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尚可牵丝断，追忆已成难 我下意识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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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意识将头向后仰了一仰，半空中的手先后徘徊了一番，最终尴尬的收回来挠了挠下巴，赧然一笑。
怪我自己平日不好好修行，这点诱惑都经受不住，这上神还没挑选，哪容得我先眼馋，若非有天阳提醒，这好吃本性当真就暴露无疑了。
天阳向上神挪了半步，一举将托盘从我眼下移开。
“上神请。”
他淡淡望了眼我，饮过酒后略微湿润的唇角含了抹笑，丰润的手指上前从角落里拿了一颗较小的桃子。
我掩饰不住地欣喜，刚想有所行动，却见他把手递到我面前：“这是你的。”
我一看这桃子，这...这也太小了！
内心止不住地哀嚎，却只能一扁嘴，悲伤的捡过来。
我正怒瞪手中桃子的工夫，他又从盘里将上面那最大的拿了下来，我假装没看到，心里却在咬牙切齿。
他又一看我，居然再次伸了过来，对我道：“我不喜甜... ...”
我心下雀跃，还未等他说完，我便从他手中夺过那颗大桃子，激动地说：“上神真懂养生！这甜食对身体最不好了，不过这浪费也是不好的，这桃子我便替上神吃了吧！”说罢，我便急不可耐地啃了一口，鲜美的汁液瞬时溢满口中，整个身子暖洋洋的，被蟠桃的仙气笼罩，无比舒坦。
天阳略显担忧的望着我，悲哀地摇摇头，给别桌送桃子去了。
上神敛了嘴角残存的一抹笑意，神情又沉了下来，墨黑的瞳仁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让人难以察觉。
刚吃完一个，正要咬下第二个时，却听他道：“蟠桃乃仙果，益气补神固然没错，但你这般修为，也只是多食无益，不仅无益，还会灵力滞缓，仙体还有可能遭到反噬。”他视线最终落到我举在嘴边的手。
我呆滞地听完他这番话，乖巧地把桃子放回桌子上，不再动吃它的心思，用衣袖擦擦嘴后便借口说要去赏赏那开得大好的桃花，不是因为被他给说服，而是觉得再坐在那儿，到底会被他吓得魂飞魄散抑郁而亡。
上神大概是觉得我突然有了上进的心，鄙夷中又带着些许欣慰的准了。
我落荒而逃，逃进了瑶池的桃林。
蟠桃佳会，神仙们向来随意，大约是平日被朝野之事弄得郁郁寡欢，为了不闷出病，趁此机会大大释放一回，虽说事后大多无颜面对自个做过的蠢事，也算得为天宫增添了些许趣味，彼此间倒也津津乐道。
若你是位矜持的神仙，你就可以到这被瑶池腾腾热气笼罩的桃林走一遭。桃花树不结蟠桃，只做观赏，好几排桃花树似屏障立在外头，掩着后面结果的树，这果子都被摘下入了仙人的肚，树上可不就光秃秃一片，只几片绿叶点缀。相比之下，好看太多的桃花树自然是种在相对显眼的地方。
想象树下漫步，落花拂面，在此美景下，两位矜持的神仙看对了眼，那便更是美了... ...
