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章.空卷绘断桥，只几笔寥寥 “这话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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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距沬邑三百里开外有一处荒山，老祖宗赐以“羽”字为名。山中无花草，多毒虫，暑热天儿下点雨，那泥便混着雨水连带着人大的石头从山头一路滚到了山脚，哪里还有得人气儿。只是古怪，那离山脚的不远处竟不声不响盖了一间寒酸的草屋，外头不堪，里头倒是窗明几净的，还放着几张歪歪斜斜的木桌，嗬！是间书舍！这才知晓，是位教书先生专为家中贫寒上不起书堂的弱冠之年的生员而开设的。这位先生门下学生十三人，个个只会死读书，单有一人，尚可称其为“才”的。此人名为梁钰，父母在其幼时身亡，他只得从小到城中卖些自己的抄本维持生计，时至今日，模样生得越发俊俏。沬邑的姑娘小姐们见了，皆称他为“玉面郎”。梁钰为人正经，自是不喜这般的戏称，便愈发用功念书，好将来有所作为，不被人低看。因而每每待先生教完了书，都要再手不释卷地偷偷背上几册官经政训，次日再藏于胸前，怕被先生瞧见挨板子。”
“这日，城外下起了大雨，趁着天色尚且泛白，先生早早遣了学生回去，待同窗们走远，梁钰又开始念起了书。忽然窗外雷声大作，窗户倏地被什么撞击开来，寒风连同豆大的雨点一同灌进屋内，梁钰尚来不及反应，桌上的书简便被卷走老远，他
忙上前去捡拾。哪料正弯腰的工夫，从他身后传来“砰”地一声巨响，梁钰心一惊，以为是雷劈断了屋外的大树，正巧歪倒压塌了书舍的房顶，他回头一看，顿时被吓得向后踉跄两步，本就白净的俊脸显得更加惨白，那...那处竟趴着一白衫女子，墨黑的长发全数散在面前，将脸遮了个严实，两只手还不断的挣扎着想支撑自己起身，却显得格外扭曲。梁钰即便是再不信这种鬼神之说，此刻也不得不臆想是进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在梁钰面如死灰的注视下，这“人”慢慢爬了起来，伸手将自个儿乱糟糟的头发往两旁一撩......你猜怎么着......”
“砰！”
... ...
“快看快看！这人怎么从天上掉下来了！”
“呦呵，这谪仙楼的戏本真有意思，合着这是来了出情景再现。”
“什么跟什么，你没看见那说书先生脸都白了，走走走，上去看看！”
......
我像是在云上睡了很久，也睡得甚是不安稳，从一朵云上又摔到另一朵。许是追那四处窜逃的珠子追太久，疲累至极。最后还是身上的酸痛使我清醒了过来。
我边哀嚎边揉着差点摔折的老腰，忽闻周围传来嘈杂之声，睁眼一瞧，一群人乌拉拉地涌了上来将我围在中间，对我指指点点。
我寻思这群是从哪里被提上天的小仙，如此不懂事，刚想破口大骂，忽而发觉他们身上竟没有一丝的仙气，再顺着他们目光抬头一看，我头顶上的屋顶竟破了一个大窟窿，再想想我之前因追赶珠子而踩空的坠落感，一时间脑海中浮现出千万种可能。
于是我在人群中拉住了一个还算和蔼的人的袍角，问道：“此乃何地？”
未等那人应我，另一边不知是谁尖叫一声，指着我头顶骂道：“妖怪！妖怪！羽山的老妖怪来城里抓人吃啦！”
我抬头望着这群人，脸色灰了一度，想我也算是天宫众多美人中的花一朵，何至于沦落成被人骂作“妖怪”的地步，妖便妖，还老妖？我顿时感到有些许气闷，狠狠瞪着这群没见识的...就勉强称其下界的小仙们罢！
哪知他们瞧我越发惊恐了，似我生得凶神恶煞一般，转眼间我四周的人皆席卷而逃。我艰难地从地上爬起，这才瞧清楚了周围的光景，格外陌生。
我所在之处是个两层房屋，以我所摔落的圆台为正中，下面零散的摆放着几把木桌木椅，方才人流的冲撞早已把这些物事变得凌乱不堪，不过倒是能从周边的修葺装饰及二楼栏杆内的视野中断定此地虽别致雅观，却不是天宫中任何一处殿宇楼阁。
正当我怀疑是不是落在了下界的某一处仙土上时，背后有一人悠悠开口道：
“此地，名为沬邑。”
沬邑......这是个什么名不经传的小仙乡，从未听过......不......我怕是听说过的。
我猛一回头，正想细细询问，却见他已迈出大门，拐弯走远。
犹记本仙我初列仙班之时，天阳逼着我熟读三界通史，文字固然枯燥，遇到有趣之处，还是会反复瞧上两遍。
依我广博的学识，我最终在几千种假设中笃定，我来到的这个地方——沬邑，正如史书中所提及的，乃人世之地，凡间行都。
我抬头望着那被我撞断的房梁，透过残破的屋顶，仅有一片晴碧悬在天上，格外遥远，再也看不见其他。
怎么就到了这凡界来呢？我想不透。
“你...你会说话吗？”
冷不丁冒出来的声音将我吓一跳，偏头一看，在一片狼藉之中，一张翻倒的桌子下露出一颗小脑袋。
是个五六岁的毛头孩子。见我看他，先往后藏了藏，又掩不住好奇地探出来，问道我：“你是妖怪吗？”
妖怪？我要是妖怪，就第一个把你吃抹干净......我反复告诫自己要保持好仙人尊贵的形象，压下肚子里一股莫名火，平静地朝他道：“我是神仙，信吗？”
他愣了一愣，两只铜铃般的大眼睛眨巴了两下，不知道是该说信还是不信。
呵，我将头扭回来，继续望天。
“若是不信，为何不像其他人一样赶快逃离此地，还敢同我讲话。”
他似是还仔细考虑了一二，再说话时语气中带了丝委屈。
“我自然也是想跑的，可是腿被桌脚压得动不了了，虽说你是妖怪，生得却似仙女般貌美，心定然也不会黑到哪去，可你说你是神仙，那必定是更大慈大悲救人于苦难了。”
他这一番话叫我感到有些好笑，虽说这歪理一套一套的，但毕竟只是个孩子，索性站起来想去帮一帮他，扶着颇有些酸痛的腰走到他面前，蹲到同他齐眼的高度。
“大慈大悲救人于苦难的是西方世界的佛祖，并且，也并不是所有的人都会从苦难中被解救出来的。”话毕，我将压在他小小身躯上的桌子移开。
他缓缓从地上爬起来，装作严肃地拍打了一下身上的灰尘，继而向我一揖手以表谢意。
我想是哪位凡间权贵宗室人家的孩子，礼仪这般周全，家教甚严。
“神仙姐姐别不开心了，先生说过，神仙都是会飞的，想去哪就去哪，若是你不喜这里，大可飞回到你原本住的地方。只是，沬邑有好多好吃好玩的东西，我想天上大概是没有的。”
我笑着点点头，“好，等我玩够了，再回天上去。”
他笑得烂漫，转身跑走了，没跑几步，却又回来像是有什么天大的秘密要同我讲。我配合地俯下身，他悄悄在我耳边道：
“偷偷告诉你，我从前，也是见过神仙的喔，似你一般好看。”
望着他小小的身影从视线里消失，我的手慢慢攥紧，指甲嵌进柔软的手掌里，有些生疼。
那你的先生有没有告诉过你，神仙没有法力了，还能飞回天上去么......
怕是即便我玩够了，也回不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五章.空卷绘断桥，只几笔寥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