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吝啬鬼》生菜沙拉

7、不愉快的午饭（2） 白骤走在陈

　　白骤走在陈翠蓉身后，顺着廊道，一路走到正厅。正午的阳光正好，刺眼的成分被屋檐挡去，只剩温暖如旭。白得福喜爱鸟兽，应他的要求，正厅侧面的屋檐下养了几只鸟类，有八哥，有喜鹊，此时一见有人经过，以为是来喂食的，纷纷在金丝竹笼里跳来跳去。
　　整个白府的氛围随着天气的回暖而喜气洋洋，但白骤现在却觉得莫名心慌。虽然陈翠蓉说白得福急着和他吃饭别无他求，只是简单叙叙父子之情，但白骤知道白得福的为人，若没有目的，他是不会这样做的。
　　走近正厅，就见白得福坐在正席上，下人们已经掐着时间摆好饭菜，让饭菜既不烫口，也不发凉，达到刚好能下口的程度。
　　白得福年过半百，身材已有些发福，脸色却很红润，精神得很，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年轻些。见陈翠蓉抬脚迈进屋内，笑着抖擞着唇上的两撇黑胡，站起身来。白骤紧接着出现在视野里，白得福依然是笑着，但见到陈翠蓉时的温情却消失了，仔细一看，大有家长即将要教育孩子的情势。
　　“爹。”白骤只是稍微抬眼，立马将目光移到案子上，道：“今天的菜色真是丰富，尽是些我平日里吃不到的，爹娘有心了。”
　　“平日里吃不到？我看你定是瞧不上白家的饭菜，所以很少在家里吃吧？”白得福重又坐到餐席主位上，眼神凌厉地瞥向正欲坐下的白骤。
　　白骤正拉出圆藤凳子，听白得福这样一说，手上的动作一滞。本想在爹面前说些中听的，谁知刚一开口，就碰了大钉子，可见他的猜测没错，这次的午饭怕是要难度过了。
　　毕竟是自己的亲爹，不能开头就大吵大闹，于是只好忍下来，道：“爹从哪里听来的话？我从小就爱吃咱家的菜，做菜的厨子有好几个已经是在咱们白家做了二十多年了，老味道，我现在还是非常喜欢。”
　　陈翠蓉坐到白得福旁边，拍拍白得福的手，打着圆场：“算了算了，你平时忙，好不容易见着骤儿，多和他融洽的谈谈吧，别一上来就吹鼻子瞪眼的。”
　　白得福道：“知道了，开始吃吧。”说罢，不再看白骤，只顾夹菜，一言不发。
　　正厅里一时安静得很，只有碗筷间交错的声音。白骤受不了太安静的氛围，硬着头皮挑起一个话题：“爹，娘，我得知最近柳枝坊里新进了一匹布料，实打实的苏州绸子，质量不在话下。我正打算，这些日子去进几匹来，再找个裁缝，给家里人做几件春装。”
　　提到衣服，陈翠蓉生起了兴趣，停下筷子，道：“苏州绸子？料想那肯定是不错的。但是现在年刚过去，在这个档口做衣服，有些不合情理。”
　　白骤瞅了一眼白得福，对方依旧没有抬眼，心里讪讪的。但一看陈翠蓉两眼发着光，脖子伸得老长望着自己，只好继续说下去：“娘，您这话就不对了。虽然确实没有新年后再做新衣的习俗，但现在裁缝都精明着呢。他们知道有些富贵人家可能随时都有做衣服的需要，即使年过去了，也依旧准备着做生意。”
　　说到这里，白得福冷哼一声。陈翠蓉正在兴头上，没有理会，接着问道：“柳枝坊有没有水红色的料子？开春了，我确实是想做一件轻薄的衣裳，免得显得臃肿不堪。”
　　白骤道：“正是这样。若是您要做，顺便就给爹也来一套。爹娘上街时一起穿出去，不知得羡煞多少旁人呢。”
　　陈翠蓉一想，白骤说的确实有理，禁不住咯咯笑了起来。白得福忍不住，终于发话了：“有研究布料的时间，还不如多花些心思在白味轩上。年少的时候不用功读书，现在也不多想着生意，今后怎么生活？”
　　手中的动作又是一停。白骤暗自想到，今天爹是怎么了？难不成真听了什么口风？心里没底，只好继续和颜悦色道：“爹，我也只是稍微那么一研究。给你们做衣裳，我花些心思研究，也是值得的。更何况这些料子确实好，都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单说这绸子，苏州产的绝对是上品。”
　　陈翠蓉道：“是啊是啊，骤儿也是有心。我这样想，若是真要做衣裳，就给多喜也做一套，顺带再来几件孩童衣裳。等到裁缝做好，多喜差不多也该生了。”
　　提到多喜，白得福的脸色稍有缓和，道：“既然这样，那就做吧。孙子出生后，穿些好的。”
　　白得福表情的松动逃不出白骤的观察，他不由得松了口气。
