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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啧,魔术师也有这么帅的?! 挂了电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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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顾乔忍不住松开已被拉得温热的吊环,想找个地方靠一靠,缓解一下背脊的僵直感。可地铁里挤得像一盒沙丁鱼罐头,仿佛呼吸都感到吃力。
她盯着车窗,攥了攥冰凉的指尖,咬着嘴唇腹诽:车厢里这么多人,怎么就也不产点热乎气儿?
看着地铁窗子上自己的倒影,看着窗外时不时滑过的广告上的明媚少女。两张脸的对比太过强烈,一个朝气蓬勃,一个面如死灰。她便愈发觉得自己灰头土脸,极其失败。墨镜后的眼睛也仿佛被睫毛膏糊住,此时此刻,她竟觉得连睁眼都觉得困难。
毕竟是被抛弃了呢,也是该表现出难过的。
她安慰着自己,甚至搬出了自己心头的那一套俗人论:俗人嘛,总归是要被世事困扰的。自己终究是个俗人,做不到古井无波。
俗人嘛,总归是要被抛弃的。
总归是要被抛弃的。
想到这儿,她抬手压紧了墨镜,浑然不在意鼻梁被鼻托压得生疼。她强迫自己紧盯着车窗外的隧道壁,逼着自己不能眨眼。她怕眼泪流下来,会混着廉价睫毛膏带出两道黑痕。
都已经被抛弃了呢,就不要更狼狈了吧。至少……不要在众人面前如此狼狈。
就在她傻愣愣看着窗外,内心自嘲为俗人的时候,她的面前出现了一只手。
她定睛回神,只见那只手极为修长,拇指和手腕连成一线,弧度柔和,皮肤细腻。顾乔抬头打量,本以为这手的主人应是一位高挑御姐,可看到的却是一个戴着眼镜,西装革履的少年。
她便看一眼那手,以及手里捏着的一只医用口罩,再转回来继续看着少年。
似是一种无声的询问。
少年却挑眉耸肩,抖了抖手中的口罩。
便是一个无言的回答。
顾乔被这种你来我往的招呼逗笑了,可之前好不容易才憋住的眼泪却一股脑儿地涌了出来,滑过脸颊,滚烫且痒。她忍着抹去泪水的冲动,伸手抽过口罩,撕开包装,将它戴在了脸上。然后迅速转身,就扑在了少年的身上。动作一气呵成,直教少年来不及反应。
她两只手紧揪着他的西装驳头,揪到能遮住耳朵,揪到她的脸仿佛整个儿的埋进了对方的衣服里,只露出小小的肩膀。
她嚎啕大哭。
哭到听不见地铁的报站音,哭到路人侧目,哭到墨镜的镜框里蓄满了泪,哭到口罩湿漉漉,哭到她的鼻子再也兜不住鼻涕,哭到被她倚靠着的少年只觉得这地铁里下起了瓢泼大雨。
而被她紧靠着的少年在感受到路人的目光后,只得用右手遮住自己的上半张脸,左手伸起,在虚空中一划,隔出个结界,严严实实裹出了顾乔惊天动地的哭嚎声。
少年双唇紧抿成线,内心极其崩溃。
暴哭五分钟后,顾乔也算是累了,哭声浸微浸消,在到达第四站时,总算是停止了哭泣,一颗扭着的心也沉了下来。
而渐渐安静下来的顾乔终于察觉到了着诡异的安静,她慢慢的抬起头环顾四周,却发现,车厢中十分明亮,但却并没有任何一个人看向他们。
顾乔十分疑惑,她原本想的是,当自己停止哭泣的时候,抬头一定会遭受到周围人不停打量的目光。而这也是她在停止哭泣之后,还把头埋在对方的怀中,没有抬起来的原因。可她却不曾想,似乎并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哭声,盯着她的只有那个西装少年。
“总算哭够了?”少年撇撇嘴,脸部肌肉抖了抖,端的是十分无奈的模样。
顾乔却是一副好像没有听懂他这句话的意思,只是抬起头来看着他并问了一句话:“你带纸了吗?”