“阿荼。”
我怀抱着树枝桠的身躯一振，这温柔的唤声绝非上神，轻飘飘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回味着这二字，除他之外，还有哪位神仙是这样语气。
一片桃花擦过我鼻尖婉转落下，我使劲揉了一揉鼻子。
嗯，我要矜持。
我转过头，对上站在另一棵树下那人的眼神。
“成清...神君。”我平静道。
成清已飞升神君，仙位是要高过我的，照理说如今我见了他得作揖行礼，但我却没有。
不是忘了，而是不想。
五百年过去，我终究没变成一个大度的神仙。
我不带任何的情绪望着他，他的一双眼睛早已没有了从前的清澈，多了份凌厉和遇见我时的一丝慌乱，他的表情同他整个人儒雅的气质格格不入，我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他朝我迈了几步，隔了半晌才开口道：“听闻前些日子你获封了九卿上神的天女，白桑告知我时，我本想着一定要来祝贺你，却不料有要事缠身，白桑她这才......你们聊得可好？”
“有劳神君挂心，神君天女真是日益圆滑，相反小仙多年一人惯了，基本的客套也全然皆忘，未能好好招待，想是让天女受了委屈，在此向神君赔罪。”
“你...非要如此阴阳怪气么。”
我没说话。
“当年发生那件事后，我准备闭关修炼，闭关前想着你会来见我，我可以向你解释清楚，可你终究没来。出关后，白桑告诉我你已住进了花神宫，有了自己的仙邸，不再需要我了，我... ...”他骤然停住，没能继续说下去。
我冷笑，这时隔五百年的解释真是及时。若是放在以前，我瞧见成清这般低声下气，定然于心不忍，可如今，只能怪时过境迁，我们都不一样了。
“小仙当初年少不懂事，存了些荒唐的心思，待心中清明，将将意识到为神君添了不少麻烦，故而早日自立，也是理所当然。”当我平心静气说完这番话，对面成清的脸色已很不好了，头顶上不断飘下的花瓣落在他脚边，显得格外凄凉。
他犹豫片刻，又近了我两步：“阿荼，当年的确是我的错，你我相识两百年之久，我自然不想伤你的心，可白桑，她为我付出太多了，我...不能辜负她。”
“神君不必自责，你没有错，世上不会有让所有人都满意的结果，你只是选择了一个对得起你自己的罢了。”
... ...
我对成清虽早已没了情愫，早年被伤透的心却仿佛又被刺了一刀。
我突觉心烦，不想再待在这里回忆起从前的种种。正要转身离开，成清上前一把拉住我，我脚下踉跄，胳膊却被他紧紧拽着，我低估了成清的力气。
我不耐地望向他，他的脸挨我挨得极近，想跟我说些什么，嘴里嘟囔了几个字，却被渐起的风声掩盖，听不真切。
桃林忽然刮起的一阵风吹得花瓣四散，枝叶相互碰撞的沙沙声同风啸掺杂一起，甚感怪异。
风迎面吹向我，我被迷得睁不开眼，就趁乱抽身，躲到了离我最近的一颗树后，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发丝。
成清定在那处，顶着风向四处张望，许是风力太大，他只得以袖掩面，挡住扬起的落花和沙尘，那整洁的发髻也散落大半，我从未见过他如此狼狈。
成清终于有些烦躁，从袖中抽出长剑，在空中翻转几下，飞扬的桃花被剑气劈断，又被击落到地上，风逐渐小下来，成清迅速握住柄身直指地面，这怪风才算停住。
我躲在树后静静瞧这这一切，成清仙术确是长进不少，不再似从前刚柔并济中不失礼数，如今却是利落有力，眉眼间竟透着一丝戾气，我居然有些庆幸自己当初的做法，即使他终究会变成这样，推波助澜的那个人也并不是我。
成清拍打着衣面上的灰尘，时不时看向我，略有尴尬。这时一抹白色身影慌乱奔向他那处，我一看是白桑，当下移开了眼。
她连忙帮成清拍了拍肩上的脏乱，一面娇嗔：“方才忽觉起了大风，这才赶来寻你，怎变成这副样子了。”
她无意瞧见不远处的我，面露醋意，装作没看到我，当即挽住成清，贴得亲密，音量也高了一度：“快去殿外收拾收拾，一会儿还要为天后献礼祝寿。”
成清被她半拉半拽着出了桃林，我呼出一口气，顿时轻松。
桃林内一片狼籍，方才的风劲显然就是朝着成清去的。我怀疑是哪个暗自倾慕于我的仙僚故意施法来捉弄成清，当我瞧见身边树上拉耷下来一根毛绒绒的尾巴时，我知道是我想多了。
我若有所思地盯了会儿这尾巴，伸手将它狠狠一拽，这尾巴连同它主人一齐从树上跌落到地上。
原来是只狐狸。
