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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犹认画中人,一念入凡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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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因先前睡得太多还是那冷冽池水功效太过猛烈的缘故,近来几日,我呈现出一副生龙活虎外加精神亢奋的状态。
半夜迟迟入不了眠,遂偷偷溜到后院将这些日子未除的杂草一次给清了个干净,还把起夜如厕的鸢萝差点吓了个魂飞魄散,以为地府的小鬼溜上了天要来抓人,定睛发现是我后,气得直嗷嚎,说是我病得越发严重了,要将我绑去给药祖扎上几针才痛快。
第二日一睁开眼,面前聚集了四五个白须老头,都是这天宫有点名气的药工医徒。他们一看我醒了,纷纷凑上前来,一个把脉,一个挑眼皮,其余的就眯眼盯着我的脸看,这还非得瞧出点什么病来,而后几个人又互相小声嘀咕了会。这时鸢萝同几名仙娥入了屋,问道如何。
“依老夫之见,天女这是服用了大补之物,身体尚未适应,这才导致气力旺盛。”
“非也非也,这是虚邪贼风入内之兆,乱而相引,须得祛邪。”
“胡说八道,天女脉象平稳,形与神俱,何病之有啊!”
“唉,虽说当下发陈之期未至,天女也莫要太过内敛压抑自己,尔这般年纪谁还没个思慕的男子,这内格不调可是大事,俗话说这阴阳和......”
和你个大头鬼......
我强忍住将他们胡子拔下来绑个鲤鱼结的冲动,双双给他们打了出去。
我这般善心,不与之计较,他们却在天帝那里参我一本,道是“长阳宫的天女不懂得敬老尊贤,九卿上神教导无方”之类。
上神将天帝罚下的惩戒给压了下来,单是让我举着琉璃灯在重华殿前站他个三日三夜,我自是心知肚明这琉璃灯的珍贵,嘱咐自己万不能砸了,若是磕碰了一点,便真得去受那个罚了,这便好生举在头顶。
怎料到及至第三日,我竟生出了些困意,打了个盹的工夫,那圆滚滚滑溜溜的琉璃灯便从我手中逃脱开来,从我脚边滚了出去,我心惊地一路追赶,也不知这盏琉璃灯可是长了四条腿不成,却是连个边儿也未沾着,我愈快它便更快,这一路便滚到后院的一处地界上,在一间房门外将将止住。
我心生纳闷,此地我像是从未来过,大门紧闭却不上锁,也无人把守,周围的光景却好似一直有人打理一般。我拾起这滚了千百圈却丝毫未损的琉璃灯盏,作势扣了扣房门便推门而入。
入了屋,扑鼻而来一股水仙花香,我不免愣住半晌,而后失笑。
做了这长阳宫的天女这么些时日,竟也没想着来此处走走。
这竟是我头次来过的那间女子的闺房。
我在门口踌躇半晌,而后上前把玩着放在桌上一颗明晃晃的珠子,巡视一圈,感叹这九卿上神的姻缘还真是不少,除开那早有听闻却心地不纯的婉华仙子,却还有未被人得知的,我这也算是知晓了个。
此屋久不住人,却依旧被打理得井井有条,哪哪儿都未沾染上一丝灰尘,摆件物事也是这天宫极名贵的,这点我早已见识。由此得见,这间屋子从前的主子身份地位自是不凡,就连声名在外的九卿上神这般人物也如此仔细对待,即便非他心上之人,也必定是至亲至交了。
