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既寤知是梦，悯然情未终 这天天阳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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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天阳告诉了我一个好消息，说是瑶池内那三千多株桃树忽然结出了多到摘不完的蟠桃，我听了甚为欢喜，立刻赶了过去。
诚如天阳所说，我从未见过这样壮观的场面，整片桃林一派粉红，蟠桃个个大如脸盆。我急不可耐地摘下一只，犹如囫囵吞枣，抹完了嘴才诧异这桃子居然是没有桃核的。
想我吃遍天宫的桃子，却也没曾见过没核的品种。
“阿荼。”
这声唤得我整个人酥麻麻的，霎时有些腿软，闻声看去，见浓密的树丛间立着一人，再细瞧，竟是那闻名三界的九卿上神。缭绕白雾弥漫在他脚边，将他托衬得好似飘在空中。
是神仙啊......
我被迷了心神，竟也忘了自己也是个神仙，却道眼前的这位是神仙中的神仙。
他说，“阿荼，我喂你吃颗桃子可好？”
我傻笑着，“好，好......”
我慢慢瘫软到地上，他悠悠飘来，盘坐在我身旁，将我的头托起放在他的膝上。
他用冰凉的手指触我的嘴唇，示意我张嘴，我听话的张开，整个人已经神魂颠倒了。
只觉他将一个物事塞到我嘴中，我心道这颗桃子怎的如此小，许是营养不良了些，心想无碍，便一口咬了下去。
这一咬，只听“嘎嘣”一声，口中的“桃子”裂成两半，我歪头吐了出来，定睛一看。
是一颗桃核，奇大的桃核，还夹着几颗鲜血淋漓的碎牙。
我悟了。
桃子，又怎会没有核呢。
九卿上神望着我笑......
我惊醒。
一睁眼，周遭的熏香气味将我呛了个半死，我咳了好一会。
然则当下我躺着的处所，不是花神宫，却比花神宫富丽堂皇了许多，我又环视四周更加确信我并未来过这里。再摸摸身下的被褥，竟是天蚕丝，天后曾赐给天阳一张用天蚕丝织成的手帕，天阳将它小心供着，看都不让多看两眼，好生宝贝。我趁此机会多摸了两下，心道是此等珍稀的宝贝竟如此大手笔的拿来做被单，这间屋子的主人也实是忒财大气粗了些。
我又细细将这房间打量了一遍，左置夜明珠，右挂水晶帘，不仅装饰淡雅柔和，还熏了些水仙花香，我笃定了是位女子的闺房，也不知是哪位好心的仙子相救。
我从床上起身，一阵晕眩，一头撞到了身侧的床柱上。方才还未觉得，这一站起来眉间便是一阵刺痛，我连忙在这屋子里找了面镜子去看，这一看瞬时便怔住了，这眉心正中居然生出了一抹殷红的花钿。
天宫中大多的仙子皆会在额间描上各式的花钿，漂亮是漂亮，我却没那个闲情逸致，比起这些，还是同太上老君炼丹、与酒仙杜康制酒更让我欢喜些。
除去莫名其妙出现的花钿，我感觉身子比以前更为轻巧了，皮肤也细嫩了许多，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焦躁感。
我全将这些变化归结为泡了那涅槃泉所致，这才理解那时九卿上神说瑶姬仙子受不住天女仪式是何意了。
真真用心良苦。
那瑶姬美人被我暗伤没了能耐去受涅槃池水之苦，倒狠心将我抵上，也不想就我一介小花神，除了浇水养花哪还有别的什么本事，便是那瑶姬没了半条命，也是能轻易收拾得了我的。
想到这儿，我突然有些许担忧，也不知那瑶姬的花容月貌有没有被我那一记桃核给毁了，这可是有损阴德的大事。
