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忆来二去·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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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清是凡人飞升，不得住在九重天，他的洞府便设在了蓬莱岛的一处仙山之上。我身子弱，成清也只是带我在岛内转过一转，从未出过远门，自然以为去哪儿都得步行。
“昆仑...远么？”
成清显然被我问得一愣，“此处距昆仑少说也有一千六百余里。”
我脸一红，荼靡啊荼蘼，一千六百里......也不甚远，不停歇的走个六日六晚也就到了，到时候随意摆个台子，在寿桃上插根香，跟前一拜也就算是给天阳贺寿了。
“我们驾云去，不出半日便到了。”
驾云？
我脸又红了一度，小声道：“我还尚不会驾云。”
他笑笑：“不碍事，你同我一处，乘我的云。”
成清召的云彩不太大，正正好够我们二人站在上面，还稍显拥挤。我朝下头一望，倒吸一口凉气。
娘欸，亏得不是御剑去，这要是一个脚滑跌下去......可想而知死状有多凶残。
成清说是半日，那一定是半日，将近午时，日头正毒，我已站立了好几个时辰，脚酸腿麻的，下意识想去扶着成清，却道男女有别下不去手，近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得直挺挺站着，无处安放的手遮在额前，用袖子挡一挡炎炎光照。
又过了半晌，远处依稀能瞧见昆仑山脉连绵起伏的轮廓。我被日光晒得燥热非常，这时越过了几层迷雾，忽然迎面又刮来一阵疾风，脚下踉跄，眼前一黑，本就摇摇欲坠的身子这就要向云下倒去。
成清眼疾手快，侧过身子，一手翻掌而立，朝向前方继续驾云，一手抓住我的手腕，微微用劲把我从边缘往中间拉过来，将我扶稳。
我站稳后，一时有些恍惚，待反应过来，连忙感激的向他道谢，却发现自己手腕还被他抓着，他手心温暖的触感覆在我肌肤上，惹得我原本苍白的脸颊有了血色。
我想抽出来，他却牢牢抓着不放，盯着我看了会，轻笑：“眼看将至，莫不要再掉下去了。”说着，他便将我的手轻搭在他的肩上，移开视线专心驾云，没瞧见我窘迫的神情。
午时刚过，成清的云稳稳落在昆仑山头。
从前只听闻过天阳诞辰不同于天宫宴席的歌台舞榭，年年都有新花样，却道这些花样无外乎是三两个年轻神仙凑一堆，饮饮酒吟吟对，再或是舞上一曲，其主要目的不过是想瞧瞧你我仙术谁有了长进，前几年暗恋的神仙有没有在偷瞄自己，天上还添了些什么新神... ...
年岁大些的不愿凑这个热闹，这也就逐渐演变成“一表人才”与“闭月羞花”之间结识相好的聚会了。
天阳这媒人坐实多年，月老，你也是时候退位让贤了。
这相亲...不，这诞辰只有设在仙气缭绕的地方才能使前来赴宴的人心情愉悦，要说昆仑最负盛名的定然是那西王母颐养生息之地—别有洞天，洞天内尚有一瑶池，山岭绵延，无垠大地中的一泱池水格外瞩目，山川间之，绿草如茵，水面如镜，映得一曲天上人间。
如此浮华，同天阳相配得很。
成清携我自阙门而入，一根巨大的雕龙铜柱自地面拔地而起，直通云霄。成清在铜柱前轻声默念捏了个诀，见这根柱子隐隐向外散出银白色的光，边缘却瞧不尽然，毫不违和的融于这天地间。
盘龙在其表面貌似活物，得真龙之神髓，尤其龙首探出，一双眼睛似在盯着你打量，摄人心魄，非叫你出神个良久，也记不得自己身处何时何地。
我的眼前是这根柱子，却也只有这根柱子了。
忽然一道强光刺得我闭上了眼，再一睁开，周围环境已是大变。
我们此刻所处的庭院比成清宫中种着那棵白桑树的院子还要大上许多。中央竖着一棵巨大的...什么树...（我这些年对花草树木品种也算见识得不少，只是还不能一一认全）
以这树为界，院子对角两头立着两座以琉璃瓦覆盖的攒尖顶的亭子，屋檐上翘，呈飞举之势，两座亭子的模样相差无几，各有一飞檐相互对立，直指正中大树，恰好呈一条直线将整个庭院斜分开来。
那两处飞檐之上各雕着一条锦鲤，鱼身原本金色的彩绘也因年代久远而略显斑驳，只是摆动有力的尾巴依旧显得轻盈灵动，连带整个亭檐都有种飞动轻快的韵味，其他六处飞檐则中规中矩地雕刻着六只麒麟，实乃祥瑞之地。
亭内已三三两两或坐或站着几位仙友，面貌皆是清俊，身着华服，神情悠闲自得地在互相寒暄。
那头又来几位仙子，面容精致，婀娜窈窕，眉心殷红的花钿衬得一个个冰肌玉骨，微风一吹，裙摆飘飘，像是几朵艳丽的大红花在翩翩起舞。
