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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顾百东 随着沦陷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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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沦陷加剧,战事迭起,越来越人心惶惶,穷人都想着怎么在乱世中苟全性命,富人都想着怎么全身而退卷家离开,像顾百东这样还能沉得下心思的人,是少之又少了,客来酒楼原本繁盛一时,现在看着也萧索了,顾百东跨进门槛,老板也不是原来的老板了,换了个生人面孔,“鲁老板到了么?”顾百东询问道。
“在二楼雅间。”顾百东不认识他,但他不可能不认识颇有名气的顾百东。
刘柳跟在他后头,清冷的大厅没有几人用餐,现在大家都各怀怪胎,不知道谁心里想的什么,也不知道该信谁不该信谁,顾百东处变不惊,仍是步步为营。
他礼节性的敲了敲门,屋内人一听便立即起身拉开了门,顾百东打眼一看,就只鲁广庆自个儿盘了壶茶水。
鲁广庆躬身把顾百东迎了进来,“顾董,怕菜凉了就没敢先点上,你看看想吃什么?”
顾百东张开手,刘柳把搁在桌子上的菜单递到他手里,顺便擦了杯子给他上了茶,鲁广庆赶紧合上门到一边坐着,窗户关得紧紧的,屋里的空气不流通,顾百东觉得闷,微微的松了领带,他的目光迅速的在菜单上扫过,把菜单交由了刘柳,他熟悉他的口味,叫他点便是,顾百东摘了手套,端起杯子喝了半杯茶水,氤氲的香气扑鼻而来,顾百东笑道,“鲁老板有心了。”
“顾董喜欢就好。”鲁广庆搓着手,他面上的神情比较着急,坐也坐的不安生。
刘柳出门点菜之后,顾百东神色凝了一分,“你想把你家里人送走,我帮你。”
这话一落地,鲁广庆如临大赦,喉间压着的一股气终于咽了下去,“顾董要是有什么需要的,我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顾百东左右动了动脖子,闭目缓了会儿神,“我还真就也有事儿请求鲁老板。”
鲁广庆这么一听,神色又变了变,都说顾百东是最会谈生意讲价钱的,无论做什么都是有来有往,赚的比出的多,在他手上没有亏本了的买卖,“您别说请求,您纵是指令我去做,我也是毫不含糊的。”
“这事儿说着也简单,你别紧张。”顾百东偏头,冲他轻松一笑,那表情看着的确是云淡风轻的,好像他们两个谈论的话题是这壶茶水的品相如何一般,要是早些年,在这个雅间里谈事情用这种表情鲁广庆还能理解,但是这般重压之下,顾百东还能有这么轻巧的表情,让鲁广庆不自觉的身后落了层薄汗,顾百东见他神色愈发不好了,便伸手给他续上杯茶水,喝茶修身养性,姑且能安抚一下他紧张的情绪吧,顾百东是理解他因何紧张的,他出差打南京过了一遭,没多久屠城的消息就传了过来,说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尸横遍野,血流千里,几近无人生还,顾百东念及此,不觉红了半只眼,他从口袋里摸了盒烟出来,递给鲁广庆,鲁广庆连忙摆手,说是戒了,顾百东才想起来,鲁广庆过了那么一遭难以后,便信了佛,戒烟戒酒但是没戒荤,还是信仰的不够真诚啊,不知道佛祖能不能保佑他,顾百东抽了口烟,他的眸光透过喷蓬而上的烟扎在鲁广庆身上,猝不及防的被呛了一下,顾百东的嗓子哑了下来,“我想请你帮我搞垮祥发银行。”
鲁广庆手下一抖,洒了半杯水,正赶着刘柳进屋,在顾百东耳畔低声说了句,“松鼠黄鱼不做了。”
“你去问问糖醋里脊还有没有。”顾百东点了点头,刘柳便又退出房间,目光一直没从顾广庆身上移开过,“你知道的,我就是个生意人,头脑简单,就很简单的权衡利弊,我付出的与我得到的,能不能平衡起来,你说在这种条件下让我给你搞船离开,我得费多少周章呢。”
鲁广庆抿唇,“要是我有能力搞垮祥发,我早就搞垮他的,我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不,很容易。”顾百东眼中的精明一下子释放出来,“当初有政府给他撑腰,现在乱成一套,政府那股势力撤了出去,你听我的,这些天你陆陆续续的找人往祥发银行里面存钱,从你那调也好或者再找人想什么法子也好,半个月后,你一次性把所有存的钱都取出来,外头制造混乱,散播祥发要破产的信息,祥发要是破产了,那些钱支不出来小老百姓肯定慌了,这就乱了,祥发管事的老爷子我认得,挺硬气的人,就是脾气倔了些,肯定会倾其所有给人把钱支了,银行如果没有钱了,还不垮了?”顾百东笑了笑,刘柳又敲门进来,伏在他耳畔说,“糖醋里脊也没了。”
顾百东眉头一紧,“酸甜口的还有什么?”
