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寥年代》狂奔的羊驼驼

8、叶小枫 “刘莎你能

　　“刘莎你能别把便利贴粘的到处都是吗，看的特别让人心烦。”叶小枫带上胶皮手套，挤了洗涤灵，拿起个杯子投进水池里，眼前明黄色便利贴怎么看怎么碍眼。
　　“咱们都是没记性的人，有点什么事还得记着点。”刘莎坐在一边削苹果，来了客人了还是窝在厅里端着pad的许云草草的接待，他们店都是通过微信微博拍图宣传的，没什么钱赚，就是图个志趣相投的人待在一块儿图个乐呵，普遍来的人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点杯咖啡来点小食，连上无线一坐就是小半天，叶小枫她们也没有做生意的样子，还就是该玩儿玩儿，该闲着就闲着。
　　叶小枫把刚才用了的几个杯子好好的刷了个遍，一边刷一边跟刘莎闲谈，“你家里到现在还不管你啊。”
　　刘莎啃了口苹果，“他们也管不住我，就把那股子气使劲往别的地方放，我妈去社区的兵乓球队了，听说拍子都打坏了几个了。”她两只脚翘着踩在桌沿上，提了两条椅子腿在半空中晃来晃去的，“你家不是给你找相亲了吗？”
　　“没去，我觉得这种事儿，看缘分。”叶小枫换了干净水，把杯子都浸泡着，“总说二十多岁这么短，哎呀赶紧结婚，买房子买车子，赶紧生孩子，不然就成老姑娘了，我也知道啊，别说二十多岁这么短，人生也就这么短，我可不能就压抑着自己的天性将就了。”
　　刘莎吐了个苹果核用纸包上了，她把声音拖沓的懒散悠长，“你妈总说是我给你带坏了，嗝还给我打电话让我离开你，这什么八点半黄金时段狗血偶像剧的剧情，当时还特别苦口婆心的说，我们小枫啊，打小可乖了，做什么都是可优秀了，就是上了大学认识你之后，哎呦，整个人成天不知道想些什么，搞东搞西的。”她咧嘴一乐，“这是要我对你负责的意思啊。”
　　叶小枫把杯子挨个儿码好，摘了手套，围裙叠好，给刘莎和自己倒了杯温开水，她拉开凳子坐了下来，碰了凉水冰凉的指头捧着水杯，“还都不都觉得按部就班就是最好的了，他们脑子里这个世界是有规矩的，我用了二十年的时间来证明自己并不是适应不了规矩而被淘汰了，用余下的时间去过那套规矩之外的我想要过的生活，然后就变成了不思进取，不求上进，搞得我要壮年堕落一样。”她喝了口温水，一路从舌尖暖到胃里，“那些他们觉得最好的，不一定是我们心里真正想要的，我记得挺早之前我妈问我，梦想是什么，我说我就想开个小饭馆咖啡馆，啊每天看看书，跟朋友聊聊天，那就是我的梦想，我妈当时特别生气，，她说你怎么能有这种想法呢，那不就成了社会的蛀虫了吗，你会不会做饭啊，你能做生意吗，楼下那家小面馆老板正好是我朋友，你就去做两天看你能不能做的下来，你们就是想一出是一出，妈妈单位多少孩子一毕业了要自己创业，还不是头破血流了，打那儿以后啊，只要是谁出去做生意灰头土脸的回来了，我妈就一定要作为给我说教的例子，直到我在国企找了份旱涝保收的稳定的职业。”
　　可是，叶小枫笑笑，后面的一句话压在了自己心底里，那么官方那么现实的东西，根本配不上叫做梦想。
　　刘莎啃光了一整个苹果，余下的核甩手丢进了垃圾桶，她从桌面上抽了张湿巾擦手，苹果甜的齁人，她吃完紧接的喝了口水。“那你辞职你妈没打死你真是爱你。”
　　“因为我找了家工资高的外企啊。”叶小枫笑起来的时候右边脸颊有个酒窝，所以总有人说她笑起来看着十分和善亲切，“我妈那人好强，打小性子就刚硬，我估计要是在古代，她得是穆桂英那种人，杨门女将嘛，那得一门都特别忠烈，我妈也希望我特别要强，就算不是什么都拔尖，至少也不能落于平均水平，她年轻时候受欺负多了，总觉得我得有能力让人家尊敬我佩服我，你也知道，我这人就是得过且过天下太平，从外企辞职出来做书吧，才真是让我妈气的差点断绝母女关系。”
　　“你妈还不是为你好。”
　　“就这话是最好的捆绑利器。”叶小枫吐了口气，“来我为你好，给你煮两个白煮蛋吃。”
　　“讨厌吃煮鸡蛋。”刘莎使劲儿的摇头。
　　那个故事已经屡见不鲜了，小狗喜欢小猫，小猫想要的是香蕉，哎好像这个有点隐晦，好小猫想要的是橘子，就算小狗给小猫一百个苹果小猫也不会开心，小狗该怎么做呢？把那买一百个苹果的钱直接给小猫，让小猫喜欢什么自己去买什么。