想到这儿,我忙将手中的珠子放了下,细细摆正,又抱着灯盏走去别处,撩开北面的珠帘,里头是赤色檀木床榻,一旁熏着香,烟雾缭绕弥漫在四周。我上前抚了抚整洁的床铺,细腻沁凉的触感舒适非常,我霎时记起当初在此地醒来时身上所盖的不也是这床天蚕丝的被子么,不禁疑惑,既然这屋子的主人于上神而言如此特别,为何又会将晕倒的我置于此处?这不是太说不过去了么。
我不知是该欣慰或是担忧,竟一刻也不愿多待,走至门口,却发现南面墙上挂着一幅卷轴,走近一瞧,竟是挂反了的,我将卷轴取下,翻面一看,是一幅画。
画中所绘一女子,在池畔抚琴,低首垂目,轻柔的发丝散在耳畔,芊芊玉手轻拂在琴面。人物描绘得不大,没有题字,背景也是一片空白,即便此人低着头瞧不清面容,我也依旧能断定这女子是位容貌姣好超凡脱俗的仙子,并且,眼熟得很。
正瞧得起劲,手中这自百年前便燃烬的琉璃灯竟兀自亮了一下,闪得我双眼刺痛,手中的灯盏同卷轴便双双被我扔到了地上,再一睁眼,整个人差不点摔倒在地,心里凉飕飕的。
这些日子闯了这么些祸,即便是将我仙籍废除贬下凡间也不为过,传闻中那脾气甚为古怪的九卿上神也算是对我仁至义尽了,想想无论我有多失礼,上神也还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了我,凭良心讲,上天从未庇佑过我,庇佑我的也只有九卿上神一人而已。
此刻我望着地上被摔成两半的琉璃灯,心道是,就算那早些年为了讨好上神而献上灵柩宫镇洞之宝—琉璃灯的燃灯仙人不怪罪我,九卿上神也定不会再护着我了...想到此,我不禁手脚冰凉,拖着僵直的身子上前将灯盏拾起,想瞧瞧还有没有补救之法。不料还未触及,自灯罩内悠悠滚出来一颗拳头大小的珠子,绕过了我两只脚,停在了另一边摊在地面的画卷之上,正巧挡住了美人低垂的半张面容,我瞬间面如土色。
逐渐这珠子浑体通红,表面渗出烟雾,散发出一股焦糊的味道,我大感不妙,忙施法用水浇到珠子上面,不料还是晚了一步,那画卷上美人大半个身子已被烧成了个圆滑的洞,一眼瞧上去极其诡异。
我精神接近崩溃,好不容易平息下来,又见这颗珠子自个儿碎成粉末,露出里面另一颗小珠子,白紫相间,温润通透,定有灵性。果不其然,在密不透风的灯内憋了这么久,待它接触到生气,便成了精,它在原地转了两圈,以极快的速度从我面前飞过,破窗而出。
我哀嚎一声,瞬间怒火中烧,也不管额间突如其来的刺痛,也随它飞出去。
这珠子脾性古怪,本以为会消失得无迹可寻,却似在同我戏耍,我看不到时便在我头顶绕上两圈,再引我去抓,却偏偏追赶不上。
我这万年的好脾气终被消磨殆尽,一气之下从发间取下银簪,向上一抛,两指朝其念了个决,这簪子再入我手中时便化成了本仙的多年未使过的法器—绝仙剑,我挥动剑身,剑气自剑锋划出,逼近那颗在空中不甚安分的珠子,那珠子本对我很是不屑,感受到周围莫名的一股杀意后,先是静了片刻,而后开始颤动起来,当绝仙剑的剑气就要击中它使,这珠子忽然便不受控制地向下坠去,剑气也就从它上方掠过,消失无踪。
我略微感到可惜,消了气后突然意识到不对劲,一拍手一跺脚,想起了这颗珠子高贵的身份,脑海中闪过上神一掌将我拍死的画面,我倒抽一口凉气,忙上前追赶两步,还未瞧见珠子掉落的位置,脚下便突然踩空,整个人翻落了下去。
一阵阵风在我耳边呼啸,天宫的云彩渐行渐远。我不停地往下落,全身无半点力气,使不出任何的法术,只是记忆中,手中一直紧紧攥着绝仙剑,内心最后的一点想法是:
一定要寻到那颗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