少年不知道该说什么,而他此时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把顾乔抡起来,丢出这辆地铁。可他心念一动,却是从自己的包中取出了一个皮夹,并从皮夹中取出了两张纸币,递给顾乔。
刚哭过的顾乔瓮声瓮气:“不是这种纸啦,是纸巾,擦泪擦鼻涕的那种。”
“买。”
“算啦,谢谢你的口罩,今天对不起啊。”她小声地表达着歉意。
她垂下眼睛又看了看少年胸口,刚刚被她靠着哭泣的位置,只见他胸口处虽然没沾上眼泪,但却让人觉得碍眼极了,仿佛立着一块她的耻辱碑。
她十分羞耻,感觉自己此时就被钉在那块碑上,四周充斥着嘲笑与叫骂声。
而当她在内心纠结,忍不住想再说点什么官话来表达自己的谢意时,却突然发现自己的双手仍旧揪着对方的西装,而少年也被她的力道逼着不得和她站得十分亲近。
她大惊,赶紧松开双手后退一步,却发现对方的西装被她揪得皱皱巴巴,显出十分廉价的样子。她连忙伸手抹了抹那两个地方,又仔细看了看对方身上穿的西装,只看得出看出这件西装仿佛是量身定做的一般十分合身,剪裁也干脆利落,却没有logo与花纹,看不出品牌型号。
一时间,顾乔心中也打不准这件西装的价值。
“该不会要叫我赔吧?”顾乔暗想。
“口罩五块,西装五万,可现金,可转账。”少年拍了拍肩膀和驳头处,仿佛听到她内心所想一般,边说着让人惊骇的话语,脸上却一本正经。“等会儿再买餐巾纸的话,一块钱,总共五万零六块。”
顾乔愣了半天,好不容易组织了下语言,准备说点什么,少年却突然打了个响指。
声音呼啸而来。
报站声,气流涌动的声音,隔壁乘客的咳嗽声,手机铃声,席卷而至。
顾乔又愣了。
魔……魔术师?
而此时,站在顾乔面前的少年却思绪万千。
千年前见她时的第一面,她好像也是这么哭了一场。哭得万物失色,哭得他也难过起来。千年后,他原本想片叶不沾身地来世上和她走一遭,算是断了自己的念想。可当他真的走到她身边,能闻到她的眼泪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伸出手,把自己借给她靠了靠。
本来不想出现的。他不该伸手的。
但是他却无法置身事外。
他听到电话里咄咄逼人的女声,闻到她身上的悲伤,看到她的绝望。听到她在心里笑自己是一个俗人,听到她在心里笑自己是一个死了也不可惜的蝼蚁。他便也忍不住开始悲伤起来,怜悯起来。
她的悲伤,比之千年前的那个夜晚,只多不少。
她本不该成为这样的凡夫俗子,为琐事劳苦,奔波不停的。这凡胎肉泥,本该是束缚不了她的。
可从千年前她屠了仇家满门,留下酒方不告而别,他去找她,却连影子都没摸到的那日开始,他们就像是陷入了一种怪圈。
她本自带三分仙气,功法纯正,端的是要走仙班的路子,如今却成了凡人。
他本带着九分煞气,如妖如魔,起承转合便杀绝四方,现下里却位列仙班,超脱似佛。
那一世他救她一命,她便也渡他一劫,免了他的成魔苦,送他上了成佛路。他们本是两不相欠的,他本来也只是想来看一眼的。
他却伸出了手,即便知道这一伸,注定万劫不覆。
就像是他知道她是父母双亡的可怜丫头,知道她是被经纪公司压榨后残忍解约的无助员工,知道她是被房东怒吼着追缴房租的窘迫租客,知道她是绯闻满天飞却无处澄清的十八线小女星,也知道她是那一世,为他酿了十年酒的酒娘。
知道她是他从来,只喊大名,内心却十分别扭,不肯喊出口乳名的乔乔。
却也淡然。
万劫不覆便万劫不覆,这佛,不修也可。
他看着她,感叹世事奇妙,剪不断理还乱。
她也看着他,感叹奇妙真奇妙,魔术师里竟然还有长得这么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