我下意识去看镜中的自己的样貌，模样虽未大变却陌生了，手抚上脸颊一捏一个红印子，滑嫩得如同水般。额上的那朵花钿也将我衬得越发秀美，我着实不喜这种东西，拼命擦拭了好一会儿，却见丝毫不减，眼看四下无人，我偏偏怒极，便猛一拍桌子。
这时恰恰房门被人推开，一对仙娥走进来，见我这副样子被生生吓愣在原地，我从不迁怒旁人，被她俩瞧见，我又觉得面子上挂不住，便努力挤出笑意。
她们相视一望，小碎步走过来，站稳后欠了身子，紧压着头问我：“天女可有哪处觉着不得劲儿的？”
我看向镜中的自己，“自然是不得劲，哪哪都是不得劲，身子本就不舒坦，待见到这副容貌更叫人头晕脑胀。”
我仔细瞧她们，见这俩小仙娥已是脸色煞白，忙道：“虽有不适，却庆幸自己被救了过来，不知二位的主子是哪方好心的仙女？”
只见二人脸色更为难看了，我寻思是说错了什么话，安抚道：“不必惊慌，我又不是那吃人的妖怪，你们且回答我便是，难不成不是你们主子救得我？”
其中一名仙娥回答：“自是上神将天女带回来的。”
我微微诧异，这能被称得上是“上神”的现下也才不过四五人，除那见过的九卿上神，我倒真记不得还有个女上神。
看这小仙娥胆小怯懦的很，也不指望她能说得出上头的名讳，就换了个问题。
“那你们可知我这副面貌是怎么变的。”
那仙娥连看都不敢看我一眼，只说：“奴婢不敢妄言，只知道上神将天女带回来后，施了个什么法术，又弄破手指将鲜血涂在天女眉间，便生出了个红色花钿。”
我眉头紧锁，倒是头回听说过这种治疗的法子，如此血腥怪异。
我点点头算是了解，再看看她们胆怯的模样，不由好笑，当下玩心泛滥，于是假意正色道：“本以为长出了这个玩意儿会更加貌美些，不曾想却是越来越吓人了，吓得你们连看我一眼都为难。”
她俩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脸都快趴到地上，我蹲到她们跟前，睁大眼睛。
“那你们倒是说说，我如此，好看吗？”
“好看好看！天女是天宫内一等一的好看，一等一的貌美。”
我咯咯笑起来，无意道了句“你们主子是何等威严，竟都胆小成这样”更是惊得她们差些背过气去。
捉弄得兴起，又是一名仙娥走进来，恭敬地请我移步前殿，说是上神有请，我捋了捋落在脸庞的几根发丝，对那仙娥微笑：“那就有劳了。”
要到前殿必须得穿过一处院子，没承想只这院子便生生走了半盏茶之久，虚弱无力的我还得靠人搀扶才能顺利抵达。结果还未进入大殿，我便有些隐隐担忧起来，这前殿建造的是重檐四阿顶，在屋檐顶端的两个角上赫然立着两只仙鹤，鹤喙朝上直冲青天。
我仰着头看了许久，一时间脑袋昏沉沉的。
这...这位上神架子也忒大了，此等殿宇俨然只有天帝才可匹配，到底是位怎样的人物地位竟如此之高。
我越发对这位“女”上神感到好奇，催促搀扶我的仙娥加快步速，及至门口，那仙娥为我推开门，便退在两侧再不管我，我只得自己歪歪扭扭地进去，等终于看到里面的那位时，我却被吓得向后退了两步。
这位上神确是同我想象中那般风姿卓越地位超然，却...却不是位女上神，正是那惊鸿一瞥并且成了我日后要精心服侍的九卿上神。
我虽诧异，仔细一想，心中倒也清明起来。当时在涅槃泉那幅狼狈的样子要是让其他人看了去，便是有失他的颜面，我如今身份同他息息相关，怕是不能弃我不顾。
我给自己了一个合理的解释，再朝前看去，只见他左手持一卷古籍细品着，右手把玩着一件鎏金紫砂器。他知晓我进来，却也没有理我的意思，我倒得空可以仔细瞧瞧这只有卷宗里面才会出现的人物。
他今日穿了件素袍子，看似简朴却质感极好，两边衣袖上绣了两朵不甚对称的花，只是看不出是何名目。发上只系了根白色带子，随意的垂在肩上与发丝叠映，朴素至极却不失淡雅清俊，低垂的眼眸虽看不真切，却宛如秋水，只是没有我从前所见那些男子的熠彩，多了份看淡世俗的沉郁。
