽噎,他胸前一片狼藉。
这一句或许是针对被夺去恋意的世良,或许是针对被当做靶子的赤井,或者是针对无力救赎的苏格兰,亦或者,是对那个懦弱的自己。
由心而生。
“降古……”安室抬头,赤井摘下了他那顶针织帽,庄严地对他说:“那家伙对我说过。‘波本他看起来那样,其实内心还是个小孩子,特别容易靠情感用事。’他说的没错。那件事之后,你对我穷追猛打,你知道吗?这就是组织所希望的。”
“什么?”安室很吃惊。追逐多年,没想到自己才是别人的靶子。
“……从那时候开始组织就开始顾忌我们的力量。卧底搜查是挑拨离间,没想到他们中了个头彩,他真的是。那天是他央求我开枪的,为了保护你的身份。”
“怎么会……”安室不敢相信。
“……我不能告诉你。如果你我相斗,我们两个都是安全的。但如果你知道真相了,你不再针对我,组织会另外找茬除掉我们。他一开始全都算到了,嘱托我一定要把戏演下去。”
“抱歉,降古。”
赤井深深鞠了一躬。
那个桀骜不羁的男人,如同面具一般的针织帽,此时此刻被摘下,蓬松的乱发清晰可鉴。
他是真诚的,寄托着最深切的歉意和哀悼。
“抱歉,真纯。我没想到对你也是这么大的伤害。”
“秀哥哥……”世良回头,放开安室扑进赤井的怀里。赤井顺了顺她的头发,轻轻摸背安抚她。
赤井回想起他倒下时最后的情形。
额头上的血不断流淌,呈现的,却是满足的笑意与释怀。
“你以后对你妹妹温柔一点啊……她那么喜欢你。”
他算是他在那孤寂岁月中为数不多的朋友。
想想,他就是这么一个男人,收敛着锋芒,却不动声色地看透着一切。
第一次遇到他时,根本没有在意他。后来多次合作任务中透露着非凡的实力,才记住他的代号。
赤井是不是合作主义者。或许同病相怜,他们才有孤注一掷的默契。
至始至终,一直都是。
连这都被你说中了啊……真是有点不爽。赤井想。
突然赤井警惕地推开他妹,打破了气氛。
“来了么?”安室也凛冽起来。
“人数不少。你叫了人吧?”
“当然。应该马上就到。”安室掏出枪,检查了子弹。
“该追逐的对象在外面,好好干一场。”
“不用你说。”安室很不爽地回了一眼,走人。
“还有,”赤井叫停他,安室回头。“拐走我妹的帐我们出去再算。”
安室没有理睬,直径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