　　正讨论着做些什么样式和颜色，白彻走了进来。一进门，就用柔软的语气说道：“爹，娘，你们和二哥一起吃饭，为何不叫上我？”
　　白得福道：“我正想和你二哥聊聊，既然你来了，那就一起吃吧。”指了指白骤旁边的藤凳子。
　　“我看还是算了吧。”白彻撇撇嘴，“你们肯定背着我，说些不想让我听到的话呢。”
　　陈翠蓉一把将白彻拉到凳子上，笑道：“多大的人了，还向爹娘撒娇，害不害臊？”
　　白彻道：“我可没有撒娇。”
　　白得福笑了几声，道：“好了，做下来吃吧，看你瘦的。”
　　“彻儿从小就是吃不胖的体质，即使吃下一座小山，也不会胖些的。”
　　“还不是你平日读书太过认真，常常茶不思饭不想的。”
　　白骤低下头，用力咬了一口奶油馒头，心里有些不舒服。白彻是家里最小的儿子，都说小儿子最惹人爱，确实这样。从小，只要他要什么，白得福陈翠蓉从不说二话。不过不得不承认，白彻是值得疼爱的。饱读诗书，肚子里的学识若是吐出来，都能把白骤淹死了，更何况他这三弟从小就长得精致，比女娃还漂亮，自然招人怜爱。
　　大哥白盛在白家最有地位，因为是长子，又成熟沉稳，深受白得福重用。如今，白味轩至少一半的管辖，都是在白盛手上的。白盛也很孝顺，到了结婚的年龄，听从白得福和陈翠蓉的安排，和张家的三小姐结了婚，美美满满。
　　白骤就不同了，不管在别人看来如何，他自己深深觉得有些失落。
　　“骤儿，你多向彻儿学学，不去管白味轩也罢，起码多读些书啊。”
　　白彻咬了一口白斩鸡，说道：“你们别老说二哥了。我可是知道，二哥最近交了一位很有学识的朋友，看起来比我还厉害呢。”
　　白骤抬起头，惊讶地看着白彻。
　　白得福和陈翠蓉第一次听见白骤不和富家纨绔子弟混在一起，问道：“当真如此？”
　　“是啊，彻儿骗爹娘做什么？”
　　白骤在案下轻轻踢了白彻一脚，白彻眼睛一眨，满脸笑容，让白骤更加不知情况了。
　　“听你的口气，你见过骤儿的那位朋友了？”白得福问。
　　白彻道：“何止是见过，而且，二哥这位朋友，此时正住在咱们府上。”
　　白得福和陈翠蓉一起道：“那为何不引来让我们见见？”
　　白骤心头一紧，险些冒出汗来。他知道，白彻可能是为了给自己解围，于是编了这样一个谎言。但这样的谎言也太容易被揭发了，二老若要详细问起来，该如何作答？现如今已被要求见人，他从哪里去找来这样一个人？
　　“骤儿。”白得福道。
　　“怎么了，爹？”
　　“我看这样吧，今天的饭已经吃了，便罢了。明天，把你的朋友请过来，一起吃顿饭。”
　　白骤急得在案下暗暗跺脚，想着法子回避道：“爹，人家只是暂时在府上借住几天。我本要告诉你和娘，但我那位朋友生性胆小，若是和爹娘一起吃饭，说不定会感到惶恐，明天就不好意思地离开了呢。”
　　陈翠蓉道：“哪会有这样的人？我和你爹都是好意，否则还不得落下人家话柄，说咱们照顾不周？”
　　白骤连忙道：“不会不会……”
　　白得福一放筷子，做下决定：“就这样。骤儿，明天午时，约上你的朋友，我们盛情款待一下。”说罢，便起身离开。陈翠蓉尾随其后，也离开了。
　　只剩下白骤白彻二人。白彻正若无其事地大口吃菜，白骤一阵焦虑，忍不住问道：“小祖宗，你这打的是什么算盘？我从哪儿去找一个有学识的朋友？”
　　白骤说罢，白彻倒是楞了一下，说道：“二哥，你说什么呢？你那位友人不正是住在咱们家么？”
　　白骤道：“你把二哥当孩子耍？”
　　白彻见白骤有些发急，耐下性子解释道：“嗯，我见过，还和他聊了好长时间。他说自己是你外乡的朋友，因为参加会试，暂居京城，才找二哥帮忙，住在咱们家。”
　　白骤气得想大吼几声，难道是白彻活活见鬼了？他自己心里明白，平时结交的不过都是些游手好闲的富家子弟，一起玩乐，哪有可能结识有学问的人？
　　白彻用手掌侧面碰了碰白骤的脸蛋，道：“差不多到你这里这么高，白白的，穿着粗布衣裳，一看就是个书生。”
　　白骤想了好久，莫不成是他？可杭礼怎么会和白彻谈起话来，还自称是自己的朋友？
　　白彻见白骤有些豁然开朗的神色，道：“二哥，我怎么没从没听说过你有这样一个朋友？新结识的？”
　　白骤一时不知如何解释，只得点点头：“是，新认识的。”
　　白彻道：“我和他还算聊得来，可是我却忘了问他住在家里的哪间屋子里。二哥，你现在带我去找找他如何？”
　　白骤一擦嘴，迅速起身，道：“要找你自己去找。”
　　正厅里只剩白彻一人。他望着白骤迅速离去的背影，觉得莫名其妙。

作者有话说

　　抓了好多虫子TOT