“醋溜白菜。”刘柳答道。
顾百东无言了几秒,他弹掉烟灰,点了点头,“就包这个吧,让给做的好看点。”刘柳看鲁广庆一眼,默默的退出了房门。
“那您什么时候送我家里人离开?”鲁广庆问道,他年少的时候也曾张狂过好一阵子,现在人过中年了,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疲态。
顾百东似乎是略微思考了一下,“我要是把你家里人送走了,你不帮我了可怎么是好?”
“我知道了,这事儿我尽快着手。”鲁广庆闭了下眼睛,“您只做个生丝厂华董,真是屈才了。”
“您过奖了,小小把戏,谁人都可以。”顾百东闻着了股醋酸味儿从门缝里溜了进来,“今儿就不吃了,家里还有事顾某得先走一步,谢谢您的茶。”他一口饮尽余茶,推开门,刘柳在门口候着,鲁广庆在他后头一眼不吭的做了好一会儿,顾百东路过楼下柜台的时候,本来已经走过去,又折返回来,食指轻轻的点扣在桌面上,“有些东西可以放掉,有些骨子里最精华的好东西,死也不能搁掉,搁掉了还不如去死。”他眼眸左右扫扫,轻轻勾了老板低了头,轻声问道,“鲁老板拿的什么茶?”
“龙井。”老板如实回答道。
顾百东点了点头,转身带着刘柳走出了门,上了车刘柳才糯糯的说,“顾先生你又猜错了吧,您好像不太会品茶。”
顾百东给他一记白眼,“你怎么知道。”
“刚才听见您问他了。”
“我的声音很大么?”
“我的耳朵太好使了。”
顾百东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虽然是靠着,但是整个身子仍旧是硬挺的,上身的衣服不留一丝褶皱,他幽幽的喘了口气,放松了神经,只觉得那种温润感挥之不去,也好,那种感觉的存在能让他有片刻喘息的余地,他微启了双唇,声音细若蚊蝇,“你说怎么跟冠云说没有了松鼠黄鱼?”
“二少爷也比较好骗。”刘柳立即回答道。
顾百东闭着眼睛,嘟囔着,“耳朵还真的挺好使的。”
醋溜白菜搁在桌子上之后,顾冠云一脸不乐意的问,“松鼠黄鱼呢?”
顾百东一边脱外衣一边脸色不变的扯谎,“这就是松鼠黄鱼。”
“不是,你真当我是小孩儿啊,这醋溜白菜我能不认识嘛,你打小就总糊弄我,你以前跟我说咱家边上那树底下藏着宝贝,我真的去挖了两天,差点把那树掘了,老爷子没打死我,我这么大了你还糊弄我!”顾冠云摔着筷子,气急败坏的。
顾百东整了整衣领,拿脚尖把黑子挑到一边,不小心把它磕在茶几上了,破了块皮,疼的它嗷呜嗷呜的叫唤,顾冠云更是来气,“看你成天缠着他吧,伤了吧,没人管你!”
顾百东把黑子提起来搁在沙发上,自己解了解袖口,刘柳已经给盛了饭坐到一边,只等顾百东过来,满桌子菜,就那道醋溜白菜最是寒碜,顾百东拿了筷子挑起条白菜,耐心的解释道,“白菜叶宽多褶,醋溜过之后看着像是松鼠的尾巴,这菜是拿小黄白菜做得,一条一条在盘里看着像是小黄鱼一样,所以这道菜得名松鼠黄鱼,总是发脾气,你吃公婆饼能吃出公婆么,你吃老婆饼能吃出老婆么?菜和名没你想的那么对应,有时候吃是要靠想象的。”
这话说的竟然让顾冠云找不到反驳的点,他没好气的夹了口白菜吃,“那这是酒楼的招牌?”
“谁说酒楼的招牌就不能是一道白菜呢?”顾百东端起碗,吃起自己的饭。
刘柳心底里给顾百东竖了个大拇指,冤有头债有主,怨不得顾冠云一直不待见顾百东,这人太贼了。
饭后,顾百东把刘柳叫进了书房,他衬衫外面套了件小马甲,坐在椅子上慢悠悠的晃,“给郑季廷回电报,内容就,十五,贰。”顾百东重新思忖了下,摇了摇头,“改成十三,贰。”
“十三不是说是不吉利的数字吗?”刘柳一边记一边问道。
顾百东喝了口水,润了润干痒的嗓子,“咱们是中国人,咱们得按咱们得说道来。”他打眼看了座钟,“顾冠云出去了?”
“吃完饭就出去了。”刘柳回道。
顾百东闭眼,身子仍带着椅子慢悠悠的磨,“有没有问他出去做什么?”
“说是带着黑子去捉虱子了。”
“他这些天有没有不对劲儿的举动?”顾百东仰面对着窗户,难得的阳光倾洒下来,他闭着眼睛仍觉得刺眼,他缓缓的睁开眼睛,迎面对着阳光照射,目光失神了好一会,他旋即转过椅子来,阳光便从他身后倾洒下来,只有他的身下是一片阴影。
刘柳合了小本子,“二少爷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带黑子去看大夫。”
“这样才不对劲啊。”顾百东双手交握着,抵在鼻子上,“还有刘柳,你别总用本子记东西,这让我特别没有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