今日所见的上神与那日在大元宝殿判若两人，却毫无违和，许是生来气质不凡，也怕是地位使然的不近人情。
我看了他许久，将他每寸皮肤每根发丝都看了个遍，他却当没我这个人，瞧都未瞧上一眼。
嗯...果然是不近人情。
我又环视四周，诺大的殿宇中连把椅子也没有，我摸摸自己酸麻的腿，刚要开口说话，就被身后推门声打断。
殿里进来了一位武将，好像是要同上神谈些事情，见我在这儿，又察觉到气氛微妙，不太好开口。
我会意，很识相的往旁边退了退，让他们先谈。
果然，上神将手里的东西放下，方才的孰若无人似乎从未发生。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他们二人相谈甚欢。
而我在一旁形同虚设。
没有叫我回避，可见谈的不是些什么重要的事。但以我浅薄的见识，还远远领悟不了这军事政要上的深奥问题，只好在旁抵着一根柱子昏昏欲睡。
不知迷糊了多久，一道响亮的关门声将我震醒，我连忙站直身子，头还是晕的。
“你走近些。”
我猛然回头，发现那位将军已经离开，此时大殿之中只我同九卿上神两人而已。我心一颤走到了大殿中央，心里面又止不住的波澜起伏。
“方才的谈话你听去了多少？”他抿了口茶，想必是刚刚说久了口干，这会儿声音清亮了许多。
显然我还未做好同他讲话的准备，这一句搞得我心慌慌的。
我考虑着要说听着了什么，万一是什么六界机密不可外传，被我这样不相干的人听去那还得了。要说没听见，岂不就是暴露了自己方才偷懒打盹么。
第一次面对这样的人物，说错一句话就不是小事，因此我不得不想出个万全的答案。
而事实是，千算万算，还是装傻合算。
于是我忐忑道：“听见了，全都听见了，只是......”我顿了顿，一咬牙便脱口而出。
“只是...一句也没听懂。”
趁他还未发火，我生生挤出了一记尴尬的笑容。
最终，这记尴尬的笑容在这位冷漠的俯视中逐渐扭曲......破碎。
实在是因为被这目光看得发怵，我假装非常不刻意的避开了他的视线，后来又觉得还是有些刻意，不得不又迎上他的目光。
这时，他笑了。
只是嘴角的微微牵动，却在他平时表情的对比下显得尤为灿烂和欣慰。
这一笑让我有些把持不住了。果然美貌的男子是剧毒，专门毒死我们这些心智不全的傻姑娘。幸而我尚且还记得我是一位神仙的，及时把持住了自己。
上神还是有良心的，没有再为难我，我看他神情中透着些许疲累，忙欠了个身准备离开，没有多余同他斗智斗勇的力气再待下去。
“上神事务繁忙，小仙这便退下了。”
话落还未等他应允，我便急忙转身，不料还未等走远几步，就被他叫住。
“阿荼，当心迷路。”
我险些背过气去，瞪着溜圆的眼睛呆望着前方。
阿荼......阿荼，已经很久未曾听到有人这样唤我了。
曾经这两个字伤我太深，伤及肺腑，遍体鳞伤，不愿再提。
只是如今，再度听到这两个字，我心底居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我大抵是真的放下了。
阿荼......
为什么......难道除了他，我还在哪里听见过吗？
我又告了回辞，逃了出去。
出了大殿我才回想起那句话还有后半句...
当心迷路？
我回自己家怎么可能迷路。
待到半个时辰后，我顿悟了，原来上神还会先天卜算之术。
算出了我是个路痴。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既寤知是梦，悯然情未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