那狐狸转眼化作人身，跌撞着起身哎呦揉着屁股。
“荼靡你大爷，我好心帮你，你竟暗算我。”
南北咬牙切齿骂道。
“哪儿都有你，说，你是不是暗恋我，整日躲在暗处偷窥。”
他俊脸扭曲，赶忙转移话题：“我在这儿同人赏花，让你二人扰了清净，见你身处危难，自然要帮上一帮，哪知你这副不情不愿的样子，这忙怕还是帮错了，你对那成清不会还有什念想吧。”
他说到最后一脸的狡黠，我气不打一处来，后来想想不对，这厮怎么知道我同成清那茬事。
问他：“你怎么知道这回事的？”
“句芒说的。”
“你同谁在赏花？”
“也是句芒。”
“那风术是谁施的？”
“还是句芒。”
我深感不妙，歪头一看，前面那树上枝头横坐着的正是句芒。
他慵懒地躺在树上，一条长腿曲着，修长白皙的手搭在膝上，突出的指骨温润泛白。他着了身墨绿的罩衫，里衣是黑色的柔缎，透过轻薄的外衫透出来，既不觉沉闷也不显阴柔，从腰际散开的衣衫垂到身下，衣领处也松垮着，微微露出洁白的锁骨，几片桃花落在颈处，更显肤若凝脂。
句芒长得一副风流韵致，哪里像凡间书中所提凶神恶煞不堪入目吓跑了人，他头偏着靠在树上，高挺鼻下的嘴唇比盛开的花还红了些，唇角轻挑，一双浅灰的眸子直直望着我。
乖乖，你以为你以这副皮囊摄人心魄，我就不记得你真身长得什么样子了么，鸟身人面的居然比南北那狐狸长得还骚气。
我暗念了几遍静心咒，微笑着对上他的目光。
“许久未见，句芒你又俊了。”
我心中苦笑，这平日里一年半载也碰不着面的，今日算是见了个齐全，可真叫我心累。
句芒听闻，一撩衣袍，从树上翻身下来，脚尖轻点地面，长腿迈了几步就到了我跟前，他细细打量了我，而后轻叹一声：“早些日子就见不着你，如今官也升了，人也漂亮不少，更是无影无踪了，我可是日日夜夜都想着你呢。”
我突然想起前些天南北那句“句芒甚是思念你”，顿时汗毛竖起。
再去看南北，他也是笑嘻嘻地盯着我，感受到了一物降一物的快感。
我想到了四个字来形容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狐朋狗友...鸟友。
我对这鸟担忧道：“这相思是最要不得的，切记莫要伤了身体。”我拍拍他高我一头的肩膀。
他又叹：“是啊，伤身又伤神，你没了影踪，我去向谁要花种和仙丹，太上老君炼得丹我是一粒也吃不下去。”
“不过荼蘼你真是好大的手笔，听闻你刚送了天后一瓶玉香丸作为寿礼，当初我哀求了你足足一月，你连一颗都不给，真是势力。”
这才是你的目的吧，狗屁相思。
我面上赔笑：“哪能啊，回头我就给你再炼一瓶，你差人来取就是。”
句芒这才满意了，一旁南北哼哼：“差别对待啊，我也要。”我白他一眼，句芒捣他一拳。
“方才多谢了，我虽没想出这口气，看了场笑话也算小小欢喜了一下。”我正经地向句芒道谢，他却不正经地搂住我的肩膀。
“谁不知道你们当初那事闹得沸沸扬扬的，成清一小真君居然还水性杨花，喜新厌旧，这名声也算是毁了，谁料他又这么快飞升了神君，众仙唾弃不成，反倒巴结，本以为他这有名有权了，那白桑自然也就没用处了，没承想将将就收了她为天女，真是痴情的很哪。”
南北呸了一声：“痴情个屁，这种男人不论是凡人还是神仙，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喏，他这不就同荼蘼来追忆往昔了么。”
我被他们这一来二去念得头晕，推开了句芒，道：“我同他从前没有干系，现在更是没有，他水性杨花摧残得也不是我这朵花，他同白桑神仙眷侣人人称羡又于我何干，我在这儿赏我的景，他非追过来要同我解释，我还能拦着他。即便他回心转意要封我当天女弥补我，你们以为我稀罕，九卿上神不知比他强了多少倍，人人上杆子想当他的天女，不都是因为仰慕上神威名吗，我当然也不例外，这种好事落在我头上，我定当好好珍惜，尽心尽力侍奉上神。”
这段话说得我口干舌燥，再一看他们的表情居然逐渐怪异。
朝他们视线看去，身后那一地繁花之中立着一人，高挑清俊，世外疏离的气质一点也没被此处艳华俗气所沾染分毫，他淡淡道：
“你说，你仰慕我。”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尚可牵丝断，追忆已成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