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四章 幻境（下） 合籍之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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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知晓这里是个幻境，却不忍心打破。水淇心想，若是没有之前化作废墟的水氏族地和父亲已经死去的事实，他大约会甘心沉沦于此。而即使是如今背负仇恨的他，依旧想要看看这幻境中还会出现什么。
他放任那对夫妻继续亲密，自己向前堂缓缓走去。族地依然还是他记忆中少年时的模样，即使有所模糊在与记忆重合之后也立刻清晰地回想起来。
“淇哥，淇哥！”还未等他回忆完毕，前庭便跑来一个少年，水淇依稀猜测到他是谁。但还未及回话，便又听少年道：“哎呀，说不清楚，淇哥你快来。”言罢便扯着他的衣袖向前堂跑去。
水淇跟着他加快了步伐，轻呼出一口气。
若是他没记错，这个少年是他的堂弟，也是水氏嫡系这一代唯一年幼于他的人，两人感情甚佳。但是这个堂弟却由于意外夭折，当时不过堪堪十岁。而他作为原本的族长继承人，那也是他第一次看到族人的尸体在他面前化作飞灰。
“淇哥，你总是这么不紧不慢的样子。”少年不由打趣道，“今天有客前来拜访呢，据说是你旧日游历时的患难之交。”
“哦？”水淇微微挑眉。他旧日游历的患难之交……
还未待他想出个头绪，他已是踏进了会客厅。眼光触及坐在桌边喝茶的人的一瞬间他神思一动，随即笑容如常地坐在了主位上。这无疑是有些失礼的，连带他前来的少年目光都怪异了一瞬，但他却恍若不觉。
“真君前来不知所为何事？”一语既出，水淇眼见着这位客人放下手中的茶盏看向他。
“本君欲往洛川秘境一探，自须得水家主首肯。”
水淇微微低眼取下指间的扳指把玩着：“这无须我的同意，贵客自去无妨。”
眼前的光被走向自己的高大身影有所遮挡，水淇不得不微微抬头看着眼前的人说道：“入洛川秘境须请一位水氏族人同行，这是所有人都遵守的规矩。”
一道蓝色的灵力将他推出，水淇的声音有些冷：“邀请我族人是为控制秘境，我从不知元婴期以上的您连洛川秘境都不敢进入，还须寻人控制秘境才可成行。”
越文啸的声音越发缓和：“我只是想邀你同去。”并非生疏的尊称，而是你和我。
水淇摇了摇头，试图把莫名出现的记忆晃出脑海。但越是如此那段记忆却越是清晰。
冠礼之后正式成为家主继承人。
离开北域周游四方。
在西域陷入仙墓。
与越文啸相逢，从互相戒备到彼此信任。
活着离开仙墓却并未通报姓名，本以为后会无期却意外在破云宗重逢。
他站起身迈出一步又顿住，伸手按住自己的额头。这不对……他是水淇，却不是……
不是什么……？
水淇定定神，略带歉意道：“我的确不能与越真君同去，若真君的确需要有人同行，不妨与我这堂弟同去。他虽年纪尚小，但总还不至于在洛川秘境中坠了我水家人的名头。”
他的眼光瞥向不远处的少年，对方也很有默契地几步走到两人面前，向越文啸行了一礼。
“不必了。”越文啸的声音冷硬，若是旁人用这种语调说话水淇怕是会以为此人立刻便要拂袖而去，但是他却莫名地知晓越文啸不会如此失礼。
“那……”水淇正待说什么，越文啸突然开口道，“这便告辞了。”言罢便大步走了出去。
旁观的少年指着他离开的方向瞠目结舌：“他到底来做什么？”随即意识到自己不雅的姿态，立刻拍了拍手佯装无事，撇了撇嘴又道，“破云宗的人也没什么了不起嘛，亏他还是元婴期的大修士，我还以为……”
“行了。”水淇忍俊不禁，“元婴期修士又怎么样，也不过还是个人，不是仙。”
不过的确是给他提了个醒，他也是时候闭关了，就算无望结成元婴，但是他似乎停留在筑基期也太久了些……奇怪，他怎么会一直停留在筑基巅峰，分明游历归来就已经是这个修为了。这么久时间，连越文啸都结婴了，自己总不至于愚钝至此。
思及此，水淇很快地处理了手头的事情，随后便请父亲出面暂替家主之责，自己则闭了死关。
冰室中不知岁月，水淇自觉浑浑噩噩地度过了许久，某一日却又莫名突然惊醒。
这绝对有哪里不对劲……在检查了修为后，水淇心下如此道。他不知自己闭关了许久，但却不应是如此没有寸进也没有丝毫走火入魔迹象的情况。
怀着疑问他推开了闭关冰室的门，眼前的一切让他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满目的鲜红……
水氏一族常年居于北域，族地中虽不会为北地冰雪所覆盖，但是其中却也从不会出现如此鲜艳的色彩。
犹疑着踏出了冰室，水淇在离开了闭关的隐蔽之处后顿时看到了忙碌地家仆们。他伸手召来一人，开口询问对方发生了何事，族地中怎么都被挂上了红绸。
岂料对方的表情反倒是如同见鬼般惊异。
“家主亲口应允那破云宗越真君的合籍请求，如今莫不是后悔了？这红绸，也是老家主亲自筹备的啊。”不过随即又坚定道，“但若家主不愿，就算明日就是合籍大典，我们也会站在您这一边的。”
水淇听着对方的话一时竟不知如何反应。他挥挥手让家仆自去忙碌，并未阻止对方的行为，之后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眼前发生的一切简直荒谬之极，他却什么都没有做，连水淇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他坐在桌前试图开始回想这段时日发生的事情，却发现找不到一丝头绪。
他和……越文啸？
水淇觉得越发头痛了，他意识到自己的记忆似乎出了一些问题。
但是时间却不会因他而停驻，很快便到了第二日。他拒绝了家仆试图让他换上红衣的举动——其实关于这一点他也很疑惑，他们这些修士虽有如同凡人大婚的合籍之礼，但却从未有过此般对红色的强烈执着。只是身边所有人都习以为常，他也不好开口罢了。
水淇身着家主的正装站在厅中，与从厅外一步一步走进的越文啸四目相对。与他布满了暗绣的雪白衣物不同，对方穿着的却是如同火焰般灼目的红衣，水淇几乎是下意识地别开了眼，却被走上前来的人握住了身侧的双手拉至身前。
“宗门中的老祖前些日子突有所感，仙途有望，师尊等人希望能够观看老祖渡劫，便未曾前来，你不要见怪。”
水淇本想拒绝但还是随他去了：“我明白，我等修士所追求的最终目的不过，成仙二字。”
越文啸低声道：“今日以后，我们便共享仙途，若非同日飞升，自是同日陨落。”
“好。”水淇心中有些喜悦又有些悲伤，“此番一梦，倒也不枉我们百年情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四章 幻境（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