　　我们总是用复杂的方式伤害彼此的感情，却不用最简单的方式得到快乐。这是刘莎总结出来的结论，听着总有点不对劲的感觉。
　　黑子跳上叶小枫的腿，盘成了个圈，喵呜的叫唤的她心疼，她把黑子抱起来左右看看，“哎，怎么磕坏了。”
　　刘莎一听也站过来，叶小枫剥开它的一块毛，的确是破了皮流了血，它自己不住的舔伤口，刘莎摸了摸黑子的头，“小动物受点伤没事儿，它自己舔舔就好了。”
　　“哪儿撞得啊。”叶小枫一边念叨一边给黑子顺毛，它舔了会儿又跳下叶小枫的膝盖，自个儿找地玩儿去了，黑子跳了出去，许云端着手机倚到墙边，“晚上吃什么啊？”
　　“你想吃什么？”刘莎问道。
　　许云个子高，站在那儿都得抬头看着，他一门心思搁在手机屏幕上，脖子上还挂着耳机，看着应该是刚摘下来的样子，鬓角处还有淡淡的红印子，他一直都是个大孩子的模样，玩世不恭的，他家庭条件好，爸爸是他们当地小有名气的律师，总觉得儿子该子承父业，可是许云一门心思想做音乐，以前刘莎说他还不就是捧着个破吉他玩点小众民谣嘛，当时许云是真生气了，他平时闹小性子是一回事，真的发脾气是另一回事，他说音乐可不是用来玩的，那是他眼里难得流露出的真诚，他爸折了他的吉他，活生生的逼得他离家出走了一周，哎，离家出走的日子不好过，许云跟她们说过，关门的一瞬间他就后悔了，但是觉得马上回去又丢人，没想到他爹那个狠心的还真就没追出来，后来他好好地读书考了政法大学，一上了大学没人管了，成天撒丫子东奔西走，把吉他重新捡起来，串场子唱歌，还挺有人气的，结交了不少朋友，要说人脉的话，他比刘莎和叶小枫都要广的多，上至各大政法机关，下至各种酒吧夜场，他也仗义，所以他要是做点什么东西，帮他开路的人也多，最后反正是没通过司法考试，毕了业就领了个学位证出来，把他爹气的不行，现在他反正离家远，他爹打不到他，就任他为所欲为了。
　　要问他为什么喜欢叶小枫，其实他也说不清个所以然，他第一次见叶小枫的时候是在一场什么活动上，叶小枫在那儿做兼职，做了个礼仪小姐，穿了身旗袍，盘着头发，当时许云一眼见着她就觉得她好像真的就不该属于这个时代，那种独特的气质，好似是从黑白的老照片里走出来的一样，他想到小时候看过的胭脂扣，就像如花在黑暗闪着点点烛火的街道上，穿着艳红色的旗袍款款而来的样子，如花死了，十二少却还活的如鱼得水，画面从他脑海里闪过，那一瞬间他悲从中来，从心底里腾出一种保护欲来，立即咬了叶小枫的联系方式，这么一追就有了年头，这没法套牢的关系让他们越是相处，越成了亲密的朋友，好像这样刚刚好，进一分倒是不合时宜了。
　　“吃肉。”许云想也没想就回答道。
　　“你就不能换句话。”刘莎甩他一记白眼，“吃糖醋里脊吗？”叶小枫在一旁插了话，叶小枫对谁都有一股子耐心劲儿，尤其是许云，这或许也是许云一直乐意黏着她的原因。
　　“吃。”
　　“就知道吃。”刘莎扁扁嘴，“你说的你给他做啊。”
　　叶小枫无赖的倒在刘莎身上，学着黑子一样蹭着她，“喵呜人家也想吃嘛。”
　　“哎哎哎。”刘莎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有话好好说，这还没吃饭就要吐了。”
　　“那今晚吃糖醋里脊呗。”叶小枫蹬鼻子上脸的贴在刘莎身上，直到刘莎耐不住她的磨叽嗯了声，叶小枫一下子跳到许云边上两个人击了掌，结果叶小枫跳歪了，一猛子差点扎出去，好在许云反应快，一把抓住了她的衣领给她提住了，把叶小枫勒了个半死。
　　许云一脸臭屁的仰着鼻子，“有没有一种英雄救美的感觉。”
　　“救美是有了，英雄你算不上。”叶小枫缓了口气，一拳锤在许云肩膀上。
　　“什么样才算是英雄啊。”许云满脸不乐意。
　　“哎，老克勒你知道么，有种那种感觉得。”叶小枫满脸堆笑，掰着手指，“嗯，年纪稍微大一些，很精致，很讲究，穿西装，外面可以套大衣，带着帽子，说话做事都特别沉稳，举手投足间都带着股压人的气场，如果带着抹小胡子就最好了。”
　　“你老电影看多了吧。”许云甩下一句，给人咖啡拉花去了。
　　叶小枫再看刘莎，她挽起袖子去收拾里脊肉去了，这不现实么？那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