我不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不由咂舌，嗯......毕竟是低调的华贵，也算一枝独秀了。然而瞧瞧那些青年才俊对着那群小仙女们垂涎的目光。
我苦笑：天阳，你大抵是出不了什么风头了。
不远处有几个人向我们这边招了招手，成清朝那儿一笑，随即看向我，露出一丝为难。
我恍然，微笑冲他点点头，投去“你去找你朋友不必管我我可以自娱自乐”慈祥的凝视，他犹豫着反复叮嘱我莫要走远，我应付几句便赶紧走开，不去打扰他同友人叙旧。
将近半个时辰，我未曾瞧见天阳的身影，也不见她突然从天而降，来个仙女下凡惊艳全场，我望了回天，想是还不到时候，便索性去找点乐子，弥补我这些日子内里的空虚。
正巧见池边几位貌美的小仙女围成一堆，神动色飞地在说笑清谈，我大感好奇，便沿着池塘边缘装作欣赏池内荷花向那个方向移过去，事实上只为蹭个八卦一听。
什么都还没听到，几位仙女想必是发现了我这个诡异的举动，皆朝我这个方向看过来，神色并不友善，其中一绿衣仙子凑近她们低头嘟囔了几句，其他几位掩唇一笑，又看了过来。
我忙移开视线，直勾勾盯着一旁荷花发愣，余光却瞥见一抹绿色缓缓而来，经过我身边时却没有驻足，而是伸出一根手指朝我腰上一指，我顿时感到一股力打在我的腰际，加上我毫无防备，整个人都被推着向前倒去，眼下乃一方池塘，我大感不妙，心下一横，伸手抓住将要走开的那仙子的襟口，向下一带，两人一齐掉落水中。
在池水灌顶之前，我瞧见的是那绿衣仙子扭曲的面孔和周围惨烈的叫声，顿时心满意足。
-------------溺水的分界线-----------
恍惚中，仿佛是谁用法术将我救上了岸。躺在地面上，燥热的阳光笼罩在我身上时，因全身湿透，还是止不住的打哆嗦。喉咙处哽着一口水咽也咽不下去吐也吐不出来，难受得睁不开眼。
挣扎了半晌，眼前暗了一暗，面前的阳光好像被挡住了，终于感到一丝阴凉，我缓缓睁开双眼，只见一张巨大的脸摆在我面前，任他美丑，我嗓子眼卡着的那口水猛然便被惊动了出来，喷了那人一脸，我猛地弹坐起来。
围在我周边看好戏的众仙们整齐地一同掩上嘴，作惊诧状。
我也掩上嘴，作惊恐状。
对面被我喷了一脸水的天阳向后趔趄两步，她身后的人群霎时间一哄而散，躲得远远的。
我在一片混乱中尚看清了她今日的打扮，她一身艳红的曳地长裙，金色绣线沿裙底蜿蜒而上，外披一件粉色薄纱，隐隐透出下面袖摆的银丝滚边，裙摆拖地三尺，即便现在被踩得不堪入目，依旧能从褶皱泛起的光泽中瞧出是件不可多得的宝物。
平时披散的墨发自一侧盘起，挽成发髻，斜插着一支蝴蝶银钗，钗头镶嵌一颗宝蓝玉石，据说是当年天后赐她的飞升贺礼，此刻摇摇欲坠，全因精心打扮的发式被我刚才的一口水给毁了个彻底，几缕头发掉落下来贴在脸颊上，晶莹的水珠划过天阳白皙的皮肤顺势而下最终蒸发在被阳光烘烤过的地面上。
成清从一旁看热闹的人群中挤了进来，一时愣住，瞧一眼在地上趴着的我，再看一眼那边一身狼狈的天阳，一副不知该做何表情的...表情。
我羞愧难当，见刚被救上来的绿衣仙子尚在昏迷，当下就想把自己头摁进池子里，再也醒不过来,无奈这几年被成清寻来的各种良方调养得身强体壮，再怎么懊恼也于事无补。
天阳略豪迈的抹了一把脸，神色自若，也没有动怒的意思，周围的人也就渐渐散了，暗自偷笑去。
成清先是把我拉起来，关怀了我一番，看见我无大碍，转身递给天阳一方手帕。怕是我的眼睛被水迷久了，竟瞧见天阳乱糟糟的脸上闪过一丝狡黠，她手里捏着绢布刚要往脸上擦便停住了，对一旁的成清笑道：“可是给错人了？”说着便将手帕朝我面前一摊。
“快擦擦罢，免得成清担忧。”
我感到脸皮一烫，慌忙摆了摆手，想是天阳误会了什么。
成清忙解围：“阿荼，还不快谢谢天阳，方才是她救了你。”
天阳从婢女那里接过一方帕子擦拭，间隙不断朝我们投来颇有意味地笑容。
天阳这神情顿时让我毛骨悚然，照我了解的天阳的性子，在生辰之日被人无故吐了一脸水，周围还有若干围观群众，还不得将我剁成肉泥埋进桃树下当化肥... ...
我一咬牙，提起裙子当即跪下。
“谢仙子救命之恩。”
天阳被我惊地向后跳了一小步，声音有些颤抖道：“举手之劳，何必行此大礼啊？”
成清见我二人颇为生分，想来天阳一时认不出我，遂对天阳笑道：“你可是不认得荼靡了？她正是你两百年多年前送与我的那株仙草。”
嘶......
天阳又向后跳了一步，手和声音一齐颤抖着指着我说：“不可能！我养得那株仙草明明就是...明明是雄性的！”
我目光随着天阳手中甩掉的帕子悠悠落到地上，一时恍惚。
？？？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忆来二去·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